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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宿敌金雕(1)     她 ...

  •   她不正面接战,只游走、偷袭、割裂他们的阵型。

      混乱之中,叛逃的鹰巢中层也被竹叶青寻到,对方想要投降呼救,一刀便被她制服带走。

      金雕远远瞥见那道灰黑色身影挟持人质向林间深处撤退,他红着眼不顾一切追上去,甩开手下,独自急冲,想要拦住竹叶青。

      穿过一排橡胶树,终于短暂对上。

      月色恰好从云缝漏下一瞬,他终于模糊看清她的侧影。一身劲装,身形利落,可仅仅只是一眼。

      竹叶青反手甩出一枚淬了刺激性药剂的飞镖,直逼他双目。金雕慌忙偏头躲闪,飞镖擦过他的肩膀,布料瞬间腐蚀冒烟,火辣辣的痛感撕开皮肉。趁着他吃痛闪避的片刻,竹叶青转身纵身跃入更深的密林。

      等到组员举着手电匆匆赶到,前方只剩下空荡荡的橡胶树丛。

      人质被带走,又三名金雕小组的人殒命林中。

      这一次,他连真正交手缠斗的机会都没有。依旧是只见其影,难擒其人。

      回到废弃厂房安全屋的记忆闪回。

      镜子前的金雕呼吸粗重,指腹反复摩挲脸上旧疤,又落到肩膀上新添的伤疤。

      第一次是码头,被她破局突入,划花脸颊。

      第二次橡胶园伏击,他精心布下天罗地网,反倒被她反绕后,折损人手,眼睁睁看着目标被掳走。

      败绩一桩接着一桩。压抑的怒火在胸腔翻滚,镜中人眼底满是暴戾……

      第三次,橡胶种植园一役过去一年。

      瑆洲西部内河码头,河道支流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驳船、货运木船泊在岸边。沿岸堆着成捆的进出口货物,老旧吊臂斜斜指向灰蒙的天空,江水浑浊,潮湿的水汽终日笼罩整片港区。这里是鹰巢转运机密文件与特工的秘密通道。

      接连两次惨败,金雕小组元气大伤。金雕脸上那道旧疤早已定型,每一次照见,都在提醒他竹叶青带给自己的屈辱。这一回他不再依靠简单的外围埋伏,他买通鹰巢内部线人,拿到确切情报:竹叶青会在深夜到此,接收一批从境外偷运入境的特工名单硬盘。

      吃过被迂回偷袭的亏,他重新调整战术。不再把人手撒得太散,全部组员分成三支小队,扼守码头所有出口、登船口、沿河堤岸,互为犄角,互相照应。高处架设热成像观测设备,河道水面安排快艇巡逻,杜绝对方从水路绕后偷袭。连货箱缝隙、吊臂钢架顶端这些可以藏身的点位,全部提前排查扫荡一遍。

      金雕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掌心按着腰间手枪,肩膀上橡胶园留下的伤疤还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他告诫所有人,一旦发现竹叶青,不要单独追击,立刻示警,全员合围。他发誓,这一次绝不能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夜幕落下,江风裹挟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码头上只有几盏高压钠灯投下昏黄刺眼的光。

      约定的时间一点点到来,港区安安静静,不见人影。

      热成像屏幕上也没有出现可疑的热源。

      金雕心头隐隐不安。难道情报又是陷阱?

