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登入 岑夜是 ...
-
岑夜是被后颈疼醒的，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了一行血红色的字挂在半空中。
[进程异常·身份校验失败·建议：清除]
下面还跟着一行字号更小的：
[零，24岁，天柱秩序局稽查员，今日23：41死亡。死因：义体故障殉职，归档]
岑夜盯着空气中的两行字，第一反应是职业病一样的分类。
幻觉不会精确到分钟，脑机接口的格式也不对。这是一层覆盖在现实之上的日志层。
她伸手去碰，摸个空。
两行字看着是一起的，内容却是自行矛盾。
第一行似乎是对入侵者的，把她当作闯进来的病毒；第二行说的有名有姓，似乎是一个写好了死期的普通员工......
岑夜干过网安，见过的系统提示不计其数。第一次遇到给人标注的，而且还自带归档流程。
她按了按头，环顾四周，发现每样东西都有一行小字。
烧水壶：[寿命剩余11天，故障后更换，归档]；门上挂着的风衣：[稽查制服编号0731，在册]；墙角的清洁机：[报废待回收]
一份份展开的档案，好像都提前被写好了结局一样。
那她.....今晚23:41就会死亡？
岑夜嗓子发干，扯了扯嘴角：“刚开局就死亡？都没给新手缓期。”
她在搜集妹妹岑晓死亡证据的时候，一封《深渊纪元》的邀请邮件发送到她账户里，最重要的是邮件的正文内容：
[想知道你妹妹在哪？游戏里有你要的答案。]
没有新手指导，没有加载画面，岑夜只知道游戏设定的背景是46年后，2087赛博世界。
妹妹......
两个字像针扎在岑夜的心脏上。岑晓笑起来的虎牙深深镌刻在她回忆里，说话声音脆得跟咬开一口甜枣。
两人最后一条语音还躺在她2041的手机里：“姐，我这周回家要吃你做的水煮鱼，记得多放辣哦～”
岑夜把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后颈又开始发烫了，一段碎片记忆被硬生生塞进脑子里。
这具身体叫零，刚入职天柱集团秩序局。后颈还被集团安装了感官芯片，每隔六小时就要上传当日记录。
她抓起枕边的终端，按亮。
新海市标准时间，上午 9:47，2087 年。
距离 23:41，还有十三个小时左右。
岑夜试图回忆更多的信息，但是太模糊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零！”门捶得邦邦响，一个大嗓门在外面，“才入职就迟到？！快点来锈带十七层，给你三分钟！”
光听这声音的熟悉和不耐烦程度，岑夜迅速打了个标签：上级，脾气差。
她翻身下床，从门后取下制服和工牌。指尖碰到工牌的瞬间，那张卡片突然亮了又暗下去。岑夜拍了拍，又没有任何反应了......难道是接触不良？
路过镜子时候，她动作一滞。
陌生的脸，但下颌的线条还有抿嘴时那一点弧度，都让她觉得无比眼熟。左眼泛着蓝光的义眼，右手手臂有一个旧疤，似乎是X-0。
太不对劲了。
岑夜决定尽量贴近角色行事，她忍着头痛回忆起原主这几天的行为：眼神缩起来，塌下肩膀，嘴角瘪起来。
“从现在起，我是零。演戏就要演全套。”
-----------------
锈带十七层。
几个稽查一打开门，血腥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死者瘫坐在马桶盖上，脖子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拧着，眼睛就这样睁着。角落里有一个倒着的家用护理义体，三条机械臂就这么垂着。
四平米的窝子里站着三个稽查，转身都困难。
岑夜没着急凑过去看尸体和义体，先扫了一圈房间。
四平米的空间，义体的移动半径最多一米五，死者却是在死角被拧断脖子。
如果义体突然抽风，那死者应该先挣扎、后退......岑夜蹲下来观察地面，没有任何划痕，甚至连拖鞋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是义体摁着死者不让动，有意思。
床头那台家用终端还停留在某个工作页面上。满屏的物流单号，其中一列是“医疗器械·特护舱运输”。
“死者张诚，43岁，是物流部记账员，之前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一名中年稽查员念着终端上的信息，看着面相忠厚。
“这台义体是护理型蚕娘-3，出厂设置就锁定了出力上限，最大负载5公斤......”他停顿了一下，“理论上是拧不动人脖子的”
“啧，理论上，”门口站着一个壮汉，捂着鼻子，“报告就写义体故障，回收走标准流程。搞快点，我中午还有事。”
“组长，”中年稽查员犹豫道，“要不要送技术科再检查......”
“检查什么？！”壮汉眼皮一掀，“一个记账的，谁要费劲杀他？老郑，你这较真的毛病真要改改了。”
岑夜盯着那台义体上方的红字：
[设备老化·意外事故·准予销毁]
太干净了。既然这个世界会显示档案流程，这个红字居然缺少了准确的时间戳和相关数据。
她蹲下去摸义体外壳，原程序上浮现出另一行小字：
[最高权限覆写·签名已抹除]
岑夜余光扫过众人，这里只有她看的到这种字。
指尖碰到金属这一刻，一段画面出现在眼前：凌晨，一段程序顺着网络蹿进来，给义体下达了“杀死主人”的指令。但是义体出厂设定最高优先级是“保护主人”。
两条指令在程序里互相厮杀，最后以一声颈骨的脆响结束。
protect......kill......protect......
