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Justime

8、中秋双更（一） 沈君清洗一

　　沈君清洗一番，埋头钻进被子里。
　　霄等人已经将终端激活，只等他做完生物检测，他抬起手腕，果然投影亮了。一道淡蓝色的光纹扫过他的腕骨，终端界面弹开。
　　他连翻看都没翻看，径直唤出副本终端，定睛一看，呼吸瞬间凝滞。

　　目光焦急地在信息列表里扫过——没有，裴景没有给他发任何一条信息！
　　无数个糟糕的念头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他猛然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逼着自己稳住。胆怯地看了眼裴景的状态指示灯——绿色！
　　沈君慢慢吐出淤气，这才发现短短一瞬后背竟出了层冷汗。

　　没有异常，太好了。
　　可能是他和自己不在同一世界，联系不上自己。

　　太好了。
　　太好了……

　　沈君揉了揉被子，忽觉得胸闷气短，剧烈咳嗽两声，但胸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咽喉不住地痉挛试图攫取更多空气。
　　他死死揪住胸口睡衣，单薄的脊背随着破风箱般的喘息剧烈地耸动，嘴唇尝到咸涩粘滑的液体，紧紧捂住嘴，试图把身体蜷缩得更紧。
　　无法自控的痉挛一路从舌尖蔓延到了腹部，过度抽搐的横膈膜终于承受不住生理与心里双重绞杀，胃里猛然一阵翻江倒海，直直地向上顶去。

　　他猛地掀开被子，半截身子跌撞着撑起，“哇”地一声，控制不住地当即吐了出来，浓烈的酸腐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脱力地顺着床沿滑坐在地毯上，喉管里是火烧火燎的灼痛，他不去看被子上那滩不堪入目的狼藉。
　　过了很久，沈君才颤抖着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湿漉漉的眼眶。

　　“君……”
　　“没事，芥末蘸太多了。”

　　外间传来服务生清理狼藉的窸窣声，他没去理会，换了间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黏腻与狼狈。
　　他重新摔在里卧平整的床上，经历过刚才莫名的剧烈呕吐，他此刻的心绪反而陷入了死水般的平静。
　　沈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又重新打开副本终端。

　　消息栏里，两条未读。
　　一个来自【霓虹】，第一条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左右——
　　“你现在状态清醒吗？能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接着便是数条的确认信息，中途还穿插几句询问状态和尝试找人帮忙，后来还摸到了稽查处，只是没什么用。不过叶既白没有放弃，他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副本上，试图通过队伍进入副本的方式和他搭上线，不过那时候自己由于没有终端媒介，没能够进入副本。
　　沈君快速发了条信息给他——“我没事。”叶既白似乎一直关注终端，回的很快。

　　【霓虹】：“你还好吗？身体怎么样？能进入副本吗？”
　　【沈君】：“我挺好，身体没事了。应该能。”
　　【霓虹】：“你现在在哪？”

　　沈君环顾一圈富丽堂皇高端上档次的酒店，沉默一瞬，回道：“酒店。”
　　对面叶既白的正在输入中转了两秒，弹出来个问号。

　　【沈君】：“说来话长……”
　　【沈君】：“猫猫头疼JPG.”
　　说来话长，沈君选择不说，叶既白也没问。

　　【霓虹】：“所以我们是穿越了？”
　　【沈君】：“听你语气怎么有点兴奋？”

　　【霓虹】：“重返十八岁这事放谁身上都会兴奋吧？”
　　【霓虹】：“年轻了一半呢。”
　　沈君不免震惊，没想到叶既白真的36岁，当时聊天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霓虹】：“不说没用的了，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沈君】：“啊？竟然还有好消息？”
　　叶既白没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揭示。

　　【霓虹】：“坏消息是我们现在的身体是幕后使者特意安排的，不过，祂似乎并不需要我们去扮演这具身体。”
　　【沈君】：“这算什么好消息？”
　　【霓虹】：“不，好消息是没死。”

　　【沈君】：“猫猫无语JPG.”
　　【沈君】：“你脑子还正常吗？”
　　【霓虹】：“是有些不正常，但还可以。”

