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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事 万仞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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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仞阶尽头的凌云殿中,檀香袅袅,掌门负手立于殿心,正仰头望着那幅悬挂了三百年的“凌天镇岳”匾额。
殿门轻响,凌云彻大步跨入,躬身行礼:“掌门师伯唤我?”
掌门转身,面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先是问了几句修行进度,又夸他近来剑法精进不少,说宗门后继有人,言语间颇为欣慰。凌云彻一一应答,态度恭谨却不卑不亢,两人就这么客套了几个来回,殿中气氛松快得很。
寒暄过后,掌门神色微敛,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淡青色光华的玉简,递到凌云彻手中。
“云彻,宗门近来探得一处秘境,尚未有人踏足。内中或有上古机缘,亦暗藏凶险。我思来想去,觉着由你带几个师弟师妹走这一趟最为妥当——你性子沉稳,剑术在年轻一辈中也属顶尖,有你在,我放心。”
凌云彻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只觉其中记载的方位幽深难测,隐隐透着一股苍莽古老的气息。他没有多问,只是将玉简郑重收入怀中,抱拳道:“掌门师伯放心,云彻定当护师弟师妹周全。”
掌门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又嘱托了几句秘境中需谨慎行事、不可贪功冒进之类的话,凌云彻一一应下,随后告辞而去。
三日后,凌云彻带着五名师弟师妹,依照玉简所示,穿过一片迷雾笼罩的古林,踏入了那处秘境。
秘境之中别有洞天。天空是奇异的淡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却有不知从何处洒落的微光,将整片天地照得朦朦胧胧。脚下是绵延起伏的暗红色丘陵,石缝间生长着许多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草木清香与古老腐朽的气味,闻久了让人心神恍惚。
凌云彻走在最前头,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神念如蛛网般向四周铺开,不敢有丝毫松懈。几个师弟师妹倒是兴致勃勃,东张西望,偶尔发现一株灵药便兴奋地压低声音招呼同伴来看。
“凌师兄,你看那边那株!”
走在队伍中间的小师妹苏婉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十丈外一处石壁下的一株灵药,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那是一株通体银白的药草,叶片如月牙般弯弯垂下,顶端开着一朵拇指大的幽蓝色小花,花蕊中隐隐有荧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凌云彻看了一眼,正要开口让她小心,苏婉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蹲下身便开始采挖。她手法倒是利落,显然是宗门里教过的采摘术,手指翻飞间便将那株药草连根带泥地起出了大半。
就在这时,石壁后方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盏灯笼大小的幽绿色光芒。
那是一双眼睛。
凌云彻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山岳倾覆般当头压下,他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种压迫感远远超出了他所能应对的范畴——这妖兽的境界,至少高出他三四个大境界,他甚至无法准确判断对方的深浅。
“退!”
他一声暴喝,反手拔剑出鞘。剑光如水,在他身前划过一道弧线,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用剑意将那妖兽的注意力从苏婉身上强行拽过来。
苏婉吓得面色惨白,手中那株药草“啪”地掉在地上。身后几个师弟师妹也终于看清了那妖兽的真容——一头形似巨猿、却生着六只眼睛的怪物,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甲,口中滴落的涎水滴在石头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跑!往东边那片石林跑,藏好,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凌云彻的声音又急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身形一闪,挡在了师弟师妹们与那妖兽之间,左手飞速掐诀,一道淡金色的护体灵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右手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长痕。
妖兽的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口中发出一声低沉至极的咆哮,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闷雷,震得周围碎石簌簌而落。
师弟师妹们眼中含泪,却知道留下来只会成为拖累,一咬牙,转身拼命往石林方向跑去。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嶙峋的乱石之间。
凌云彻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妖兽。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但至少,至少他可以把这畜生引开,引到足够远的地方去。
“来啊!”
他大吼一声,猛然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直斩向妖兽的面门。剑气在妖兽额前的鳞甲上炸开,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但这已经足够了。
妖兽被彻底激怒,六只眼睛同时染上一层猩红,庞大的身躯带着摧山裂石之势向凌云彻扑来。凌云彻早有准备,脚下步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与师弟师妹们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密境的石林、沟壑、枯木在他身侧飞速倒退。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那股腥臭的气息几乎喷在了他的后颈上。他不敢回头,只能凭借着本能不断变换方向,在崎岖的地形中拼命周旋。
但境界的差距,终究不是勇气和技巧所能弥补的。
一道黑影从侧面扫来,那是妖兽的尾巴,粗如千年古树的树干,裹挟着万钧之力。凌云彻躲闪不及,只来得及将长剑横在身前格挡。
“砰——”
护体灵光如纸糊一般碎裂。凌云彻只觉得一股巨力贯胸而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了位,喉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扫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枯树,又在地上翻滚了十几丈,才终于在一处乱石堆旁停下。
尘埃弥漫,碎石滚落的声音渐渐平息。
凌云彻趴在地上,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鲜血从他嘴角、胸前的伤口中不断渗出,将身下的泥土染成了深褐色。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隔了一层水雾,摇摇晃晃,看不真切。他隐约感觉到那妖兽似乎失去了兴趣,又或者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不足以构成威胁,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黑暗深处。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那颗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望向那片没有星星的淡紫色天空。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像两扇千斤闸门在缓缓落下。
不能睡。
他告诉自己不能睡。师弟师妹们还在等着他回去,掌门师伯还在宗门等着他复命,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还有那么多——
意识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