      就在这时,停泊在河道中央的一艘货运驳船忽然腾起一小簇火光,是预先布置的诱饵炸药。

      轰——

      不大的爆炸声划破寂静。

      金雕下意识以为竹叶青已经登上驳船,当即下令两支小队向驳船方向冲过去。大部分火力与人员,瞬间被那处爆炸吸引。

      可这正是竹叶青的圈套。

      爆炸声只是调虎离山。

      她根本没有上船,一直潜藏在码头后方废弃的货运库房之内。趁着金雕的人手大批向河道调动,防线出现缺口的瞬间,她如同幽灵一般窜出。

      她的目标不是那份硬盘,而是守在库房后侧、保管这份情报的线人。

      留守库房的两名组员猝不及防。库房光线昏暗,金属货箱层层堆叠,短刀出鞘几乎没有声响。两声闷哼过后,两个人接连倒地。等金雕听见库房方向传来异动,猛然醒悟中计,再带人折返回来,已经晚了。

      线人已经被竹叶青控制,那份存储情报的硬盘也落入她手中。

      金雕怒火攻心,亲自带人封锁库房所有出入口,铁门哐当关上,把整座库房变成一个密闭牢笼。这一回,她没有可以撤退的后路。

      “跑不了了!”金雕低吼,手枪上膛,指挥队员从四面八方向内推进,手电光束密密麻麻扫过库房每一处角落。

      库房之内货箱林立,钢铁支架投下重重叠叠的黑影。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打在铁皮箱体上迸出串串火花。竹叶青被逼在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不再是林间远距离游走偷袭,被逼到不得不正面周旋。

      金雕终于近距离看见了她。

      钠灯的微光穿透库房破损的玻璃窗,短暂照亮她半边侧脸。动作干脆利落,出手狠绝,招招奔着致命之处。这是三次交锋里,他第一次真正和竹叶青短兵相接。

      金雕压着满腔旧仇,举枪逼近,想要将她当场制服。可库房高处横着粗大的通风管道,竹叶青借着货箱纵身一跃,攀住管道钢架,身体悬在半空,抬手甩出数枚烟雾手雷。

      滚滚灰烟瞬间填满整间封闭库房。

      视野尽数被白烟吞噬,呛人的雾气遮蔽手电光,队员之间分不清敌我。混乱之中响起金属割裂的脆响,固定库房铁皮天窗的锁扣被利刃切断。

      等烟雾慢慢散去。

      天窗大开,夜风灌进屋内。

      库房里早已不见竹叶青的踪迹。她砸碎天窗,带着硬盘和被俘的线人,借着外部建筑的钢架,连夜遁入码头外的城市街巷。

      地面只留下几名负伤组员,还有被遗弃在地的几枚空弹壳。

      又一次。

      布下死局,却依旧让她破笼逃走。金雕站在狼藉的库房中央,看着大开的天窗,一拳狠狠捶在冰冷的铁皮货箱上,指节磕得鲜血直流。

      思绪拉回东部废弃厂房的安全屋。

      镜子面前,金雕粗重的喘息在空旷房间回荡。他脸上旧疤,肩膀刀伤,再加上这一次拳头上新鲜的伤口,一身伤痕,三次交锋,三次全部败在竹叶青手里。

      第一次码头,被她突入,留下面颊永难消去的疤痕;

      第二次橡胶种植园,天罗地网反被迂回偷袭,眼睁睁丢失目标;

      第三次内河码头,将她困死密闭库房,眼看就要得手,依旧被她破窗脱身,情报被她带走。

      镜中男人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恨意,喉咙里又一次发出压抑的嘶吼。

      三年,三次死局,都没能留下竹叶青。

      但他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次,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一定要撕下那女人神秘的面纱。

      可问题是,几番死战下来,竹叶青到底是什么来头,金雕依旧一无所知。

      他站在破败的镜子前,粗重的呼吸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震荡,掌心还沾着方才捶打箱体蹭到的细碎血珠。脸上那道横跨半张脸的旧疤随着咬牙的动作微微绷紧。

      三次交手,码头、橡胶园、内河货运库房。他亲眼见过她出刀的狠厉,见过她利用地形游走迂回的冷静,见过她身陷合围依旧能寻到一线生机从容脱身。可关于这个人,他手里几乎没有像样的筹码。

