《小猫也能伸出圆手》温瑞汐

5、第5章 克制的利爪

　　　　此时时间已经走到上午九点，街边不少商铺卷闸门纷纷拉起。店员开门打扫、整理货品，逛街的行人渐渐变多，不再是万籁俱寂的凌晨。嘈杂的人声、电动车刹车的声响、店铺播放的背景音乐一股脑涌入糯糯的耳朵。得益于系统赋予的能力，人类交谈的每一句话，糯糯都听得清清楚楚。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上班族赶着打卡，逛街的游人三三两两结伴路过，还有保洁阿姨拿着扫帚，沿着绿化带一点点清扫街边垃圾。糯糯缩在楼房投下的狭长阴影里穿梭，每一次要踏入光亮的人行道之前，才敢快速蹿过。

　　她一边赶路，心里一边悬着后巷夹缝。窝里面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小橘，守护的约定仅仅来自两只白猫口头许下的承诺。没有什么可以保证她们一定不会离开，糯糯脑海里忍不住一遍遍回放方才分别的画面：两只白猫应允下来的喵叫、夹缝入口两道白色的身影。可动物的承诺没有凭据，诱惑一旦足够大，约定就可能崩塌。每多在外停留一刻，糯糯心底的不安就重一分。

　　顺着系统的指引，糯糯钻进商圈外侧的大片景观灌木丛。

　　枝叶交错，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来，地上斑驳点点。灌木丛底下潮湿，混着落叶与青草的味道。一阵细碎又慌张的啾啾声，从灌木丛深处传出来。糯糯放轻脚步，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

　　灌木丛的腐叶的地面上，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正在慌乱地蹦跳。一侧的翅膀软软耷拉着，努力扇动却只能勉强离地面一点点。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圆黑的小眼睛满是恐惧。

　　此刻的糯糯看见活蹦乱跳的猎物，刻在猫咪骨子里的狩猎本能动了。糯糯之前没有吃过小鸟，小鸟的羽毛多糯糯不喜欢，但后来饿的时候也想过捕小鸟，只是饿的时候身体虚弱，拼尽全力也捉不到灵活飞动的鸟儿。

　　但是此刻，本能在脑袋里喧嚣，差点让她脱口而出，感谢猫猫神的馈赠。

　　虽然糯糯来之前吃饱了，但她此刻控制不住寄几，糯糯的肩膀向后压，小屁股高高撅起爪子下意识扣进泥土，尾巴尖轻轻晃动，是标准的猫科动物伏击的预备姿态。血液仿佛都在催促她，冲上去，按住地上的小鸟。

　　可是脑海里清晰的记得，这个不是食物是需要自己救下的小生命。

　　糯糯死死咬住牙关，强迫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本能想要狩猎但理智却要求她守护。
　　【宿主，捕猎是猫与生俱来的本能，不必为此产生负罪感。】

　　糯糯轻轻在心里应了一声。

　　她试着缓慢往前挪一小步。

　　麻雀察觉到天敌的靠近，吓得疯狂扑腾受伤的翅膀，尖锐急促的啾鸣响彻灌木丛，拼了命的向着更深处钻。它越是挣扎，那股诱猫扑上去的本能越是强烈。糯糯立刻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

　　直接靠近小鸟行不通，一靠近就会刺激到小鸟，也会不断勾起糯糯捕猎的冲动。
　　糯糯后退几步在绿化带边上四处打量。街边刚刚开店，地面上散落着不少被风吹过的传单，糯糯在其中挑了一张看上去最厚实的宣传单。

　　就是它了，糯糯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叼起宣传单的边角，把纸张拖进小鸟在的灌木丛。她蹲在地上用脑袋和肉垫轻轻推搡，想把惊慌逃窜的麻雀哄到纸面上。

　　小麻雀惊慌恐惧，左躲右闪，好几次产电就要跑到纸上，又受惊跳开，有几次看着近在咫尺的小鸟糯糯身体几乎就要腾空扑出，全靠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刹住动作，爪子挠着地面留下几道浅浅抓痕。

　　反反复复尝试许久，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额前的几缕长毛都因为紧张微微炸开，小麻雀慌不择路终于踉跄着退到那张宣传单中间。

　　机会来了。

　　糯糯屏住呼吸，低下头，一爪轻轻按住纸张边缘，把纸张对折收拢，模仿用袋子装东西的模样，终于将小鸟兜在了纸面当中。糯糯叼住宣传单，纸张微微下凹，小鸟还在里面不停扑腾，冲撞纸面。

　　糯糯不敢快跑，只能踮着爪子，小步小步缓慢的走出灌木丛。嘴巴还得时刻控制力度，既不能松口让纸张滑落，又不敢用力咬合，生怕牙齿透过纸张伤到里面脆弱的小生命。

　　她第一反应望向一旁高高的花坛的平面，想着放在高台面上总该安全一些，系统任务说帮小鸟摆脱在野外致命的风险，可是这里依旧存在野猫，或者路过的其他动物，应该不算是救助成功。

