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异常[赛博]》造梦蛋黄

3、复检

　　2041年，安全屋。

　　岑夜是被冷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立马摸了脖子后面。没有发烫的接口，手腕也没淤青了。

　　是她的身体！

　　岑夜揉着脑袋下床，脚踩到一地的资料。

　　墙上钉着的照片歪了，岑夜顺手扶正。指尖触摸着笑脸，岑晓，19岁，她妹妹。

　　虎牙在左边。左边耳垂上，有一颗小痣。

　　岑夜心中渐渐安定了下来，翻出一个崭新的本。

　　一笔一画写下来妹妹的面部特征，写完才松了口气。还好，都还记得......岑夜翻出妹妹的照片，一张又一张。

　　如果她会忘记，那就让纸替她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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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夜把妹妹照片整理好之后已经是深夜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她还不清楚两边的流速，需要尽快搜集信息回到2087。

　　岑夜趴在电脑上，开机第一件事就是查张诚。

　　天柱物流，记账员，四十三岁。名字干干净净。

　　2041没有天柱集团，但有天柱科技。岑夜顺着信息往上摸，很快得出结论。

　　46年前的老档案还没有这个人，但是物流记账这个岗位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多少年轮岗，该岗位什么岁数报废，轮到哪台机器动手......

　　“别人死了才被盖章，”岑夜心里燃起一丝愤怒，“张诚还没出生就被安排好了结局。”

　　她本来想直接黑数据库，随手试了个老得掉牙的应急后门，三秒就进去了。四十多年前的系统，防护墙不堪一击。

　　她把查到的东西加密藏在旧服务器最深的角落，埋了个只有她才找得到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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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是岑晓。

　　桌子上的鉴定书她在进游戏前就反复看过了。岑晓被定义为脑死亡，她怎么查都查不下去，所以她才会被《深渊纪元》钓走......

　　她在2087亲眼看见程序后台把谋杀写成故障，这封鉴定书......

　　不对！岑夜定睛一看，结论栏似乎有被覆盖重签的痕迹，边缘字迹的密度比其他地方浅了一层。看着像先打印再补写上去的。

　　应该是当时她闹太狠了，官方着急给她文件，没来得及改。

　　岑夜顺着痕迹复原出几个字：意识存续。

　　存续.....晓晓还没死？！

　　她眼眶瞬间红了起来，随即又笑了起来。

　　岑夜打开本子，一笔一画把这四个字抄近本子里。

　　旁边另起一行，笔尖的力气重得几乎要划破纸：

　　她没死，这一笔账，我迟早要算。

　　“叮”，一封来自《深渊纪元》的邮件。

　　[我等了你四十六年。你的速度，比我以为的快。]

　　在她看完的一瞬间，邮件消失了。

　　岑夜后背冷汗直出，这玩意，能隔着四十多年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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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天都亮了，岑夜已经快忙了一夜。

　　不能再待下去了。昏太久的话，怕感官芯片自动给她报警。

　　岑夜收好本子，咬了口干粮。闭眼睡了过去。

　　再睁夜就是2087的胶囊公寓。

　　岑夜第一时间看手腕上终端的世界。她昏过去的时候应该是刚结束死亡时间，23:41前几分钟，现在是00:25，才过去半小时左右。

　　也就是说，2041那边的时间要比2087这边快多了。下次她再回去，有的是时间慢慢查资料。

　　而且这具身体也只是昏睡了半小时，集团的感官记录估计也没有自动报警。

　　没人知道她回过一趟四十六年前。

　　岑夜越想越不对劲，为什么偏偏是2041流速快？这时差是本来就这样吗？还是说......有人特意为她留下了可以让她喘气的时间缝隙？

　　现在还是深夜，距离上班还有好几个钟头。大半夜还精神抖擞坐着才是真不对劲。

　　岑夜决定趁这个时间好好睡一觉，但她又不敢睡太死。就这么半梦半醒到了新海市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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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岑夜神清气爽醒来，发现居然没有回到2041。看来，只有主动意识下沉或者被动昏迷才能回去。

　　岑夜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准点到达办公室。

　　韩猛见她来了，说：“你昨天晕倒了？技术科早上刚跟我说，你没事的话就去趟B2吧，需要复检昨天的义体证物。”

