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情债》水红子

31、花轿错抬正中其怀 此处只有一

　　孟子轩背着孟昭从昭然阁一路走向门外，盖头下孟昭从宾客的道喜声中听到两道声音，一道浑厚，一道带着哭腔。

　　“昭昭大喜日子，你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早上也不知是谁拿帕子敷眼，说什么见客不能让人瞧笑话。你忘了？”

　　孟昭在盖头下弯弯唇，她拍拍孟子轩的肩膀，孟子轩会意，背她又走了几步停下。

　　“爹，娘。”孟昭道。

　　孟宏远捏着袖子擦眼，秦风华却是在听到那声娘后已经泣不成声。

　　待到缓过来，才长长应道：“诶。”

　　按照婚俗上轿前不可落地，入洞房前不可掀盖头。她知父亲最为重礼，只在兄长背上与二老话别。

　　“娘，别在光线暗时绣花，当心熬坏眼。若真想绣，记得让春桃多掌几盏灯。”

　　“爹，以后听娘的，要少饮酒，饮酒伤身。”

　　说完要孟子远凑近一些，小声说：“你藏的两坛酒，就花园梅树下那两坛，被我挖了，给你填了点别的进去，你空了去看看。”

　　孟宏远嘴上念着坏丫头，眼眶却一直强忍着泪，现听她一说，不敢开口，怕她知道自己哭伤心，只好背过身去擦眼泪。

　　秦风华泪如雨下，捏着她的手不忍心放开。

　　直到嬷嬷上前提醒别误了吉时，才一点点松开。

　　“女儿走了，爹娘珍重。”

　　迎亲队伍的乐声盖过爹娘的哭声，兄长的脚步慢了许多，像是不舍。走了许久终于将她放下，她被人搀着进了轿，轿子晃晃悠悠往前走。

　　走了有一段时间，她有些闷，掀开盖头透气，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传来，像是鞭炮声。

　　“马儿惊了！小心！”

　　也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周遭闹哄哄的，很快这喧闹声越来越近，轿子东晃西晃，晃得她犯晕。

　　她掀开盖头，有些疑惑，按照计划本不该这么早才是，这是怎么回事？这程十九收了钱，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内心忐忑坐在轿子里，待到人声渐渐消退，轿子也越发平稳。她将轿帘挑开一条缝，见是去温家的路，只是不知道甜九和流萤去哪了。

　　算起来这是第二次成婚，记得头一次成婚还闹了个插曲。

　　天色有些昏暗，不远处的高头大马上是一道如松似竹的背影，是温修筠，她放下心来，

　　这一身行头压得她脖子发酸，加上昨日只睡了两个时辰，在晃晃悠悠中她倚在轿内合上眼。

　　睁开眼时，四周静悄悄的。

　　喜婆声音传来：“新娘子，该下轿了。”

　　盖头下瞧见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他伸过来紧紧牵住她。掌心传来温热，孟昭心开始猛跳。想来是太紧张了，她抚了抚胸口，在温修筠的带领下跨过火盆，进了府。

　　这温府没有在孟家时热闹，行过拜礼后，孟昭有些忐忑。不知为何，她觉得温家父母不是很喜欢她。

　　她手心出了汗，没过一会儿，温修筠又来牵她，这次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似是在安抚她。

　　孟昭内心不知是何滋味，不知道温修筠在知道她棒打鸳鸯之后，还能否如此体贴。一面又觉得，他当真对这孟思思的感情如此深了么？百般护着，她想到这不知怎地，有了脾气，一把甩开他的手，却怎么也甩不脱。

　　孟昭无言，也就这么一会儿，他腻歪个什么劲。

　　喜婆搀她进新房门口便停下了，换来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她的手臂来至床榻坐下。

　　耳听得一个小丫头的声音传来，“少爷还在应付宾客，还请少夫人稍待。奴婢名唤紫鸢，就在门外守候，少夫人有什么尽管吩咐。”

　　孟昭叫住她，“紫鸢。可有看到我的两个陪嫁丫鬟？一个叫流萤，一个叫甜九。”

　　“回少夫人，奴婢未曾看过。听说今日迎亲队伍遇上了受惊的马匹，定是掉了队。晚点或许就到了。”

　　孟昭点点头，她肚中饥饿难耐，想要趁人不在找点东西垫垫，便吩咐丫鬟下去。

　　“奴婢告退。”

　　紫鸢下去后，孟昭掀开盖头瞧向四周，墙上贴着大红喜字，挨着墙立的桌案上搁了一对红色的龙凤喜烛，火苗微微跳动，照亮下方盖了红绸的金盘，她起身走过去，掀起红绸，金盘中装了桂圆和红枣，还有莲子等喜果。

　　手伸进盘中想拿几颗红枣，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慌里慌张的，只来得及揣了两颗枣进袖子，便赶紧将盖头重新盖在头上。

　　温修筠推开门瞧见的便是这副模样，少女一袭红衣，如一只灵活的鹿，飞快从墙边案几上跃至床榻，几颗圆滚滚的东西从她的袖子滚出来。

　　他垂眼看去，是几颗枣。他走出门去，跟丫鬟吩咐了几句，很快几个丫鬟从厨房端来几碟点心。

　　孟昭闻到一股甜香，这香勾的她肚子咕咕叫，她着急想快点喝完合衾酒后填填肚子，却迟迟等不来温修筠掀盖头。

　　“夫君？”她出声轻唤。

　　温修筠本走上前的脚步听到这声音顿住了，手心蓦地起了一层薄汗。真不知，一会儿她见到的人是自己会作何想法。他有些忐忑地拿起金盘中的玉如意，轻轻挑起了盖头。

　　少女凤冠霞帔，红烛辉映，脸颊的红晕比云霞还艳，她低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扫下两道月牙儿似的影子。

