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情债》水红子

28、不请自来强占私库 她抡圆了胳

　　原来这些时日她常常把自己关在昭然阁，茶饭不思。这情形急坏了孟家二老，两人自知好心办了糊涂事，也没有什么脸在她面前在提起此事。今日，孟宏远来到昭然阁，想要看看女儿，谁知女儿闭门不见。这伤透了他的心，当即把心一横，立刻换衣裳要去给宗亲赔罪，说什么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就算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也不在乎。还让人把赵家的礼如数退回，等他赔罪完回来，再去赵家登门拜访商量退亲，怎么也要把这桩婚事取消。

　　这事关重大，谁也劝不得。眼下大公子在外办差，二小姐一早就不见人，现下也不知道在何处，听雨轩的杨如霜又是个无风不起浪的主，一眼望去孟家竟然没有一个能拿主意的，管家只好派人去将准备去往玉佛寺祈福的老夫人给截回来。

　　秦风华被截回，一路往回赶一点也不敢耽误，刚下马车就看到家丁正大箱小箱地把赵家的礼往出抬，她当即把人给拦进去，又气势汹汹地去往正房。屏退众人后，两人关上门也不知道商量了什么，紧接着就听见房内传出争吵声。这老爷夫人常年拌嘴府中谁都知道，大家都习以为常，很快就过去了。可这次不像是普通的拌嘴，动静闹得挺大，将下人都吓一跳，谁也不敢靠近。

　　上次这么大阵仗据说还是杨如霜怀梦思思那事，是以孟昭这才刚回来，老爷和夫人那边的人听着声就赶紧来找甜九和流萤，想让二小姐去看看。

　　孟昭赶到房门外时，里面战况听起来颇为惨烈。两声瓷器摔碎的响声伴随着秦风华明显压着怒气的声音传出来。
　　“若不是当年咱家没那个钱，我当你这官是捐出来的。如今你这样做，让昭昭怎么办？昭昭已经被温修筠退过婚，若此次再次退婚，她之后还如何抬起头做人？你这样声势浩大的，是唯恐大家不知道吗？”

　　这样质问一通，屋内陡然静了下来。

　　孟昭听见秦风华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我也心疼，可此事已经板上钉钉。赵汝成，我相信他对昭昭是真心的，可一个人的真心到底有多经得起考验也未曾见得。”

　　“今日拦下你，并非我不为昭昭考虑，而是此事并非事关他一人，你豁得出去老脸任人骂，可子轩呢？还有.....思思，虽说我并不喜她那个娘，可她也是孟家的人。你忍心日后让温家主母拿这事为难她，在背后议论昭昭？”

　　孟宏远沉默半晌，好似知道自己差点干了荒唐事，声音也低了许多。
　　“可我见不得昭昭为此事茶饭不思。”

　　秦风华继续道：“谁又忍心见得？我今日去玉佛寺便是为着此事。”

　　孟宏远一惊：“夫人你.......”

　　秦风华叹口气：“我自然不是去退婚的，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只能在现有局面为昭昭争取一些好处。”

　　“我打听到赵家夫人在玉佛寺小住，我此次去便是要去和赵夫人谈笔交易的。听闻赵家有意将生意拓展到北方，刚好我前不久去信娘家那边问可有门路打通路子。这两日娘家回信了，我此次求见赵家夫人，便是想跟她白纸黑字立下字据，若日后赵汝成负了昭昭，也得掂量自己的生意......谁知这还没去，便被孟管家给截回来。”

　　孟宏远听完沉默半晌，不再提退婚之事，开始与秦风华商量给孟昭的陪嫁。

　　房内从刚刚的剑拔弩张到如今琴瑟和鸣，孟昭手捏着檀木托盘的一角，显些端不住，任由上面两只瓷盅叮铃一响。

　　她觉得此刻就像占了鹊巢的那只斑鸠，得了便宜还想卖乖。明明她已经占尽了他们对“孟昭”的宠爱，有时候又十分卑劣地冒出一丝“若我真是他们的女儿就好了”的想法，可每当这些想法一冒出，记忆中那些模糊的脸又好像清晰起来。

　　她慌里慌张就放了托盘，那些念头扭在一起成了一团乱麻，她连门都不敢敲，一抹眼角，像个惯偷一般猫着身子离开了。

　　托盘磕在地上，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屋内的人。两道声音顿时停了，秦风华出声道：“谁在外面？”

　　她打开门，只看见门前放了两盅汤，她揭开盖还冒着热气，登时明了是谁送来的。
　　“这孩子，来送汤也不敲门让我们知道。”

　　秦风华与孟宏远商量好孟昭的嫁妆后，便急急赶去了玉佛寺，这一去当晚没有回来，后来听说要在寺庙陪着赵家夫人住个几天。

　　府中一派喜气，孟宏远因为年底忙着冬祭，这几日也少有在家，孟府如今只剩下昭然阁和听雨轩井水不犯河水。孟昭总觉得趁着这个空档杨如霜不整出点什么幺蛾子简直不是她的风格。可一连几日也没半点动静，她对此人失望了几天便一心沉浸在自己的话本创作中，偶尔出门去找冯玉香缅怀一下即将离她而去的婚前生活。

