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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剑尊 墨渊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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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在寝宫门前站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直接去傀儡殿。
他转身走向分舵更深处的一条密道,那条密道连他最亲近的侍从都不知道。密道的尽头是一扇玄铁铸就的门,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有一道细细的缝隙,像是等待什么东西嵌入其中。墨渊从颈间取下一枚一直贴身佩戴的齿轮吊坠,放入缝隙之中,严丝合缝。
铁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皆是黑沉沉的玄铁,没有窗,没有烛火,只有正中悬浮着一盏以灵石驱动的机关灯,散发着恒定而清冷的光芒。光芒下方是一张宽大的玄铁桌案,桌案上散落着无数图纸、金属零件与半成品的机关造物,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傀儡设计图,有些已经泛黄发脆,显然年头不短。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坐在案前,正低头摆弄着手中一件精巧的机关物什。他的背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肩膀微微佝偻着,看上去就像任何一个沉迷于手中活计的老工匠。
但墨渊在门前跪了下来,端端正正,额头触地。
“父亲。”
男人手中的动作停了。他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与墨渊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密的纹路,鬓边染了些许霜白,一双眼睛却是出乎意料的年轻——不,不是年轻,是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那是穷尽一生追逐某种极致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墨千机,天傀门上一代圣子,三十年前本该继任门主之位,却将门主之位让给了自己的师弟,从此隐入幕后,一心钻研傀儡术的极致。外界传言他早已走火入魔暴毙而亡,却不知他三十年来从未踏出过这间密室一步,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个他耗尽半生心血的终极作品之中。
“起来说话。”墨千机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很久不曾与人交谈。
墨渊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上,只是抬起了头:“儿有一事,需请父亲相助。”
他将凌云彻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凌天宗掌门的亲传弟子,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如何在秘境中被他的人捡到,如何瞒过了秦岳山的搜查,以及今夜子时他便要开坛炼制活人傀儡。他说得很快,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躁。
墨千机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将手中的机关零件放下,拿起桌边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油污。沉默了许久,才淡淡道:“你怕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墨渊的身体微微一僵,低下头去:“……是。秦岳山今日找上门来,若非儿应对得当,恐怕已经……”
“秦岳山不算什么。”墨千机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执掌凌天宗不过二十年,剑道虽强,心性却还不够狠。换做他师兄凌雪还在,你今日便回不来了。”
墨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凌雪剑尊这个名字他自然听说过——凌天宗上一代掌门,秦岳山的师兄,被誉为剑道千年第一人的绝世天才。但这个人在二十年前便已销声匿迹,对外说是云游四海,实际上早已无人知晓他的下落。
墨千机看着儿子眼中的疑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凉。
“你说那个人是凌云彻,凌雪当年的亲传弟子,凌天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剑修。”墨千机缓缓站起身,向密室外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沉稳到极致的从容,“带我去看看他。”
墨渊一怔,随即连忙起身跟上。他不明白父亲为何忽然对凌云彻本人产生了兴趣,但他没有多问。从小到大,他从不敢质疑父亲的任何决定。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密道,走下寝宫地下室的四十九级台阶。墨渊掏出齿轮钥匙打开铜门,幽萤石的惨绿色光芒倾泻而出,照亮了石榻上那具被白布条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墨千机迈步走进地下室,目光落在凌云彻身上。
他围着石榻缓缓踱了一圈,脚步很轻,目光却锐利得像两把解剖刀,将那具被白布条裹得密不透风的身体从上到下扫了个遍。他停在凌云彻的头部位置,弯下腰,伸出手,指尖在那张被蒙住的眼睛上方虚虚一点,像是在感受什么。
墨渊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他看见父亲的肩膀轻轻颤动了一下。
又一下。
墨千机直起腰来,忽然仰头大笑。那笑声不大,却在这间狭小的地下室里来回撞击,震得幽萤石的光芒都在颤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出过这样的笑声了——不是冷笑,不是嗤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抑制不住的狂喜。
“父亲?”墨渊愕然。
墨千机没有理他。他大笑着转身,大步走到地下室的另一侧墙壁前,抬手按在粗糙的石壁上,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光芒沿着墙壁蔓延开来,如同无形的蛛网,勾勒出一扇门的形状。那扇门在光芒中缓缓浮现,起初是虚影,然后越来越凝实,最终变成了一扇通体漆黑的门,门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傀儡图腾。
石门轰然洞开,露出门后一个极小的密室。密室中空空荡荡,只在正中立着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男人。
他身穿一袭如雪的白衣,长发披散,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眉如远山,目若寒星,五官俊朗得近乎不真实。他负手而立,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仿佛整个人是由千年玄冰雕琢而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那双眼睛是睁开的,瞳仁清澈如水,却空洞无神,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两颗镶嵌在眼眶中的琉璃珠。
他的身后,背着一柄剑。剑未出鞘,但剑鞘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在黑暗中闪烁着细碎的寒芒。
墨渊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认识那柄剑。那是霜落——凌雪剑尊的佩剑,天下十大名剑排名第三。这柄剑在二十年前随凌雪剑尊一同消失,所有人都以为它和它的主人早已长眠在某处无人知晓的秘境中。
可它在这里。它的主人也在这里。
“这……这是……”墨渊的声音艰涩得几乎说不出口。一个荒谬到极点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炸开,炸得他头皮发麻。
墨千机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近乎癫狂的笑容。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耗费毕生心血才完成的旷世杰作,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与自得。
“你不是一直想看我最得意的作品吗?”
他侧过头,看着石榻上昏迷不醒的凌云彻,又看向密室中那尊如冰雕般伫立的白衣剑客,眼中精光四射,像是在两个绝世珍宝之间来回比较。
“凌雪剑尊——凌天宗上一代掌门,你那位师尊秦岳山的师兄,天下剑道第一人。二十年前我说服他与我合作,一同追求长生大道。他心甘情愿将肉身交付于我,任我炼制成这世间最完美的傀儡。”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地下室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将墨渊牢牢钉在原地。
“如今他的徒弟也落在了我的手中。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墨千机走到凌云彻身旁,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石榻的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起头,看着脸色煞白的儿子,眼中的狂热与冷静诡异地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清醒的,还是早已疯魔。
“你不是怕秦岳山吗?”墨千机抬手,朝那白衣剑客的方向轻轻一指,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让他来。来多少人,我们就留下多少人。”
那白衣剑客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密室中,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只有身后的霜落剑,在黑暗中无声地散发着缕缕寒意,仿佛在替它那早已不再开口的主人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