　　沈君不想听他的胡言乱语，退出聊天框。距离上次两人对话之后，再没有进一步交涉，林静怡没有问他论坛的死亡通报，没有问他北京的具体事宜，什么都没问。

　　点开聊天框只有一句。
　　【AAA】：“你的E级副本结束后有获得异能吗？”

　　沈君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沈君】：“有。”
　　【AAA】：“没事。”

　　没有多余的寒暄，干净利落。他也不追问，打算先打开玩家论坛看看事态发酵如何。刚打开便被论坛置顶的玩家人数震惊在原地——
　　今日玩家总数：552,031
　　今日死亡人数：17989
　　今日新增玩家：208467
　　累计死亡人数：126312

　　一股窒息感瞬间缠绕上他的咽喉，一阵阵发紧，那些数字仿佛化成血水从屏幕里涌出来灌进他的口鼻。
　　“靠。”
　　沈君直接骂出声，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瞎了，揉了把眼，他又重新数了一遍：“个，十，百，千，万，十万……”

　　55万玩家，他记得上次看才十五万，更遑论每日新增20万玩家，这就相当于一个普通小城市的全部人口全部进入副本。
　　而这一切才用了5天，按现在的净增速度，再过不到3天就会突破100万，到时候社会会乱成什么样。

　　他咽了咽唾沫，自己曾经的猜测成了现实，副本已经在高密度地区像核裂变一样爆发了。以每天20万人的速度疯狂吞噬人类社会的秩序，每多一个玩家，就会产生更多潜在的新玩家；每死一群人，他们的尸体周围如果有幸存者聚集，又会拉来新人。AXIS在自我催化，直到把所有人都卷进来！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他无助地问自己，沈君，你能做什么？
　　沈君眼一横，当机立断咬上自己的手指，冷静点，冷静点。他迅速压住无力感，找到叶既白发的劝离北京的帖子，效果出奇意外的好，贴内有十万条贴子做出逃离北京的行动。

　　他又退出帖子找到何静姝更新的【现实世界异常波动汇总】发现只这几天异能者滥用异能的是层出不穷，各种爆炸，抢劫，虐杀和失踪事件，沈君本想看看他家附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却见楼中有上百条关于玩家【AAA】的讨论——

　　‘AAA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你们能保证他不会利用职务之便来掩盖他的罪行吗？’
　　‘卧槽，我当时看到系统通报被吓死，一连串全是他的名字。’
　　‘为什么一个对普通玩家下手的人，你们还要留着！！！’

　　‘为什么不杀掉AAA？’
　　‘他该不会就是通过帖子来获取信息吧。’

　　‘我真要疯了，这帖子竟是由一个罪犯参与维护的，让我怎么相信啊！’
　　‘你们不是管异能者的吗？为什么不杀掉AAA？’

　　沈君双手抹了把脸，想起不久前林静怡莫名的问题，好险一口气喘不上来。
　　“救命。”声音被闷在被中。

　　他点开置顶的第二个帖子，不久前只有一条孤零零的【击杀记录公开】帖子里变得满满当当——

　　玩家微光于E级副本「刺激战场」中击杀玩家一二三四五。
　　玩家微光于E级副本「刺激战场」中击杀玩家我是谁啊。
　　玩家微光于E级副本「刺激战场」中击杀不知道。
　　……
　　一连十四条，沈君沉默一瞬，继续往上翻——
　　玩家AAA于E级副本「废弃病院」中击杀玩家嘿嘿嘿
　　玩家AAA于E级副本「废弃病院」中击杀玩家嘤嘤嘤嘤
　　……

　　玩家AAA于E级副本「午夜电梯」中击杀玩家巴巴布布
　　……
　　玩家AAA于E级副本「镜中走廊」中击杀玩家就这样吧

　　终端上的通报一条接一条像瀑布一样，总共17条。沈君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脑子中只有一个想法：林静怡是不是疯了？？？
　　刚开始在「镜中走廊」那一条还没引起他注意，副本里杀人虽然不常见，但也不稀奇。
　　可接下来「午夜电梯」一口气蹦出九条，然后是「废弃医院」又是八条。

　　极其壮观。

　　他一脸懵地爬出被窝，他和林静怡也只有一个副本的交集，印象中她面冷心冷再心热。
　　……太奇怪了，沈君心中产生一股强烈的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