      没有真实姓名,没有年龄,没有出身。

      金雕小组搜集回来的全部,只有一堆零碎又模糊的侧写:身手顶尖,精通潜行、爆破、情报截获,擅长利用环境设下圈套,行事毫无多余的恻隐。有人说她本就是瑆洲本地人,受过专业军事训练,投身瑆洲谍报系统。还有一种说法,说她是流浪在外的孤女,被情报组织拣选打磨成杀人的利刃。

      众说纷纭,全是猜测,没有一条可以落到实处的实证。

      他动用过线人,调阅过瑆洲境内大量的涉密档案,比对过鹰巢已知人员名册,甚至向特情处申请过交叉情报共享。可所有卷宗里,“竹叶青”仅仅只是一个行动代号。没有照片,没有指纹记录,连她是何时加入鹰巢、由谁直接管辖,都查不出确凿答案。

      每一次交锋,她要么隐于黑暗,要么借着硝烟与烟雾迅速撤离。即便是内河库房那回难得的近距离照面,也只匆匆瞥到半张侧脸,光线昏暗,根本不足以拼凑出完整样貌。她很懂得保护自己的特征,作战时总会遮掩面容,身上的衣物每次行动之后便会丢弃销毁,几乎不会留下毛发、血迹这类可供溯源的痕迹。

      金雕曾经设想过,会不会她就是鹰主本人。可很快又被自己推翻。

      鹰主潜伏瑆洲数十年,身居幕后运筹全盘,极少亲自下场执行高危截杀、抢夺情报这类一线任务。竹叶青更像是一把被鹰主握在手里最锋利的尖刀,四处奔袭,替鹰巢清理障碍、抢夺密件、处置叛逃人员。

      一把没有来历的刀。

      你能一次次感受它带来的致命威胁,却查不到铸刀之人,也找不到刀本身的过往。

      镜面上的蛛网裂纹将他的脸割裂成碎片,金雕缓缓垂下手,拳头依旧死死攥紧。挫败感混杂着不甘,沉沉压在胸口。

      他可以复盘每一次交战的失误,可以不断优化埋伏与布防的手段。可连对手究竟是谁都弄不清楚,再多周密的计划,终究只能被动等待对方出手。

      “竹叶青……”

      他低声念出这个代号,语气里满是阴鸷。

      他一定要挖出她的根,搞清楚她究竟是谁。只有知道她的来路,才有真正将她斩落的机会。

      厂房之外,远处城市的灯火遥遥映过残破的屋顶,没有人知道,那把游走于黑暗之中的尖刀,此刻正蛰伏在哪一片阴影之下。

      ——————

      深夜,棕榈南岸那栋四层错层豪宅静得只剩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整栋房子层层错叠,楼下三层早已归于沉寂,四楼的主卧室悬在整栋建筑的高处,落地窗向外俯瞰着整片海湾的沉沉夜色,厚重的遮光帘半合,只漏进一点远处海面渔火的淡光。

      夏千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加东公园雨树下的对峙,那些对话字字清晰,反复在耳畔盘旋。

      ——“我问你是谁。鹰主?还是鹰巢底下的联络人。”

      ——“你不是……她!”

      ——“她绝不会不认识‘鹰主’。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冒充她来这里?”

      那道隐在树影里带着错愕的嗓音,挥之不去。

      身侧,韦奚珃同样没有睡着。四楼卧室层高开阔,周遭安静,连楼下庭院虫鸣都隔得很远,能隐约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床垫随着他轻微的翻身,发出一声极淡的闷响。

      “老公……”夏千荨低声唤道。

      “嗯?”韦奚珃其实也没睡着。立刻应声,侧过身体,面向她,黑暗里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

      夏千荨凝望着天花板投下的浅浅阴影,眉心微蹙,缓缓道出方才盘旋心底的猜想。

      “我想到一个问题。那个真正的关大小姐,可能见过鹰主本人……不然说不通。”

