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小说主角以后》南渡春

22、脆皮小江梦要好好呵护 小江梦

　　小江梦的手垂在两边，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人都有些抖。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我的视野太模糊，一时没有注意，等终于注意到，小江梦已经一口吐了出来。
　　我的眼泪吓得憋了回去。
　　赶紧靠过去，顺着脊背摸摸拍拍，而后又想起要拿个东西给她接着，找来找去找到书桌旁边，看见纸巾和水杯，下意识拿上，随后才看到垃圾桶，勉强拿上，刚走几步水杯就掉在地上，戴着粉色蝴蝶结的小狗彩绘在地上碎成几瓣，慌乱一通再抬头，小江梦已经直起身子，目光定定地望着杯子的碎片。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把垃圾桶放下，嘴里不住地念着，想要去收拾，弯下腰，又记起应该先把纸巾递过去，结果一脚踩在碎片上，向前滑倒在地。
　　膝盖疼的钻心，剧烈的情绪波动和疼痛让视野黑了黑。
　　还未复明，我捧着纸巾向上抬。
　　没等到期望中的那只手来将它拿走，我撑起视线，看见小江梦的眼睛。
　　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一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愈加漆黑湿润，我瞧见了痛苦。
　　“很疼吧？”她终于拿过我手里的纸巾，却没有去擦拭那被秽物污染的唇角，反触上我的脸颊。
　　动作轻柔，语气温和，却让人想要后退。
　　“都哭了。”小江梦温柔地扶住我的后颈，慢慢擦拭着，“我该怎么办？”
　　我握住她的手腕，摸上她的手背，触及她的指尖，发现了她的颤动和我的眼泪。
　　我抱住她，紧紧地，亲密无间地。
　　可是我永远无法忽视小江梦的痛苦，悲伤，疲惫，为此产生的每一寸颤抖的皮肤，每一滴难抑的眼泪，都席卷着我，推动着我前进。
　　“我们再买一个就好了，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我不断重复。
　　我知道，世界上有无数个相同的杯子，摔碎一个，还可以买一千个，一万个。
　　但是就是不一样了，从前和以后，从今天起，就不一样了。
　　无论我如何前进，都绕不回我们想要回去的那个家了。
　　……
　　关于那天发生的事情，很多记忆都在第二天变得不甚清晰了。
　　所以，我们究竟是怎么闹到那个地步的，我想了很久都没明白。
　　我不介意小江梦对我做的任何事，隐瞒也好，下药也好，这些都可以揭过，小江梦并没有对我造成任何伤害，说明她的目的并不是这个。那么一切都是可以原谅的，我相信小江梦爱我，这是我应当付出的信任。
　　我只想和小江梦和好，我想和她接吻，拥抱，牵手漫步在游乐园的夕阳下，做以前我们会做的一切事情。
　　但是从那天起，小江梦的就变得格外沉默。
　　我们仍然朝夕相处，我刻意的亲近也从未被推拒，可她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冷冰冰的。
　　前段时间的忙碌似乎伤到了根基，小江梦每次出门再回来，脸上的血色都会消失一分，话也愈发地少。
　　我不敢再提出门，只能劝她去医院看看。
　　刚开始她只是神色倦怠地拒绝，后来就发了火。
　　玻璃果盘被手扫到地上，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不要浪费时间了。”小江梦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嗓音压着，说出的话却毫不犹豫地伤人，“说的再多，这也是我的身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在替谁心疼？每天关心这个关心那个，你不累吗？怎么不先想想自己的处境？”
　　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以后，小江梦再也没有避讳过她把我关在这里的事实。
　　但这是她认为的，我从不认为是小江梦限制了我的自由，是我自愿留在这里的，我想要和小江梦在一起，想要陪着她，一直看着她，因为我知道她爱我，她离不开我，而我恰好也爱着她。
　　我向她道歉，是我让她感到烦躁了。
　　病痛中的人总是容易闹脾气的，作为她的爱人，我更应该理解她并且一直包容她。
　　但是担忧是无法因此减少的，我不能离开这间卧室，只能被动地看着小江梦一次次出门，然后等待她回来。我不知道小江梦会不会在哪一天，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病情加重，晕倒在路上，甚至……甚至死去。
　　这样的想法看起来杞人忧天，却毫无根据地在我的心里越长越大。
　　我不想在那样的时候还一无所知地等待在这间徒有其表的卧室里，连小江梦的面都见不上，更别提帮什么忙。
　　但如果我出门，小江梦一定会伤心。
　　我曾在这间卧室里无意表现出了出门的意图，仅仅是这样，小江梦的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
　　那一次她连火都没来得及发，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就晕了过去。
　　我在那之后才清晰地意识到小江梦的病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晕倒的小江梦在我的怀里安静到仿佛已经死去，巨大的恐慌占据身心，但我连打开那扇门都无能为力。
　　小江梦一定生了很严重的病，到了这种程度，不可能一次检查都没有做过，小江梦隐瞒的原因只能是这种病实在是太难治了，她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不说。
　　我想到那几张被她藏起的检查报告单。
　　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隐瞒了吧？
　　这么久，一定很辛苦。
　　小江梦没有两分钟就醒了，情绪已经恢复稳定。
　　我没再劝她什么，端了一盆热水，浸湿毛巾。去擦拭她汗水淋漓的额头、脸颊、脖子……
　　小江梦看起来很累了，没有阻止我的行动。
　　隔着毛巾描摹着恋人的每一寸肌肤，我想，我应该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应该让她的每一天都更开心，更幸福一点。
　　当天晚上我们一同睡在床上，关灯后的黑暗中，过了很久，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小江梦悄无声息地挪过来，像在那个简陋的家里一样，偷偷抱住了我。
　　我把眼睛睁开，望见一片空茫的黑暗，再闭上，只剩下小江梦温暖的怀抱。
　　有眼泪滴在脖子上，是小江梦的，划过脸颊的，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