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回生 他练了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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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长风开嗓了。
从那天起，他每天练功，比从前更狠。嗓子坏了，就重新练回来。他去找黄存义，请教发声的方法；他去找赵大，练气息；他把柳莛玉留下的录音带翻出来，一遍一遍听。
一年。他花了一整年。
头几个月，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嗓子像破锣。沈青娥每天给他熬梨汤，陪他练声。有时候他唱到一半，嗓子疼得厉害，蹲在地上，不说话。沈青娥就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背上，像他小时候拍她那样，一下一下。
“哥，不急。”她说。
他点点头，第二天接着练。
半年后，他第一次完整唱出“莺逢日暖歌声滑”。声音还是哑，但已经有了底。沈青娥站在门外听着，捂着嘴，眼泪往下掉。
一年后，他的嗓子恢复了七八成。不是当年的清亮，却沉稳，带着磁性，是少年脱胎换骨成为一个男人，比从前更耐听。
萧茜重新给他们排了《牡丹亭》。这一次，是完整的，从“惊梦”到“还魂”。
演出那天，剧院满座。萧茜坐在第一排，赵大和黄存义坐在后排，中间留了两个空位，上面放着江川的旧戏服和柳莛玉的扇子。
孟长风扮上柳梦梅，从后台走出来。沈青娥扮杜丽娘，站在他面前。
两人对视。
锣鼓响。柳梦梅开口：“莺逢日暖歌声滑，人遇风情笑口开。”
他的声音有些哑，有些涩，但很稳。杜丽娘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时，柳梦梅看着她，没有躲，没有挪开目光。杜丽娘对上他的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杜丽娘还魂那一段，杜丽娘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她唱完杜丽娘的段落，柳梦梅从侧幕走出来。
孟长风扮着柳梦梅，看着台上的沈青娥。他的嗓子没有当年的清亮，多了一层沉厚的涩，像陈年的酒。他开口，唱的是《回生》里的下山虎：
“我则见——阴风阵阵，冷气飕飕——”
他一步步走向杜丽娘，声音稳而沉。
“为甚的——玉人儿，悄没声儿，独立在苍苔？”
杜丽娘看着他，眼睛亮起来。
“莫不是——为春归，使性儿，把人禁害？”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我待要——折一枝柳条儿，权当个信物——”
他握住她的手。
“又怕你——恼了，不肯回来。”
最后一句唱完，杜丽娘的眼泪落下来，但她没有躲。她反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眼里有光，光里有泪，泪里有笑。
她唱：“柳郎，我回来了。”
台下掌声雷动。谢幕时，沈青娥和孟长风并肩站着，鞠躬。站起来时，孟长风在袖子里握住了她的手。
“青娥。”他小声说。
“嗯？”
“你眼里的光，回来了。”
沈青娥看着他，笑了一下。
“长风，”她说，“杜丽娘还魂了。”
孟长风也笑了。
“嗯，回来了。”
幕布落下。灯光暗去。两个人站在黑暗里，手牵着手，谁也没有松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