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大海》踏云海

24、悠鸣海 白辰在看悠

　　第二日清晨，从旧院出来时，浅蓝已经等在外面了。两个人昨日便约好，今日一起去悠鸣海。
　　静渊先跃上龙背。白辰正要像往常一样坐到他身后，脚步却忽然停了一下。静渊今日坐得明显比平时靠后，前面空出了一大片位置。
　　白辰抬眼看他。静渊也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分明藏着笑，却什么都没说。
　　白辰站了片刻，耳根微微有些热，还是上了浅蓝，在他身前坐下。
　　身后的人立刻靠近。静渊伸出双臂，从她身体两侧绕过去，握住缰绳。
　　于是白辰整个人都落进了他的怀里。她顿了一下。
　　从前两个人同乘浅蓝，不知有过多少次。她坐在后面，偶尔风大，也会抓住静渊的衣服；遇到急转的时候，甚至会直接抱住他的腰。那时候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
　　可如今只是换了一个位置，一切都忽然不一样了。
　　静渊的胸膛就在身后，手臂环在她两侧，呼吸近得仿佛就在耳边。白辰忍不住回过头。
　　静渊正低头看她。
　　两个人都怔了一下。离得太近了。近得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彼此。
　　昨日海边那个吻忽然同时回到两个人脑海里。静渊的目光落在她唇上，白辰没有转回去。也不知道是谁先靠近了一点，唇便碰在了一起。
　　这一次不像昨日。昨日静渊犹豫了那么久，最后几乎是闭着眼睛撞上来的。今日却已经知道，这样的靠近是被允许的。
　　这个吻最初仍旧很轻。可吻了一会儿，便舍不得分开。偶尔分开一点，很快又碰到一起，像是谁都没有认真想过要停。
　　静渊握着缰绳的手慢慢松了一只，手臂收回来，揽住白辰的腰。白辰转过些身，手扶在他肩上。
　　清晨的风从两人身边掠过。
　　浅蓝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背上的两个人显然已经彻底忘了今日还有别的事。
　　浅蓝终于没了耐性，展开双翼，猛地腾空而起。
　　白辰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一跌。静渊立刻收紧手臂，她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两个人这才分开。
　　白辰一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愣了片刻，唇上还带着一点湿润。静渊低头看她，白辰也看着他。
　　两个人忽然一起笑了。
　　浅蓝已经头也不回地冲进云海。
　　静渊重新握住缰绳，将白辰稳稳圈在怀里。这一次，她没有再坐直，只向后靠了一点，靠在他胸前。
　　——

　　在云层里飞了一阵，浅蓝忽然收拢双翼，俯身向下。
　　越往下，海风越重。
　　云层在浅蓝翼下散开，悠鸣海终于出现在脚下。无边无际，阳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万顷银光。
　　白辰低头望了许久。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海了。
　　小时候在小渔村，她常常带着水灵珠和静渊钻进浅海捉鱼。有时候一去就是大半日。后来去了修远台，离开那座小岛，那样的日子也就停在了十三岁以前。
　　只是从前去的都是近岸浅海。像悠鸣海这样一眼望不到底的地方，她还从未来过。
　　静渊忽然在她耳边问：“阿辰。”
　　白辰：“嗯？”
　　静渊：“水灵珠带着吧？”
　　白辰低头，从衣领间勾出那颗珠子：“嗯，带着。”
　　静渊当然知道。那颗珠子从她十岁戴上起，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颈间。
　　静渊笑了：“准备好了？”
　　白辰回头：“准备什么——”