　　去B2之前，岑夜去了更衣室，将鞋底的蚕娘义体核心芯片放进储物柜最底层的一双破手套的夹层里。

　　B2禁止携带任何未登记的东西。“赃物得有赃物的自觉，”岑夜心想，“等情况稳定了再解码看看里面有什么。”

　　通往B2的电梯，整栋楼只有一部。需要校验工牌和生物信息。

　　[身份核验通过·稽查员零·临时复检权限·B2]

　　信号灯随着电梯下次一格格灭掉，她发现后颈的感官芯片没有向外连接的红字信号了。这里连不上外网，只剩定位。

　　门一开，混着金属和消毒水的冷气直直扑来。

　　岑夜小幅度环顾四周，没有窗，望不到头掉走廊。两侧是封存架，一格格都是带编号的柜门。

　　墙上贴着警示语：进出登记，调阅留痕，封存物离柜即报警。

　　“以前没见过你，你第一次下来？”电梯口值班员看着终端“你记好规矩，碰过哪格，几点碰的，待了几秒，都要记录下来。”

　　“明白。”岑夜软软回应，乖乖在薄字上签名。

　　越往里，权限越分层。她这张临时卡只能走到到走廊中段的待复检区。

　　复检区里，那台蚕娘-3 的残躯已经摆上了解剖台，核心位置空着一个窟窿。

　　技术科的眼镜男就站在台边，推了推眼镜：“签名的是你，复检需要你配合。我问，你答。”

　　她心里那根弦悄没声绷紧了。

　　就在眼睛男为她取无尘手套的时候，手腕的终端亮了一下。

　　B2不是无法联网吗......

　　岑夜迅速点开终端浏览信息：

　　[近场投递1来源：本层（无法定位）]

　　[你怎么没消息了？]

　　[老地方老时间，你漏了一次报道，零]

　　岑夜原以为她把这具身体的信息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现在才发现居然还有另一份地下工作？她居然要领两份kpi......

　　眼镜男递给她手套，“准备开箱。”

　　岑夜安静带好手套，看着眼镜男缓缓掀起义体残躯的核心盖板。

　　一股冷却剂的味道从残躯里飘出来。黑洞洞的窟窿在残躯核心位置，边缘还留着被硬剜出来的毛刺。

　　“核心呢？”他推了推眼镜，“现场报告写的是义体自毁，怎么核心位置像被抠出来的。”

　　来了。

　　岑夜往后缩了半步，让脸部带上一股惊吓情绪，回忆道：“我.....我哪知道。它当时突然就要捅我，我快被吓懵了。”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义体上方的淡红色字体上：

　　[核心模块缺失·形态疑似人为摘除·待复检]

　　眼睛男要是翻案，早晚能查到她。虽然模块核心被她藏起来了，但她是当时在场唯一面对这个义体的人。还是新人......肯定被第一个拎出来。

　　这次她没有否认核心缺失的事实，而是改写了缺失的原因。

　　趁着眼镜男沉思的时候，岑夜悄悄往红色旁边留下一段批注：

　　[自毁启动时，执行者由于过载，应力反向撕裂外壳。残留物已全部封存，现场无残留]

　　大脑又是一阵抽痛。

　　[校验中......自毁应力记录存在·形态吻合·驳回“人为摘除”判定]

　　[意识带宽占用 49%／连续批注，记忆磨损加剧]

　　比上次少了一点......难道从2041回来之后，这个数值会稍微下降一点吗？但她始终记不清妹妹的声音，看来，记忆的磨损是永久的......

　　岑夜收回思绪，装出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长官，我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眼镜男瞟了她一样，没再继续追问：“行，你在着等着。我去调一下昨天的程序日志。”

　　眼镜男脚步声逐渐远了。

　　就在岑夜以为没事的时候，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技术科制服的壮汉堵在门口，头盔压的很低。左手提着一只探针，不知道干嘛用的。

　　“复检陪同，”他声音怪阴森的，“上面安排的。”

　　她扫了眼他工牌，哦，昨天现场帮着抬残骸的。没多想，侧身让了让：“好的，辛苦前辈了。”