　　她含羞带怯地缓缓抬起头，桃花眼含着潋滟的光，眼角下的那颗泪痣在昏黄烛光下分外惹眼，抿唇浅笑。很快，那眼中的期待变成惊讶，嘴角的笑也凝在脸上。

　　“温修筠？”

　　孟昭抬眸对上一双熟悉的眼，那人眼珠黑沉沉的，没有半分惊诧，平静的好似冬日寒潭。

　　“为何我会在此处？”孟昭环顾周围陈设，故作惊讶。

　　温修筠转身将玉如意重新放回金盘，转过身时，拿了一碟桂花糕递给她，没什么情绪道：“马惊了，当时混乱，应是喜轿错换了。”

　　孟昭听这话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何计划提前了，但是好在结果全对。

　　思及此，她转过身看向榻边伫立的颀长身影，手指在袖中捏了捏，试探问他：“今日天色晚，宾客尚在，这错抬花轿一事传出去怕是都不好收场。妹婿能否容我在此歇息一晚，凌晨悄悄送我回赵府？”

　　开玩笑，送错的新娘还住了一晚，温家和赵家为了名声是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两个新娘再换的。而明日一早，她安排的人就会将她在温家的事传出去，就算两家想换也换不了。

　　孟昭此刻全是对自己完美计划的认可，没看见温修筠越来越臭的脸色。

　　见他一言不发，她又唤了一句，“妹婿？”

　　温修筠看她如此焦急的模样，莫名想到刚进来时她口中柔声唤她夫君，还有盖头下那双满含期待的眼。那股近日频发的戾气又涌了出来，修眉紧蹙，“你已经进了温府，回去要一辈子受赵家猜疑。即便这样，你也想要回去？”

　　这语气好冲。孟昭一征，什么意思？他怎么还生起气来了。

　　过了半晌，才听温修筠开口冷声道：“便是你想回赵府，孟思思也不一定能回来。此事事关两家名声，今晚先歇在此处，明日再做打算。”

　　孟昭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说当场给她送回去。若是此时赵家真的答应让她回，她还真不好收场。

　　她偷瞄眼前人，从掀开盖头的那一刻到现在，这人一直是副冷冰冰的表情，对她没一个好脸，定是也厌烦极了她。想到自己从前日日在他面前晃，使尽手段讨他欢心，他却早就心仪孟思思，当真有些讽刺。她有些忧心，孟婆说的还情债，到底怎么才算还完呢？

　　温修筠躬身将两枚滚落在地的红枣捡起，垂眸看了一瞬，和那些圆鼓鼓的桂圆、莲子重新放回盘中。

　　孟昭走至桌前坐下，肚子咕咕声在静寂的室内分外响亮。她目光看向温修筠拿来的那碟桂花糕，犹豫再三，肚子敌过面子，终是伸出了手。

　　桂花糕上撒了细细的糖粉，她在温修筠目光的注视下有些分心，糖粉不慎呛进喉咙。

　　眼眸被呛得发红之际，一杯茶推至她的手边。

　　孟昭捧着茶地看向他，“多.....谢。”

　　“不必客气。”

　　温修筠像是想到了什么，复看向她，淡淡扯唇，不轻不重唤了声，“姨姐。”

　　孟昭想起刚刚叫他妹婿，一时之间被噎了一下，她觉得此人也不像外界传的一本正经嘛。

　　她看向那大红婚床，实在还没做好和他同床共枕的准备，指了指窗边的贵妃椅，“叨扰了，你不必管我，自行就寝便可。我就在这将就一晚上。”

　　温修筠淡淡道：“你去榻上睡。”

　　孟昭觉得此人好不见外啊，这错抬花轿，他难道不应该避嫌吗？怎么还要让她睡这二人的婚床。她往日能肆无忌惮地瞎撩他，是以为这人心里没人。可现在他心里不仅仅有人，还被她棒打鸳鸯，她愧疚得要死，哪里还敢像从前一样。

　　她将繁重凤冠取下，固执摇头。

　　累了一天，她很快躺在椅子上合上双眼，迫不及待去会周公。
　　半晌，一道声音在室内幽幽响起：“你是要故意睡在此处着凉，好告诉你兄长我虐待你，再让他来打我一顿？”

　　本困意浓重的人听到此话立刻清醒大半，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她都没有提出让他睡在椅子上！他居然如此想她？果然七夕那日他编灯的柔情都是幻觉。

　　她现下真想和她哥共浮三大白，夸他哥简直目光如炬。没错，温修筠就是一个嘴毒心冷的伪君子！

　　“我没有！”

　　“睡就睡！”他既然将床让给她，不睡白不睡。

　　她气呼呼走向床榻，脱鞋上床，刚躺下，就见温修筠也走了过来。

　　“你做什么？”

　　温修筠垂眸看向她，一脸一所当然：“我从不在除床榻以外的地方就寝。”

　　“此处只有一张床。自然是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