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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份原件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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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拼。”
乔蔚把那张邮件预览推回周行止面前时,走廊墙上的电子钟刚跳到零点二十六分。
周行止没有碰纸:“我没让你现在拼。”
“你把时长告诉我,就是希望我确认两份文件能不能对上。”
“我希望你先说,能不能对。”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她说得不重,守在走廊口的民警还是转过头来。乔蔚把声音压低:“我的附件是邮件服务器下载的文件。你的文件在手机里,经过什么客户端、有没有自动转存、系统有没有改写封装,我都不知道。先把两个来源分别固定,再谈比较。否则拼出来的东西再像,也只能证明我们做出过一个第三版本。”
周行止看了她两秒,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别让任何人把‘手机里的录音’写成原件。”
走廊另一头有人叫乔蔚的名字。先前替她做笔录的年长刑警走过来,手里多了一只透明证物袋。
“陈竞,市局刑侦支队。”他把证件停在她能看清的位置,“还要补几个问题。周行止,你也来。”
临时询问室原本是档案馆的小会议间。两部手机分别放在桌子两端,中间隔着白色编号牌。乔蔚的移动盘已经封好,封条上的签名被顶灯照得发亮。
陈竞开了执法记录仪:“技术人员会分别提取。你刚才要求区分邮件源文件、工作副本和载体,具体说一下。”
乔蔚先看封条编号,确认和清单一致,才开口:“实验室存储的是我从邮件中下载的附件,保留邮件头和下载记录。我带来的移动盘里是复制出的工作副本。我只在工作副本上做了分段和频谱观察,没有改写原文件。”
“计算过校验值?”
“计算过。记录在实验室受控系统里,时间是二十一点四十八分。”
陈竞示意技术员记下:“校验值能证明什么?”
“以后拿到的文件如果和这个值一致,可以支持它从我计算以后没有发生比特层面的改变。”乔蔚说,“不能证明发给我之前没人动过,也不能证明录音内容真实。”
陈竞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赞许,只有一次确认:“周行止,你的呢?”
“邮件在手机上打开过一次,没有播放完。附件没有另存。”
“密码。”
周行止报出六位数字。
技术员抬头:“需要你解锁授权,提取期间手机留在这里。”
“可以。”
“你的停职调查也涉及这部手机。”陈竞说,“与本案无关的内容会按程序隔离,但如果发现你接触过禁止接触的证人——”
“一并记录。”周行止把手机转向技术员,重新输入密码,“不用先替我筛。”
乔蔚看着他的手指离开屏幕。九天前的通报只说他违反纪律,没有写他做过什么。一个正在接受调查的刑警交出私人手机,并不等于坦白;手机也可能从来不是他真正存东西的地方。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没有要求任何例外。
技术员先对两封邮件做了页面留存,又将附件分别导入只读设备。屏幕上出现两组信息。
乔蔚收到的文件大小更小,时长二十一点七秒;周行止收到的二十三点五秒。采样率和位深相同,文件名也完全一样。
陈竞问:“同一个名字,是同一个原件?”
“不是。”乔蔚说。
她没有靠近操作台,只让技术员展开文件头信息。两份文件的编码参数一致,创建软件字段也一致,时间字段却只保留到秒,无法反映编辑和定时发送的先后。
“这是导出结果。”她说,“至少经过一次软件写出。文件名可以复制,参数可以人为设成一样,创建时间也可能跟随电脑时钟。现在只能确认任青禾的账户发出了两个内容不同的文件,不能据此判断哪份更接近母版,更不能把其中一份叫原始录音。”
“内容不同到什么程度?”
“要比较后才知道。”
“刚才你说不能拼。”
“比较和拼合不是一回事。”乔蔚看向技术员,“分别生成工作副本,保留各自来源编号。先做整体哈希,再做音频数据区哈希。播放软件也会留下缓存,最好不要在原载体上直接操作。”
陈竞转向技术员。对方点头,表示流程可行。
等待提取时,窗外的雨小了一阵。录音室门上的红灯已经熄灭,双层玻璃只剩一块暗沉的反光。任青禾被送走后,椅子仍保持着原来的角度,耳机留在控制台边,像有人只是暂时离席。
陈竞把药瓶照片翻到桌上:“认识吗?”
乔蔚摇头。瓶身只剩半张标签,能看见用法末尾的“睡前”两个字。
“她有失眠。”乔蔚说,“但我不知道她吃什么,也不知道这个瓶子是不是她的。”
“最近联系多吗?”
“两个月没见。上周她问过我,旧磁带反复转录以后,能不能判断哪一代更早。”
陈竞的笔停了一下:“你怎么回答?”