　　腰间骤然一紧。
　　静渊已经一手揽住她。下一刻，他带着她从浅蓝背上倒了下去。
　　白辰眼睛瞬间睁大：“阿静——！”
　　风声猛地灌进耳中。两个人从高空直直坠向海面。
　　白辰甚至来不及施风，身体已经被静渊牢牢抱住。海面越来越近，静渊的紫发被风全部扬起，眉眼间竟全是笑意。
　　白辰终于确定。这个人疯了。
　　下一瞬——轰然入水。
　　世界骤然安静。无数气泡从两人身边翻涌而上，水灵珠在白辰颈间泛起熟悉的微光。久违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漫过来。
　　白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静渊。和十岁那年第一次下海时一样，睁开眼，他就在她面前。
　　紫色长发已经完全散开，在海水中无声漂浮。他看着她，笑得很开心。
　　白辰也忽然笑了。
　　很多年了。上一次这样跟阿静一起下海，他们都还住在那个小渔村里。
　　静渊握住她的手：“抱紧了。”
　　白辰：“什么？”
　　静渊拉过她的手臂，环到自己颈后，自己也揽住她的腰。
　　白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刻——四周海水骤然向后退去。
　　白辰猛地收紧手臂。
　　太快了。
　　不是游。甚至很难说静渊究竟有没有在游。
　　海水像是自己在为他让路。前方的水流不断裂开，两侧景物顷刻被甩到身后。白辰刚刚睁开的眼睛又被迎面而来的海流冲得眯起来，只能紧紧抱住静渊。
　　静渊却像终于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速度越来越快。
　　白辰贴在他身前，耳边只剩水流疾速掠过的声音。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过去在天空里，她从来没有真正觉得自己比静渊慢过。她御风，他驭水，各有所长。
　　可到了海里——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里甚至不能算是他的战场。这里就是他的一部分。
　　白辰勉强抬起头：“阿静！”
　　静渊回头：“嗯？”
　　白辰：“慢一点！”
　　静渊眼里的笑意一下更深了。
　　速度终于缓下来。
　　白辰刚松了一口气，静渊却忽然揽紧她，带着她一头向下扎去。
　　白辰：“静渊！”
　　海底飞快逼近。大片发着幽光的水草迎面而来。白辰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眼看就要撞上去，静渊却在最后一刻陡然转向。
　　水流贴着海底掠过。长长的发光水草从两个人身侧一片片倒伏，又在身后重新扬起。
　　白辰惊魂未定：“你——”
　　话还没说完，静渊已经带着她冲了出去。
　　这一次是向上。
　　水流托着两个人一路拔高，到了最高处，又忽然卸去力道。两个人一起往下坠。
　　白辰起初还死死抱着他。落到一半，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静渊低头看她。白辰的银发散在水里，眼睛亮得惊人。
　　白辰：“再来。”
　　静渊愣了一下。下一刻，笑意彻底从眼底漫开。
　　静渊：“抱紧了。”
　　这一次，白辰自己先环住了他的颈。
　　两个人一头扎进更深的海水。
　　俯冲，翻转，贴着海草掠过，再借着水势一路冲高。
　　最开始还是静渊带着她。后来白辰已经会在他转向的时候跟着侧过身体，在坠下去之前先笑起来。静渊偶尔故意往一片珊瑚撞，她连躲都不躲了，只等着看他什么时候转弯。
　　两个人在海里闹了不知道多久。
　　静渊终于停下来。
　　白辰却从他怀里钻了出去，试着向前游了一段，回头。
　　静渊还停在原处，没有追她。
　　白辰便继续向前。没游多远，身边的水流忽然变了。
　　白辰一怔。下一刻，水流已经带着她转过身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路送回静渊面前。静渊伸手，刚好将她接进怀里。