　　糯糯想了想，人类好像有救助小动物的地方，糯糯之前看到过有人类带猫猫狗狗过去，现在想来应该是修猫修狗的地方，但那里修小鸟吗？糯糯不清楚，鸟类和猫狗看着差别好大，贸然送过去说不定也得不到照料，但眼下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循着记忆往那边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两家店铺店员的闲聊，清清楚楚飘进糯糯耳朵中。
　　“才九点，旁边花鸟店开门挺早。”
　　“听说她们店主昨天来了一个人带着帮一只虎皮鹦鹉治疗？”
　　“可不是，但这不应该去宠物医院吗？来这儿好使吗？”
　　“这家店主很厉害的，我跟你讲...”

　　糯糯眼睛一亮。

　　街角那家花鸟小店！店里的人类会修小鸟。
　　她叼着纸兜，绕到街道侧面的阴影里，悄悄望向那家店铺。玻璃推拉门半开，店员正在店里打扫，店门外靠墙摆着一个低矮木筐，是用来堆放盆栽的，筐身带有围挡，又正对敞开的店门。

　　绝佳的地点。
　　糯糯耐心等待一个机会，没一会儿店员收拾好店里，转身走到里间，门口空无一人。她立刻压低身子，飞快窜过去，脑袋微微倾斜，小心将宣传单连同里面扑腾的麻雀，轻轻放进那只木筐之内。

　　做完一切，糯糯毫不犹豫的向后退开，躲到对面人行道的树阴影底下。

　　她是流浪猫，若是被人类看见很有可能有麻烦。她只能远远守着，心脏碰碰直跳。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
　　几分钟后，打扫完毕的店员回到店门口。一眼就看见木框里不停颤动的纸张，听见微弱的啾鸣。她疑惑俯下身，掀开纸角，看见了那只翅膀受伤瑟瑟发抖的小麻雀。

　　“哪里来的小家伙？”掀开之前之前她还以为又有那个没有公德心的人往筐里扔垃圾，没想到里面居然会有只受伤的小鸟，店员小心伸出手掌，轻柔地将麻雀捧起，转身快步走进店内“爸~我们家木筐里张出鸟了~你快看！”

　　看见小鸟被人类妥善带入店铺后系统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叮！救助任务完成】
　　【已将受困麻雀交给具有备照顾条件人类手中。】
　　【临时任务结算：善意值+40，奖励物品塑料猫碗x1，已投放至宿主夹缝窝点。】

　　一个新的猫碗！即使糯糯还没有看到，但她现在真的非常开心，干净的水源对于流浪野猫来说是很难得的，现在她终于有了可以盛水的容器，回去找找水就行，糯糯看到过人类喝的瓶装水，还知道人类有可以自动流出水源的装置。

　　可喜悦只是一闪而过，浑身的酸软很快压过这份开心。方才一次次压制捕猎冲动，精神高度拉扯，连四肢的肌肉都隐隐发酸。她不敢幻想能轻易找到源源不断的清水，流浪生活教会她，哪怕手里有容器，想要寻到稳定的水源、没有被弄脏的水，依旧要碰运气。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到夹缝，确认小橘平安无事。

　　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糯糯只觉得浑身疲惫。对抗本能消耗了她大量心力。不能继续逗留。小橘还在夹缝，那一份仅靠动物之间道义维系的约定，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现在。糯糯不再多看花鸟小店，转身钻入巷子的阴影，全力朝着后巷夹缝的方向奔回。

　　越靠近后巷，街边商铺的人声渐渐淡去，空气中混杂着垃圾桶的酸腐气味、墙根潮湿泥土的气息。糯糯的耳朵高高竖起，一路跑动的同时不停捕捉巷子里传来的各类动静，心底那股不安，随着距离不断缩短，又一点点重新膨胀起来。

　　等她靠近夹缝所在的后巷，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两只猫的喵呜，气氛全然不是自己离开时那般平静。糯糯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冲过去。

　　留守的两只白猫，此刻正发生分歧。

　　体型偏大的那只白猫守在猫窝旁边，死死护住窝口；而体型瘦小一点的那只，已经半只身子踏出夹缝出口，鼻尖朝着巷口方向，被远处飘来别的食物气味勾动，一心想要离开。

　　窝里面，小橘害怕的细细咪呜声隐约传出来。

　　还不等糯糯上前调解，突然的一阵低沉、充满压迫感的公猫咆哮，从巷子的另一端轰然响起。

　　一道高大壮硕的黑影，缓步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浑身皮毛凌乱，伤疤交错，是这片商圈后巷真正的地盘统治者，凶悍的成年公猫。

　　浓烈的敌意扑面而来，他循着猫粮散逸出来的香气，终于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