　　谁知下一秒，壮汉一条胳膊直直朝着她喉咙来。

　　岑夜后脑勺被重重砸在解剖台边缘，眼前一阵发黑。

　　该死的，怎么又来！

　　她扶着柱子，额头狠狠往壮汉锁骨一撞。壮汉没料到她小小身子居然有这么大力气，整个人往上一仰。

　　她借着这一下，右脚精准踩在他脚尖上，用力碾来半圈。

　　壮汉手一松，探针哐当一声掉地上。

　　岑夜趁机反扣他手腕，拇指顶进他手腕内侧的麻筋。看我不疼死你！她在做网安之前是反恐应急队，当年用这个招式练了一个月。

　　她没停下，一个错步将壮汉胳膊反拧到背后，膝盖用力。现在，变成壮汉整个人被压在解剖台上。

　　岑夜喘着气，血从鼻子里滴在他制服上。

　　“哥们，野路子吧。”

　　“你这力气是够，点全错了。”

　　岑夜刚刚打斗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工牌，现在才有空仔细看那上面浮现的红字。

　　得了，和张诚一样，已经被排好了报废日期。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岑夜算着时间松手，快速退到墙角。抱着头声音颤抖的说：“我，我什么都没做......”

　　眼镜男愣住了，一地的器械，趴在台边的壮汉以及缩在墙角的岑夜。

　　“怎么回事！”

　　岑夜象征性滴了点泪，指着壮汉：“他一进来就掐着我，我吓死了......我，我就挣扎了一下。”

　　壮汉一脸无语，他总不能说他是上面派来制造复检事故的吧。

　　眼镜男眉头拧成这一团：“你俩......我们调监控。”

　　他点开终端看监控，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人入侵监控了。从他进隔离区到现在，监控一直在循环播放同一个空镜。”

　　岑夜被护送离开复检区，回去路上路过c区一个柜子。

　　她余光扫过一个柜子，上面贴着一张便签：岑晓，受试者07，下月十五清库销毁。

　　岑夜心脏瞬间狂跳，这是妹妹的档案。冷静，冷静......她立刻收回视线，老实跟着眼镜男往外走。

　　“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岑夜乖乖点头。

　　眼镜男一直盯着终端，终于没忍住看了她一眼：“你之前练过？”

　　“我，我也不知道，”岑夜一副被吓傻的样子，眼睛红红的，“可能因为之前练过跆拳道的原因吧。”

　　电梯到了，岑夜低着头往外走。眼镜男接起终端的电话，低声问了句：“那个陪同复检的调令，是哪个工号签的？”

　　岑夜思绪飞快地转起来，一开始她以为是那个地下组织派人干的。她这具身体失联过，那边要是怀疑，可以顺理成章派个人做掉他。

　　但不对，人家怎么知道她几点去复检，还顺便替换掉监控？

　　能碰监控的，只有集团的人。

　　又是那个被抹了签名的人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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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了，岑夜走出秩序局大门。锈带的霓虹在烟尘里泡成一片片模糊的光。

　　她伸了伸懒腰，抬头欣赏这个世界的夜景。

　　新海市的夜是分层的。

　　全息广告遍布，机油和油污在脚下这片锈带层泛起油光。上方是中层，粗管线和霓虹招牌一块叠着一块。再往上是天环，被一层层楼板挡着，她看不见。她现在这个身份的权限，根本上不去。

　　街上很热闹，岑夜放眼望去，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一行淡红的字。

　　她对于和自己一样出身的底层人，小职员以及游魂，能看得一字不差。

　　但是越有头有脸的，头顶那行字就越模糊。今天她试图看清组长韩猛头顶的字的时候，脑袋突突的。

　　岑夜快速复盘这两天收到的筹码：一枚偷藏的核心芯片，一份被人半路截胡的鉴定书线索，一个还没接头的地下工作身份，外加一个查不到来历、却对她异常关注的匿名账号。

　　四份筹码，张张都不完整，但拼起来，或许能换到一次往上爬的机会。

　　但是在所有筹码面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下个月十五，妹妹所在的07号柜清库销毁。07排在这批名单前列，处置权限压得比普通编外档案更死，一旦销毁，连重新申请复检这条路都未必走得通。

　　岑夜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

　　下个月十五之前，她得想办法打开07柜子以及查出来那个签调令的工号是谁，还要弄清楚，那份神秘邮件的背后，究竟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