　　白辰：“……”
　　静渊眼里都是笑，神情却十分无辜。
　　白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又走，这一次游得更快。
　　静渊仍旧没追。
　　白辰已经游出去很远，前方海水忽然缓缓一旋，一道水流迎面而来。她立刻换了方向。
　　另一边又是一道。再换，还是有。
　　整个悠鸣海像忽然有了自己的主意。
　　无论她往哪里走，最后的水流都只有一个方向——静渊。
　　白辰终于停下来，转头瞪他。
　　静渊还站在原地，连地方都没挪过。
　　白辰：“你作弊。”
　　静渊：“我可一步都没动。”
　　白辰：“水流是你弄的。”
　　静渊：“它想让你回来，我有什么办法？”
　　白辰气笑了。整个悠鸣海都像在帮静渊作弊。
　　下一股水流已经卷上来。这一次白辰没有挣。她顺着水势一路被送回去，到了最后，忽然借力向前一扑，撞进静渊怀里。
　　静渊立刻抱住她。
　　白辰抬起头。静渊低头看她。那双紫色眼睛里的笑意已经藏都藏不住。
　　白辰也笑了。她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
　　静渊一怔。
　　下一刻，白辰已经亲了他一下。
　　很轻。一触即分。
　　静渊彻底安静了。
　　白辰松开他，转身就跑。
　　静渊还停在原地。过了两息，才笑着追上去。
　　——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低鸣。声音穿过深海，沉而遥远。
　　白辰停下来。
　　前方幽蓝的海水深处，一个巨大的影子正向他们游来。起初只是一片轮廓，越来越近。
　　白辰终于看清。
　　那是一头她从未见过的海中灵兽。
　　身体修长而巨大，背部呈极深的蓝色，几乎与远处的深海融在一起。游动时没有多少声息，宽大的鳍翼缓缓展开，便能顺着海流滑出很远。
　　它游到静渊面前，又低低鸣了一声。
　　静渊伸手摸了摸它：“深蓝。”
　　深蓝微微侧过身体。
　　静渊先落到它背上，又朝白辰伸出手。白辰握住，被他拉了过去。
　　白辰刚坐稳，忽然反应过来：“它叫深蓝？”
　　静渊：“嗯。”
　　白辰回头看他：“浅蓝，深蓝。”
　　静渊神色坦然。
　　白辰看了他片刻，眼睛慢慢弯起来，到底什么也没说。
　　深蓝已经摆动鳍翼，向更深处游去。
　　头顶的海面渐行渐远。从上方落下来的阳光被层层海水滤过，只剩下一束一束幽蓝的光，斜斜穿过深海。
　　可悠鸣海并没有因此陷入黑暗。
　　最先出现的是大片发光的水草。细长的叶片随着海流起伏，叶缘浮着淡淡的蓝光。深蓝从其中穿过时，光点被水流卷起，像无数细碎的星。
　　白辰忍不住伸手。几粒光从她指间滑过去。
　　再往前，海底山脉逐渐显出轮廓。巨大的山体从深海中拔起，山间生着白色与淡金色的珊瑚，一层一层沿着山势铺展开来。
　　银色鱼群忽然从远处涌来。成千上万。转身时，整片鱼群同时翻出银白的腹部，海中骤然一亮。它们从深蓝上方掠过去，又顷刻转向，像一条会流动的银河。
　　白辰仰着头，一直看到它们消失在另一座海山之后。
　　前方忽然亮了起来。
　　她慢慢坐直。
　　一座城出现在深海之中，沿着海底起伏的山势铺展开来。巨大的贝壳嵌在山壁之间，层层叠叠的建筑沿着海脊向远方延伸。半透明的穹顶泛着珍珠般的光，长桥横跨两座海山，桥下有鱼群和灵兽缓缓穿行。
　　更远处，一株巨大的古珊瑚从海底一直向上生长，枝桠如树冠般展开，无数微光栖息其间。
　　白辰许久没有说话。
　　她见过皇都，见过终年覆雪的军台，也曾站在高处俯瞰万里云海。可眼前的一切仍然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是另一个世界。
　　静渊从身后靠近一点：“好看吗？”
　　白辰点头：“好看。”
　　静渊笑了。那一点藏不住的得意终于从眉眼里露出来。
　　深蓝继续向前。
　　静渊一路指给她看。远处那片海林到了夜里会变成银白色；再往下，是一条很深的海沟，某一季会有成群的灵鱼从那里经过。另一边的海山后有一片暖流，小时候他常在那里睡觉。