      韦奚珃呼吸微微一顿,安静听她继续往下讲。

      “今晚雨树下那个人,就因为我问出‘是不是鹰主’,当场识破我是冒牌的。”她声音压得很轻,“他说真正的她不会不认识鹰主。反过来想,说明她不是靠卷宗、不是靠旁人转述听说这个名号。她是亲身接触过鹰巢的核心,才理应知晓内情。”

      “鹰主是瑆洲反谍部门追查数十年的谜,样貌、性别、真实身份全部一片空白。就连鹰巢大多数外围人员,都接触不到这个代号。”

      一丝寒意悄悄漫上脊背。

      “能被对方笃定她理应知道‘鹰主’,足以说明,关大小姐绝非普通外围棋子。要么,她是鹰主身边极为亲近之人;要么,她本身就深陷在鹰巢最核心的圈层之中。”

      四楼卧室居高临下,窗外夜色如海。倘若推论成立,那这位关大小姐,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等待被找寻的受害者,她本就站在黑暗漩涡的中心。

      韦奚珃沉默几秒,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背,掌心温热,语气沉甸甸的。

      “如果你的推测成立,整件事的凶险,比我们之前料想的还要严重得多。不管对方找上你是认错人,还是另有所图,你已经被拖入鹰巢最核心的纠葛里面了。”

      然而他们还在复盘白天的种种疑点,被身世与鹰巢的谜团层层缠绕。而暗处,一场灭顶危机正悄无声息地发酵。……

      另一处密闭无光的房间,没有一盏灯亮起,浓稠的黑暗吞噬了屋内所有物件。落地窗前垂着厚重密不透风的遮光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月光与街灯。一道颀长的男人剪影静立在帘幕前方,面容完全隐入阴影,看不出半分样貌,只有挺拔的身形在昏暗里若隐若现。

      他缓缓抬起手,拨通了加密通讯,听筒里短暂一阵电流的滋滋杂音,很快便接通。

      电话的另一端,正是废弃厂房安全屋内的金雕。

      神秘男人的嗓音做过变声处理,沙哑平板,听不出喜怒,直截了当地抛出重磅情报:

      “竹叶青真名夏千荨,是圣保罗医院十四楼眼科的实习医生。”

      听筒那头瞬间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即响起金雕压抑着狂喜的呼吸声,脸颊上那道陈年伤疤,都因为情绪激荡隐隐发烫。

      三年缠斗,数次围捕,竹叶青始终如同鬼魅,来去无踪,他遍寻不得对方真实身份,万万没有想到线索竟会主动送上门。

      金雕攥紧手中的通讯器,指节泛白,狠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天助我也!竹叶青!这回我看你往哪里跑!”

      复仇的火焰在胸腔熊熊燃烧,他立刻唤来手下,眼底满是决绝的杀意,当即做出决定派遣松雀鹰连夜潜入圣保罗医院十四楼,安放炸弹,打算借着明日门诊人潮涌动之时,一举将竹叶青彻底铲除。

      远在豪宅高处卧室的夏千荨对此一无所知,她还陷在“关大小姐”的谜题之中,全然不知,一张致命的猎杀大网,已经朝着她缓缓收拢。

      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圣保罗医院已经迎来了晨间的喧嚣。门诊大厅人来人往,白大褂、陪护家属、保洁人员往来穿梭,各类人员繁杂,正好给了潜伏者可乘之机。

      松雀鹰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护工制服,口罩把大半张脸遮住,头上扣着蓝色工作帽,手上套着一次性乳胶手套,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医院后勤标识的黑色工具包。炸弹就拆解分装在包内,外表看着和普通维修工具别无二致。他提前伪造好了临时后勤出入证,卡片边角微微磨损,足以应付门口保安粗略的查验。

      刷过门禁,他顺着消防电梯直上十四楼眼科。

      十四楼走廊里已经开始忙碌,护士站的护士低头整理晨间病历,病房门外家属低声交谈,几位医生正准备查房。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整条廊道,脚步声、仪器滴滴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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