系统说这是老化问题，被划掉的那行表明这是一起谋杀案。
这案子要是故障我就吃了义体，岑夜无声吐槽着。
她快速过了一遍现在的情况：对方能覆写权限又抹掉签名，说明动手的人技术不差，还很清楚结论一旦生成，基层稽查根本不会细查的漏洞。
既然摸到了这一层，岑夜决定试试自己能不能改写系统。
她集中精神，对着[设备老化·意外事故]无声念出：[此次事故非意外]
程序写不上去。刚凑上去就被弹开了，还附带一行灰字：
[权限不足，不可更改已归档结论]
行吧。她要是一来就能改全城档案也挺不合理的，至少现在知道了这层墙挡在哪里。
已归档的结论是正文，她动不了；能改变的只有正文以外的东西。
“零，愣着干嘛？去断电贴封条！”壮汉是上司韩猛。
“来啦，组长。”她软软得应声。
即将关闭电源的瞬间，那台应该彻底没电的蚕娘-3，垂着的机械臂猛然绷直。
没有任何提示音，手术刀从机械臂关节弹出，直接朝着岑夜喉咙刺去。老郑见状立即往后退，后背撞上墙，退无可退！
灭口！
这念头比刀还快。可她随即意识到不对。这一刀不是冲会“读”程序的她来的，没人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知道她的底细。
这台义体恐怕是被安排好来清算在场所有稽查的，它要的是无人生还。
也就是说，这具身体的原主 “零“，本来就和张诚一样，在今天的报废名单上。
零到底卷进了什么？
原主肌肉反应先一步做出了动作，腹部拧转，一个错步将她带出了机械臂的攻击范围。刀锋擦着岑夜的颈动脉划走，在墙上拉出火花。
第二条机械臂同时缠住她的手腕，勒得骨头竟有咯吱响声。眼见手术刀没成功，义体立即启动第三条机械臂，弹出薄刀对准岑夜泛着蓝光的左眼。
硬拔电源来不及了，这里也没有人能帮自己，那两个看着就不是能打的！
现在她双手被牵制住根本无法物理破坏义体关节，而且她新来的根本不知道崩溃指令！
唯一的窗口，是这台义体里还有两条互相打架的指令。与其跟它硬刚，不如替它做决定。
红色程序依然挂在半空中，那两条指令还在互相撕咬。岑夜集中精神，对那段程序写下一行批注并执行：
[你最后收到的最高指令，是保护主人。杀死主人的，不是你。]
机械臂停在她瞳孔一寸的距离，安静了1秒。电机发出呜呜的死机声。
三条程序互相碰撞，这一次它选择服从最初的指令。机械臂反转了手术刀的方向，猛地刺向了自己的核心模块。芯片硬生生剜出来，弹到岑夜脚边，指示灯灭了下去。
[批注已采纳·目前新定义：保护者]
一行红色出现了几秒钟又消失了。紧接着，刺目的警告刷出来：
[WARNING:意识带宽占用37%/检测到记忆磨损，建议降低负载]
岑夜皱了皱眉，带宽占用......这词她熟，跟资源分配一个逻辑。简单来说就是临时抢占了一段不属于她的算力去跑一次强制写入，代价是记忆磨损。
这意味着批注能力不是无限次的白嫖，是有成本的。
一股鼻血流了出来，她故意往后一个趔趄。在老郑手忙脚乱扶着她的时候，她的脚跟不动声色碾过那枚芯片将其卡在鞋底。
“指令冲突导致自毁，”她抬头看向韩猛，声音还带着颤抖，“组长，我们报告可以这么写。”
韩猛盯着那堆废铁，脸色变了变，最后啐了一口：“真晦气，收队！”
-----------------
十七层窗外，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停了很久的小型监控蜂。它把镜头对准岑夜，定格了一分钟，随即消失在雨幕中。
新海市地下几百米，一间黑暗的机房。
全世界的监控在这里汇聚成一条光河，被反复阅读。岑夜的脸被反复播放几千遍。
1秒。
应该完成灭口的义体居然在1秒内自毁，它推演了几千个结局，唯独没料到这样。
在所有结局里，这个女人都是可以被预测的变量。而这版，它无法分析她，结局是：空。
黑暗里的那个存在轻轻“咦”了一声，听不出男女。
它第一次看见了一个不存在的棋子，自己走了一步。
-----------------
一切完毕准备收队，岑夜趁着没人注意她又看了眼自己的定稿。
[零，今日23:41死亡......]
还在，啧......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行字的颜色比早上淡了一丝。
岑夜心里冒出一个假设：这个死亡倒计时未必是写死的固定值，但是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这个世界给她的感觉像是死了就真的死了，每个人都被写好了结局。日期到了，就要按照指定程序执行，谁都跑不了。
胸口的工牌此时微微发烫，一闪即灭。岑夜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可惜。
岑夜之前就是网安大队的，干的就是专门挑别人程序里的错。
一段写错的程序，最怕被人读出它错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