　　白辰一路听着，忽然意识到，静渊今日的话格外多。
　　像一个人藏了许多年的珍宝，终于等到最想给看的那个人来了，恨不得一样一样，全都拿出来。
　　深蓝穿过鱼群以后，速度渐渐慢下来。
　　白辰仍旧在看远处的鲛人城。
　　身后的静渊却没有再说话。
　　白辰在看悠鸣海。
　　他在看她。
　　——

　　一座海山从身侧缓缓退过去。
　　山脚生着大片雪白的珊瑚，几只巴掌大的透明小鱼藏在里面，随着水流一闪一闪。
　　白辰正看得入神，忽然发现前面有一只巨大的贝。
　　比她见过的任何贝都大。
　　半嵌在海山下方，贝面泛着淡淡的珍珠色，此刻正微微张着。
　　白辰一下来了兴趣：“阿静。”
　　静渊：“嗯？”
　　白辰：“那个里面是什么？”
　　静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神色顿了一下：“贝。”
　　白辰回头：“我知道是贝。”
　　静渊没说话。
　　白辰已经从深蓝背上滑了下去。静渊也没拦。
　　她游到巨贝旁边。贝壳张开的缝隙不算大，里面有柔和的珠光透出来。
　　白辰好奇地凑过去。然后——整个人僵住。
　　里面有两个鲛人。靠得很近，身上只松松覆着几缕轻纱，裸露的肩背在珠光下若隐若现。长发随着海水纠缠在一起，其中一个正低头亲吻另一个。
　　白辰只看清这么一点，脸一下红透了。她猛地转身，几乎是原路逃了回来。
　　静渊还坐在深蓝背上。
　　白辰一回来就瞪他：“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静渊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拦着你？”
　　白辰：“你明明知道里面——”
　　说到一半，她说不下去了。
　　静渊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唇角已经开始往上扬。
　　白辰更恼：“你还笑。”
　　静渊：“我没笑。”
　　白辰：“你就是在笑。”
　　静渊终于没忍住：“阿辰。”
　　白辰：“干什么？”
　　静渊：“我要真想做什么——”
　　他说到这里，已经开始往后退。
　　白辰眯起眼。
　　静渊唇角一弯：“也是拉你进去。”
　　话音落下，人已经借着水势退到了十几丈外。
　　白辰：“……”
　　她反应过来：“静渊！”
　　静渊已经转身跑了。
　　白辰立刻追上去：“你给我回来！”
　　静渊：“回来让你打？”
　　白辰：“你还知道我要打你！”
　　静渊的笑声从前面传回来：“认识你多少年了。”
　　白辰被他气笑了，速度陡然又快了一截。
　　可这里是悠鸣海。
　　静渊真要跑，她根本追不上。
　　没一会儿，那道紫色身影已经绕进了珊瑚林。
　　——

　　白辰追进去的时候，一尾银蓝色的小鱼正好从眼前游过。
　　她伸手想碰，鱼一甩尾便跑了。
　　白辰追了两步，没追上。
　　静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了回来，倚在一株巨大的珊瑚旁看她：“你这样追，一辈子也追不上。”
　　白辰回头：“那怎么办？”
　　静渊朝她颈间的水灵珠抬了抬下巴：“试试水灵珠里的水系灵力。”
　　白辰低头。
　　水灵珠正在幽蓝的海水里泛着淡淡的光。
　　她试着伸出手，学着平日御风时的感觉，去感受周围的水。
　　片刻后，指尖附近的水轻轻动了一下。
　　她眼睛一亮：“阿静。”
　　静渊也看见了：“再来。”
　　那一点水流歪歪扭扭地向前。
　　小鱼本来已经要钻进珊瑚缝里，却被极轻的水流托了一下，转了个圈。
　　竟然真的回来了。
　　白辰一下笑起来。
　　她小心控制着那一点水，让鱼绕过自己的手腕，又转了一圈。
　　没过多久，小鱼嗖地钻进珊瑚里，头也不回地跑了。
　　静渊在旁边笑。
　　白辰回头：“你笑什么？”
　　静渊：“替它高兴。”
　　白辰伸手就去打他。
　　静渊已经顺着水流往后一退，一下便没影了。
　　——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再骑深蓝。