　　这日，阴沉多日的京城突然放了晴，流萤和甜九想让她晒晒太阳，便吩咐人将铺了绒毯的围子榻搬至昭然阁的小花园。孟昭倚在榻上看话本，忽然听到前院传来吵闹声。

　　“外院在吵什么？”难不成那听雨轩的杨如霜终于坐不住了？

　　她从榻上起身，拿了一袋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投喂给池子里的锦鲤，直到手里的鱼食被分食殆尽，这才搓了搓手。

　　上前添茶的丫鬟将冒着热气的茶递给她，支支吾吾半天蹦出一句话：“是……是甜九姐姐与思言居的人吵起来了……”

　　孟昭敛眉，嗯？怎么是思言居？思言居是孟思思的居所，与昭然阁虽走得不近但也是相安无事，怎会吵起来？

　　她来到孟府这些时日，对孟思思这人也有些了解，性子温婉沉静，素来不喜争吵，她的下人也不像是会跟人急眼的。

　　定是甜九那丫头嘴上不饶人，将人骂急了。

　　她挥挥手，裹了裹毛领子，她这把骨头一到冬日就懒得出奇，根本不想多迈一步，“让甜九收敛一点。”
　　小丫鬟一点头就下去了。

　　昭然阁前院，一排排红色错金的箱笼整整齐齐从院门蜿蜒至远处。

　　甜九和流萤站在院门前，冷眼注视着箱笼最前方站着的一排人。打头的两人，一人年纪尚幼，是思言居的丫鬟绿珠，另一人年纪大，鬓边泛白，是听雨轩的人，二姨娘的贴身嬷嬷。

　　甜九一手叉腰拦在前方，一手指着那个模样怯怯的小丫鬟，清亮的声音挟着怒意：“好啊。我说你们思言居的人最近鼻孔都长在脑袋顶上，走路都拿斜眼瞧人！原来是终于找到了倚仗！你家那位还没嫁进去呢！这便不把二小姐放在眼里了？往后若嫁进去那还得了？！眼中还有大夫人吗？”

　　小丫鬟闻言有几分紧张，偷偷看一眼旁边的嬷嬷，微微挺直身子，语气硬气了几分：“姐姐说哪儿的话，什么偷摸不偷摸的。温公子亲自下的聘，虽说他心急了些，也是三书六礼齐全的。往后即便三小姐嫁进温家也依旧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还是得帮衬着。”

　　“今日只是思言居暂时借用，等府中内库收拾出来便立刻抬走。”

　　甜九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亲自下的聘，什么心急。温修筠退亲的事，外面的人不知道，孟府的人却都清楚。那段二小姐主动追求温修筠的事也没少被下人嚼舌根，若不是大少爷杀鸡儆猴，打了多嘴之人的板子，如今不知道传到青都哪个犄角旮旯。

　　这温家送来的聘礼不放内库，却要放昭然阁的私库，存了什么心思都心知肚明。

　　如今大夫人在玉佛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老爷这几日在准备冬祭时常在御前抽不开身，大少爷考进大理寺，一个月见三回都是奢侈，昭然阁的女卫也因婚期近撤走了。

　　他们招呼不打一声就把箱子搬到门口，这听雨轩和思言居摆明了就是趁人不在欺负人！

　　甜九胸口跟着起伏，捏着拳头冲上去，“我今日便要替你家小姐教训你这尊卑不分的小贱人！”

　　流萤在一旁没拉住，眼睁睁看着她捏住的衣角滑出去。

　　“哎哟！可疼死我了！哎哟！”

　　拳头还没挨着小丫鬟衣角，嬷嬷先滚落在地，躺在地上哀哀叫唤。

　　甜九大惊，有些手足无措，拳头登时收回来，眼睛都瞪圆了：“你干什么？！我没打你！”

　　小丫鬟扶嬷嬷起来，冲甜九道：“姐姐要是有气，冲我撒便是了，嬷嬷年纪大了，怎能受得了你这一拳。”

　　“你少装！”

　　这一通激，甜九又要上前，流萤一把拉回她，在她旁边小声道：“莫要着了道，若真闹到小姐那，大家看到是你先动手，平白为难小姐。”

　　流萤寻了个小丫鬟，在她耳边吩咐：“速去大理寺请大少爷回来。”

　　那小丫鬟一点头，刚从角门穿出去，又回来了：“门口有人，堵着我不让我出去。”

　　流萤当机立断，“我去。”

　　她抬脚往角门方向走，嬷嬷挡在她身前。

　　流萤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不耐烦，“让开。”

　　嬷嬷被这眼神给唬住，呆了半晌，反应过来后有些下不来台。

　　她抡圆了胳膊朝流萤的脸上挥去，浑圆的脸上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你这贱蹄子！”

　　后院花园里，孟昭吹散茶汽抿了一口，等了会儿，吵闹声不但没消，声音更大。她蹙着眉毛往声音来处看，刚刚的丫鬟匆匆跑进来，就连礼也未行，大声道：“不好了！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