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情债》水红子

23、意外坠马误入狼穴 不是让你走

　　伤口也不流血了。

　　她又去寻他身上其他地方的擦伤，无一例外都有愈合的倾向，这体质还真是奇怪。不过.....冥界她都去过了，人也活了三次，再奇怪的事发生，在她这也平平无奇。

　　碾碎的药草敷上伤口，孟昭看向温修筠本要拿它来缠伤口的布料，迟疑一瞬，手绕到脑后取下了发带。

　　温修筠掀眸望去，少女一头青丝如瀑泄下，蹲下身时，一阵淡淡的山茶花香传来。

　　听她口中抱怨:“你这衣裳跟着你滚了一路，哪还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未束起的发散落下来到他的手背，有些痒。不得不说，孟家将她养得很好，羊脂玉似的肌肤，半点疤痕印子都无，便是这头乌黑亮丽的发，在经历这一番奔袭后，也不见半点狼狈之感。没了发带的束缚，整个人生出一股子清丽出尘的美。温修筠不知为何有些私心，此番景象只有他一人瞧见为最好。

　　“好了。”

　　耳听她出声，温修筠才收敛了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思。抬起手掌，掌心的伤口被细致缠好，末端系了只蝴蝶结。

　　二人坠落之地并非是一方平地，而是一处延伸出去的巨石。因这石头突出一长截，下方形成一道矮矮的崖洞。孟昭抬头看了看他们刚刚滚落的来处，是一个巨大的斜坡。她一早起来，肚子空空如也，温修筠身上也有多处受伤，靠两人此时的力气走上去，怕是很难。

　　她只能寄希望于冯姐姐和孟子轩带人来找他们。

　　孟昭蹲在边缘处往下看，下方的洞口好像有些衣物的碎片和食物残渣。
　　“这个崖洞好似有居住痕迹，我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吃的。”

　　“别去。”
　　温修筠话音刚落，就见那道身影已经跳下石壁，他只好撑起身跟她一起下去。

　　洞口到处散布着枯枝草叶，像是有人长期在此居住。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孟昭摸了摸石壁，大部分都很光滑，少数凸起的石块上粘着些毛发。

　　“怎么会有毛发，看起来不像是人的....”

　　孟昭拿下那撮毛发，递给温修筠看。

　　温修筠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刚刚在洞口他就发觉此处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没有生火的痕迹。而且，从崖洞深处飘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

　　孟昭也闻到了，她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怎么感觉.....此处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更像是......野兽。”

　　温修筠目光沉沉看向洞穴深处，“是狼。”

　　孟昭一听双腿都开始发颤，狼都是群居动物，她这回闯了狼窝，两个人手无寸铁，温修筠只是个文弱书生，指不定小命都要交待到这里。

　　她咽了咽口水，安慰自己，“你说....会不会它们已经觅食去了？”
　　孟昭双手合十朝洞穴深处拜，“狼大哥狼大姐，误闯私宅实非我所愿......万分抱歉万分抱歉！”

　　她拽着身旁人的袖子，颤声问温修筠：“我.....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温修筠默然一瞬，应该是来不及了。

　　他侧眸看向瑟瑟发抖的少女，抿了抿唇，声线带着自己未察觉的柔和，“你站至我身后。”

　　黑漆漆的洞穴深处亮起两双绿莹莹的眼睛。

　　孟昭闭了闭眼，内心唤了一声天菩萨，一猫身子躲到温修筠身后，死死捏住他两侧的衣裳。

　　温修筠这身衣裳摔了一路根本经不起她这般死拽，这等境况，他声线尽量温柔，“放手。”

　　孟昭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放。”

　　她躲在身后当挂件还不忘给温修筠施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你你你......不是兰台公子吗？我家人在等我.......我不能再死在这里....”

　　温修筠额角微跳，有些忍无可忍：“闭嘴。”
　　身边瑟瑟发抖的人顿时噤声。
　　温修筠看向躲在身后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安抚道：“可有带火折子？”

　　孟昭眼神一亮，“带带带.....带了.....”她颤颤巍巍的将火折子递过来。

　　温修筠没接：“燃起它，慢慢往后退。”

　　“好......”

　　小小一簇火苗将洞穴照亮，距离他们五步远两只灰棕色的野狼正流着口涎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别过来！”孟昭手中攥着救命稻草火折子，再加上温修筠在身前，突然有了一丝勇气，将火折子往前挥了一下。

　　两只狼往后退了两步，仍然不死心地朝他们龇了龇牙，鼻孔喷出难闻的气息。

　　见这法子奏效，孟昭松了口气，“现在怎么办？”

　　她咽了咽口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处黑暗，它们的视觉和嗅觉会变得迟钝，火光可以震慑住它们，可我们一旦退出这洞穴，在白天的光线下，它们判断这火源对它们的伤害微乎其微，会咬死我们不放。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同伴，若不趁早解决它们，等它们叫来同伴，我们的处境就更加危险……”

　　温修筠转身看了她一眼，目光有几分探究。

　　眼看那狼退了两步之后，歪了歪头似乎在观察他们，孟昭又开始慌，一只手再次捏上温修筠腰侧的衣摆：“你别光顾着看我啊，想办法啊！”