　　两个人自己在海里游，穿过大片珊瑚林，又进了一片很高的海藻林。海藻从海底一直向上生长，宽大的叶片随着海流一层一层摆动。
　　白辰已经渐渐熟悉了那一点微弱的水系灵力。最初只能让水动一下，后来终于能聚成细细的一缕。
　　她很快就不再满足于逗鱼。
　　静渊游在前面，紫色长发散在肩后。白辰看了一会儿，指尖轻轻一动，一缕水追上去，拨乱了他的长发。
　　静渊回头。
　　白辰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他看了她两息，没说什么，继续往前。
　　白辰唇角弯起来。那缕水又追了上去，从他颈侧绕过，将一缕紫发拨到耳后，恰好擦过露出的耳尖。
　　静渊回头看她。
　　白辰唇边的笑停了一下，视线落到他的耳尖，又慢慢回到他脸上。
　　静渊：“阿辰。”
　　白辰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静渊：“别闹。”
　　白辰没答。
　　指尖一勾，那缕水已经重新绕上他的长发。这一次，她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将水流送到耳边，轻轻擦过耳尖。
　　静渊没躲。
　　白辰也没停。水流绕回来，又碰了一下。
　　静渊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白辰这才觉得有些不妙。
　　下一瞬，水流骤然散开。
　　静渊已经到了她面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白辰刚叫了一声：“阿——”
　　静渊已经低头吻住她。
　　方才还藏在白辰眼里的得意很快便散了。这个吻比今日任何一次都急，她抓着他的衣襟，片刻后，手臂已经环上他的颈。
　　静渊稍稍离开一点。
　　白辰抬起眼，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再次吻下来。
　　一白一紫的长发散在海水里，随着水流纠缠在一起。
　　过了许久，静渊才终于放开她。
　　白辰还靠在他怀里。
　　静渊低头看她：“记住了？”
　　白辰：“什么？”
　　静渊：“耳尖别乱撩。”
　　他停了一下：“否则后果自负。”
　　白辰耳根一热：“谁撩你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就走。这一次果然老实了许多。
　　静渊在后面看着她，笑了一声。
　　白辰听见了，没回头。
　　——

　　走了一阵，方才过高的温度才渐渐散下去。
　　白辰又开始拨旁边的海草，偶尔用水推一推路过的小鱼。静渊也没再招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海藻林。
　　前面的海藻渐渐稀了。
　　白辰从一片高大的叶子后钻出来，忽然停住。
　　前方有光。不是鱼群，也不是珊瑚。
　　一只极漂亮的巨贝静静躺在那里。
　　巨贝已经张开，贝面是很浅的银白色，边缘生着细细的淡金纹路。柔和的珠光从贝壳深处漫出来，在周围的海水里晕开一层浅浅的光。
　　静渊也从她身后游出来。
　　看见巨贝的一瞬，两个人都安静了。
　　里面没有人，淡淡的珠光铺满了整个贝壳。
　　白辰看着，忽然想起了第一只巨贝。闭合的贝壳，交叠的人影。
　　还有静渊那句——我要真想做什么，也是拉你进去。
　　然后她又想起方才海藻林里那个吻。
　　白辰没动。静渊也没动。
　　两个人一起看着那只张开的巨贝。
　　过了一会儿，白辰转头。
　　静渊恰好也看过来。
　　目光一碰，两个人同时移开。安静得有些过分。
　　静渊咳了一声：“那边还有一片海林。”
　　白辰：“嗯。”
　　静渊：“去看看？”
　　白辰：“好。”
　　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身，走得都比刚才快。
　　谁也没再提那只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