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之外》小鸡过马路

1、身影 小时光，我

　　“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时予洵站在周先生的办公室门口，有些局促。
　　“时予洵同学，这次叫你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周先生扶了扶眼镜，手里捏着一张白色的作文纸。
　　时予洵走过去，看清周先生手里那张纸之后，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坐，坐。”周先生热情地把一旁的木椅挪过来，递给时予洵，“时予洵同学，我记得，你是在美术班上课，对吧？”
　　时予洵微微垂着眼眸，温声回应道：“对的，周先生。”
　　周先生总是这样，说正事之前，要说许多废话，时予洵心里暗暗吐槽道。
　　“哎呀，说起你刚来的时候，真是恍惚啊，那时候，你看起来才170的样子，现在，啧啧……都长这么高了。”周先生感慨道。
　　时予洵点头，勾着唇笑。
　　望着眼前的少年，周先生站起身子，俯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后走回来，压低声音，朝时予洵神神秘秘道：“你有没有看过书？”
　　时予洵右眼皮跳了跳，说出的话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气：“先生，这可不兴说出来！”
　　周先生没说话，转身，从办公桌下面的小柜子里掏出一本很厚的包裹。
　　白色的布里三层外三层的包了很多圈，打开都很费力费时。
　　周先生无声地拆着包裹，时不时抬眼，看向时予洵。
　　一个暗红色封面，边角都被磨损了的长方体物体露了出来。
　　“先生！你应该比我知道，书这种东西，被发现了，是会杀头的啊！”时予洵本能地后退一步，拳头紧握着，不停颤抖。
　　“时予洵同学，听我说，好吗？”周先生眼含热泪，将时予洵重新按在椅子上。
　　时予洵瞪大眼睛，四处看了看，现在没有人在办公室：“周先生，您直说吧，我知道的。”
　　周先生翻开手中那本书，笑着，落下几滴泪：“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禁书？”
　　“枪能杀一个人，书能杀一个世界……”
　　时予洵和周先生一样激动：“书？那些审判官，无时无刻都在盯着人类的一举一动，只要流出一本书，从作者到出版社，所有人都会死！”
　　“你先冷静……”“我冷静不了，先生……”
　　周先生等时予洵平复了心情，才缓缓开口说道：“我手里，只有这一本书，如果你愿意，一个月后，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来找我。”
　　时予洵看着周先生又把那本书塞了回去，他意识到了什么：“先生，你是……”
　　周先生站起身子，拢了拢衣服，意味深长道：“正如你所想……时予洵同学，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一个月后……期待你的到来。”
　　先生……悬在半空的手，脱了力。
　　疯跑下楼，雪停了，时予洵像当年逃跑的时候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
　　掏出钥匙，怎么都对不准锁孔，他有些着急。
　　跑进房间，第一眼落在那张泛黄的报纸上，他把看了一个晚上忘记放回去的桌子上的双人合照塞进了抽屉，随后便着急忙慌地抓起桌子上的信封，时予洵脑子乱乱的，他特地回来，不是拿信封，只是想看一看墙上的报纸：江鸢戾，宋濂等人被逮捕……
　　抿着唇，眼神升起一抹挣扎的神色。最后，他还是把信揣进兜里，出了门。

　　一个一个清晰的脚印在时予洵脚下蔓延，脚踝深的雪，踩着还挺舒服的。
　　雪已经停了，但凛冽刺骨的寒风还在刮着，刮得时予洵脸颊生疼，他喘着气，往邮局龟速前行。
　　“天这么冷，就不寄了吧……”捏着怀中的信封，时予洵有些动摇。
　　但是想到那个人，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万一……万一就差这一次呢？”
　　搓了搓手，他淡淡笑了笑，继续往邮局赶去。
　　电影院还开着，情侣们有说有笑的走进去；小卖部也开着，刚下学的孩子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买了几包零食；邮局门口，站着一群抽着烟，往家里寄信的工人们……
　　“失去了自己本身的文明，真的有影响吗……？”眼前浮现出先生离开时的身影，时予洵望着天，又想起了那间工厂，和工厂里的那个人。
　　“你有目标吗？”周先生曾经在课堂上向同学们提出这样一个问题，那时，时予洵写下：找到他，找回文明……
　　今年，周先生问了同样一个问题，而时予洵写下：找到他……找回文明这件事情，早就已经被他自己忽略了。
　　握着手中的信封，时予洵心里五味杂陈：“我好像，快被同化了……”
　　服从者的懦弱嘴脸，此刻正与自己重叠。
　　如果他没有离开那个人，如果审判者没有做那件事，他也许会选择拿起笔。
　　“我们难道一直要这样被操控吗……”时予洵看见了前方工人包装好的信，又被审判者拆开检查的场景，情绪开始崩溃。
　　时予洵转身，把信揉成一团，塞进了怀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差这一次又怎样？他能回来吗！”邮局前方的拐角处，他打开那封信，上面记述着时予洵对一个制书人的思念。
　　那些书，都是时予洵和他，在曾经那间昏暗的房间里，秘密打印出来的，如果自己能勇敢一点，把那些话说完，现在的场景，会不会不一样……
　　折起来，放进口袋里，回家……
　　“小时光，我的小作家……”模糊的身影用沾着墨水的手摸着自己的脑袋。那句话，萦绕在耳边……