　　“闭眼。”

　　温修筠在体内调息。等气息运行两个周天后，他眉头紧皱，奇怪。那股神秘气息时而能够感应，时而捕捉不到半点。难道是他还未掌握如何驾驭这股力量的法门？

　　时间紧迫，他内心翻腾，面上却冷静不似凡人，眸光直视两只狼。这在野兽看来，无疑是场挑衅。它们眼中的绿光更盛，喉咙深处发出低吼，两只前腿蓄力，在地上抓挠，随时准备扑上前撕碎二人。

　　孟昭只觉手中的火折子被取走，取而代之的是手心被塞了一个冰凉的物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她的眼睛被一只手盖住，温修筠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往洞口跑。坠落之处的南方有从矮灌木，藏好。”

　　她的双腿像是被粘在原地，手摸着的那道冰凉物件好像是把短刀。很快她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透过温修筠指尖的缝隙，他看到那只母狼死死咬住了温修筠的右臂，温修筠见她还愣在原地，使出全身力气，一把将孟昭推出洞穴。

　　温修筠右手的护腕已经被母狼咬了个粉碎，小臂处被抓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肩膀被撕去一块肉，整个人被狼爪摁在地上动惮不得。

　　小狼见母狼暂且位于上风，便从洞口的侧边蹿出去追孟昭。

　　温修筠目光追去那道跑远的背影，眼神一凛，瞳孔有蓝色光芒闪过，先前那股力量随之传到四肢百骸，他左手蓄力，一簇蓝色的火焰从掌心腾空而起，眉心也隐隐闪现一枚银色火焰纹。

　　那簇火焰以迅雷之势朝小狼袭去，小狼顿时化为一具焦黑的尸体。

　　母狼悲恸，爪下的动作更为狠厉，可她似乎被悲伤冲昏了头脑，温修筠举起火折子，看向左边一块突出的岩石，算准距离，在母狼往前扑之际往左闪避。

　　母狼被岩石撞得呻吟几声，温修筠借机攥着刀鞘刺进他的右眼，那狼失去视力，原地转了几次，如此反复几次，已经力竭，身子伏地低喘着粗气。

　　火折子浸血泛了潮，火光越来越微弱。母狼似乎也注意到他开始处于弱势，火光熄灭的一瞬间，它一跃而起，蓄积的力量死死扑向温修筠。

　　温修筠在暗夜里，与绿莹莹的独眼相对，肩上的伤口痛入骨髓。

　　母狼带着恨意扑上来，它张开腥气扑鼻的大口，利齿还带着从他肩膀上撕掉的碎肉，愤怒地咬向他的脖子。

　　生死攸关之际，温修筠两只手掰开了它的上下牙。

　　掌心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发带。僵持多时，饿狼利齿逐渐逼近脖领处，温修筠已经支持不住。

　　他望向洞口，内心想：她应该躲起来了吧。

　　饿狼的腥臭气息扑在他的脸上，手上的力气陡然卸下，温修筠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噗呲——”
　　一声刺破血肉的闷响传来。

　　温修筠睁开眼，少女满脸血痕，泪水和着血水一点点往下落，披着的头发被血水浸透。

　　孟昭昭死死攥着那把他给她的短刀，麻木地往狼身上刺，母狼倒地，眼皮动了几下，鼻子还在发出微弱的气息。

　　不知道刺了多少下，孟昭的手都发酸，直到那只母狼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而她好像一个没有解除指令的机器人，瞪着双眼，一下又一下，直到地上一片血肉模糊。

　　“够了。”
　　温修筠握住她的手腕，制止她：“已经死了。”

　　指令下达，孟昭停下双手，血肉淋漓的短刀被她丢到一边，她在原地崩溃大哭。

　　“我.....我好不容易有了回去的机会，我....真的以为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呜呜呜……”

　　“他们一定等了我很久很久......我这次不能再失约.....我还没有毕业.....”

　　孟昭语无伦次，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修筠嗓音喑哑，“不是让你走了么？”

　　“我……我不能让你死在这。”孟昭抽抽搭搭。

　　“为什么？”温修筠追问。

　　“就是不能……”孟昭执着道。

　　孟昭哭得像个孩子，直到被人拉起来，跌进一个带着血腥味，却又有点温暖的怀抱。

　　“没事了。”温修筠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顶。

　　温修筠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经历了这些，大概是想家了，他没怎么安慰过人，也从没与孟昭以外的人有过这般逾距的时刻。

　　待反应过来时，他放开了她。

　　温修筠的身上已经被野狼撕扯得不像样，孟昭上前将他的臂弯支在自己的肩膀上，靠着自己的力气将他搀起来。

　　“得尽快离开这里。母狼死了，头狼会带着其他狼找过来。”

　　温修筠耳尖微动，捕捉到远处的细微声响，内心暗道：“已经来了。”

　　他侧眸看向正费力搀扶他的孟昭，随后扬起手，一记手刀击中她后颈，孟昭整个人滑至他怀中。温修筠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道蓝中带赤的火苗不断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