“有时可以找方向,比如频响损失、底噪叠加、设备特征。但每次转录条件不同,代次不能只凭听感排序。要看实物、磁带类型、机器和复制记录。”
“她说是哪盘磁带?”
“没有。”
陈竞又问了两个关于任青禾工作习惯的问题,才转向周行止:“你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
“三周前。她联系我,问青峪案的旧录音有没有做过重新鉴定。”
房间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乔蔚右耳的助听器发出一声低电量提示。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听见。她没有去碰它。
“你怎么回答?”陈竞问。
“我查了封存目录。”
“以什么权限?”
“没有权限。”
周行止的语气平直,像在陈述别人的错误。他说,九天前,他在旧案数字目录里发现一条附件替换记录,原始录音的登记长度和现存副本不一致。他申请调阅,被上级以案件封存且与当前工作无关为由驳回。当晚,他用仍未注销的门卡进了支队旧库房。
“门卡能开外门,封存柜不能。”他说,“我没有打开柜子,只拍了柜外的移交标签和借阅登记。值班人员发现后上报。第二天我被停职。”
陈竞盯着他:“任青禾知道?”
“知道我被停职,不知道我拍到什么。”
“照片在哪?”
“这部手机里。”
“备份?”
“停职当天按要求交过工作云盘账号。私人端没有另存。”
乔蔚没有因为这句解释放松。周行止承认的是一次已经被发现的越界,并不自动证明他没有别的隐瞒。但他把手机交出去,意味着任青禾发来的那一点八秒不会只留在他手里。
技术员完成了第一轮提取,把两份工作副本分别编号为QH-A和QH-B。乔蔚要求先看摘要,不播放。
两个文件的封装头不同,音频数据也不同。QH-B比QH-A多出的并非简单附加在末尾;从时长分布看,差异落在中段和尾端至少两处。
技术员又比了两份文件的峰值和响度。周行止那份整体低了不到一分贝,乔蔚仍没把它当成先后依据。一次导出时改过增益、经过不同解码器,甚至软件默认设置不同,都可能造成这种差别。若找不到共同素材,数值只能描述差异,不能替两个版本排出辈分。
“能说明她剪过两版?”陈竞问。
“支持两份文件经过不同导出,或者其中一份后来被再次编辑。”乔蔚说,“也可能有第三个共同来源,两份都是从它删出来的。没有她电脑里的工程文件和导出记录,不能确定顺序。”
“一句话。”
“我们手里没有原件。”
陈竞向后靠了靠:“邮件附件不算?”
“它们是原始收到的文件,不是原始录音。两个‘原始’回答的问题不同。”
周行止一直没插话。此时他问:“能不能确认我那一版多出的话确实在音频里,不是邮件转写编的?”
“可以验证是否存在相应语音,但转写内容要另说。”
“现在验证。”
陈竞看向乔蔚:“你来?”
“让技术员播放,先做一份不带自动转写的副本。”她说,“我可以说明听到什么,但我和旧案有直接关系。我的判断不能当独立意见。”
耳机被接到隔离输出端。乔蔚只戴左耳,音量停在安全刻度。周行止的版本播放到第十九秒时,底噪里浮出一个急促的女声。第一遍像“火里还要第三个人”,第二遍又像“火里还有第三个人”。辅音被噪声磨掉了一部分,句子前后都断着。
她摘下耳机。
“存在接近这句话的语音。”乔蔚说,“但只有这一份低质量导出,不能排除剪接,也不能确认说话人。它能证明的,只是任青禾发给周行止的文件里包含这段声音。”
“不能证明火里真有第三个人。”周行止说。
“不能。”
“也不能证明任青禾相信这句话。”
乔蔚看了他一眼:“对。”
他把界限替她补完,没有逼她多走一步。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两人的补充笔录结束。陈竞没有允许他们离开,理由是技术组正在固定任青禾电脑的原始状态并准备制作镜像,可能需要再次核对邮件情况。
乔蔚回到走廊,把助听器调到最低功耗。周行止仍坐在两张椅子之外。
“你的二十一点七秒里,有什么?”他问。
“一段被重复铺开的底噪。”
这是她第一次把这个发现告诉他。
周行止没有问被盖住的是什么,只问:“重复多长?”
“约零点八秒。”
一点八秒的差异,零点八秒的循环。两个数字不能自行组成因果。
录音室里,技术员正在给任青禾的电脑屏幕做原状拍照。音频软件停留在一个未关闭的工程界面,轨道最下方有一条灰色区域,名称只有一个字母。拍照完成后,他们才关机拆下存储设备,接入写保护装置制作镜像;工程里的内容,要等镜像完成后才能读取。
M。
它的长度,正好不是他们收到的任何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