　　嗓子干得不行，堪比撒哈拉沙漠，时予洵睡一觉起来，头晕眼花，身体发软，站起身子，眼前一黑，差点又“睡着”了：“啧，忘记关窗了……”
　　他吸了吸鼻子，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九点三分。时予洵穿上外套，认命地叹了口气。
　　药店离他的家不远，大概只有一百米，但以时予洵的懒惰程度，这一百米也是煎熬。
　　推开药店门，一股热浪袭来，时予洵身上暖洋洋的，总算是好受些。
　　走到店员旁边，时予洵清了清嗓子，问：“您好，请帮我拿五张口罩，和一盒感冒冲剂，谢谢。”
　　店员是个小姑娘，她看见时予洵的脸，忍不住害羞起来：“好，好的……”
　　时予洵不算硬朗型的帅哥，也许是身上还有未褪的少年气，身体纤细挺拔，并没有过多的肌肉，只是有恰到好处的薄肌。因为感冒，看起来焉焉的，但一开口，清明温和的音色，整个人又增添了几分阳光的气质。
　　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有些苍白，他生得一副明媚的眉眼，鼻梁高挺，在脸上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唇色绯红，笑起来意气风发。他很少剪头发，淡灰的碎发遮住额头，此时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谢谢。”时予洵接过店员递来的的东西，付了钱，正准备离开，一股来自身后的压迫感将他钉在了原地。
　　“您好，要一卷绷带和一瓶消毒水，谢谢。”沙哑的男声在一旁响起，传进时予洵的耳朵里。
　　这人好像很着急，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喘着粗气，应该是跑过来的。
　　店员小姑娘有点懵，但还是很快地把男人要的东西拿了过来。
　　时予洵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衣服破烂不堪，沾满灰尘，右手死死按住左手手臂，鲜红的血正从他的手指缝隙里渗出，一滴一滴往地上滴，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
　　“先生，你需要帮助吗？”出于好心，时予洵俯下身子，低声询问。
　　男人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要管我。”
　　这人不简单……时予洵暗暗想着。
　　“我求你一件事……”男人恳求地看着店员。
　　“你……你说。”
　　“把店里的灯关了，把门锁好，躲起来！”男人的语气严肃，像是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在门外。
　　“好，好的。”店员同意了。
　　时予洵没什么意见，毕竟这男人都受伤了，外面的情况肯定也不太好，躲起来也许是明智的选择。
　　三个人躲在货架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们听见了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男人脱下外套，露出了手臂上的刀伤。
　　他迅速拧开消毒水，一声不吭地往伤口上倒，看得店员和时予洵龇牙咧嘴的。
　　男人随便处理了一下，便包扎好了伤口。
　　“发生什么事了？”时予洵没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后，低声询问道。
　　“有人在追杀我……”男人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时予洵张开嘴，满脸震惊：“为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抱歉，无可奉告。”时予洵点头。
　　看向一旁的店员，她已经被吓破胆了，整个人剧烈颤抖着，眼泪一颗一颗流出来：“没事的，我们会很安全的，行动谨慎一点儿，没人会发现我们。”时予洵一边强装镇定安慰着店员，一边寻找着其他的出口。
　　“你叫什么名字？”时予洵转移着话题，想让店员放松：“我，我叫夏天……”
　　时予洵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男人：“你呢？”
　　“江鸢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