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一首歌》yrdfyyg

41、晚自习 周一早

　　周一早晨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沈辞的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显示六点四十。对话框里停在昨晚那句"明天见"。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起床洗漱。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昨晚她弹吉他弹到很晚，最后抱着吉他睡着了，半夜被冻醒，发现外套掉在了地上，吉他歪在枕头边。

　　沈辞把头发扎起来，套上校服。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从冰箱里拿了两个橘子，塞进书包侧袋。

　　到学校的时候才七点十分。教室里还没几个人，时念的座位空着。

　　沈辞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吉他——不对，吉他没带来。她带了个笔记本，昨晚睡觉前翻出来的，封面是黑色的，里面夹着几张以前写的谱子，字迹潦草，有些已经皱了。

　　她翻开笔记本，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音符，发了会儿呆。

　　"早。"

　　声音从旁边传来。沈辞合上笔记本，转头。时念站在她座位旁边，背着书包，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看起来很清醒。

　　"早。"沈辞说，"你今天来得挺早。"

　　"值日。"时念把书包放下来，从抽屉里拿出扫帚，"你先自习。"

　　沈辞看着她拿着扫帚走到教室后面，开始扫地。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时念的背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显得整个人很利落。

　　沈辞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我帮你。"

　　时念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用。"

　　"反正我也没事。"沈辞走过去，从时念手里拿过扫帚，"你去擦黑板。"

　　时念愣了一下，然后没说话，转身去拿黑板擦。

　　两个人一起打扫教室。沈辞扫地，时念擦黑板、摆桌子。动作都很安静，没有说话，但配合得意外地默契。扫到讲台旁边的时候，沈辞弯腰捡起来一张纸片，是昨天数学课掉下来的卷子，皱巴巴的，上面用红笔写了个大大的"98"。

　　"谁的？"沈辞举起来。

　　时念看了一眼。"我的。"

　　"98分还扔？"

　　"不是扔，"时念说，"掉下来的。"

　　沈辞把卷子抚平，递给她。"学霸的烦恼。"

　　时念接过来，折好放进书包里。"你考多少？"

　　"……别问。"

　　时念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追问。

　　打扫完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人。沈辞把扫帚放回角落，回到座位上，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两个橘子，放在时念桌上。

　　时念坐下，看见橘子，愣了一下。

　　"昨天剩下的。"沈辞说，假装在看课本，"吃吗？"

　　时念看了她几秒，然后拿起一个，剥开。"谢谢。"

　　沈辞也剥了一个，塞进嘴里。橘子很甜，汁水很多，她嚼着橘子，余光看见时念在吃，手指很白，剥橘子皮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什么精细的工作。

　　早自习是语文。老师进来以后，教室里安静下来。沈辞翻开课本，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旁边的时念坐得很直，正在背课文，嘴唇轻轻动着，声音很轻，只有沈辞能听见。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沈辞侧过头看她。时念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背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沈辞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人。

　　小人扎着马尾，坐在课桌前，旁边写着两个很小的字：时念。

　　画完以后，她赶紧把那一页折起来，怕被时念看见。

　　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时念忽然递过来一张纸条。

　　沈辞愣了一下，接过来。纸条上是很工整的字迹：

　　"你画的是什么？"

　　沈辞心跳快了一拍。她抬头看时念，时念没有看她，正看着课本，但耳朵尖有点红。

　　沈辞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一只猫。"

　　递回去。

　　时念看了一眼，在纸条上又写："猫不长马尾。"

　　沈辞差点笑出来。她写："这是新品种。"

　　时念看了一眼，没再写，把纸条夹进了课本里。

　　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个中年男人，讲课很快，板书写得密密麻麻。沈辞听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

　　时念在记笔记。她的字很工整，一笔一画，连标点符号都很规范。沈辞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昨晚时念教她按F和弦的样子——手指很白，很细，按在琴弦上的时候指节微微凸起。

　　"沈辞。"

　　数学老师的声音响起来。沈辞猛地回过神。

　　"这道题，你上来做一下。"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辞。沈辞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一道函数题，她完全没听刚才的讲解。

　　她走过去，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站了几秒。然后听见旁边传来很轻的、翻书的声音。她余光瞥见时念把课本往她这边推了推，上面用铅笔圈出了公式。

　　沈辞看了一眼，照着公式写了几步。虽然过程写得磕磕绊绊，但最后答案对了。

　　"坐吧。"数学老师说，"下次上课认真听讲。"

　　沈辞回到座位上，坐下。时念没有看她，但课本还留在她这边，铅笔圈出的公式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一个"加油"。

　　沈辞盯着那两个小字看了几秒，然后把课本推回去，在"加油"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时念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课间的时候，沈辞被前桌的男生叫住了。

　　"沈辞，下节体育课，打球吗？"

　　男生叫陈浩，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个子很高，皮肤黑黑的，看起来阳光开朗。他手里转着篮球，笑着看沈辞。

　　沈辞想了想。"打。"

　　"那叫上几个同学？"

　　"随便。"沈辞说，"你喊人就行。"

　　陈浩点了点头，转身去喊其他人。沈辞转头看时念。"你去吗？"

　　时念正在整理下节课的书本，闻言抬头。"体育课？"

　　"嗯，打球。"

　　时念摇了摇头。"我不太会。"

　　"学啊。"沈辞说，"我教你。"

　　时念看了她几秒。"……好。"

　　体育课在操场。天气很好，不冷不热，风里带着一点秋天的味道。陈浩他们占了半个篮球场，开始分组。沈辞被分到红队，时念站在场边，看着她们，手里拿着两瓶水——沈辞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买的。

　　"时念，你也来玩啊！"陈浩喊。

　　时念摇了摇头。"我看你们打。"

　　比赛开始。沈辞打得还不错，虽然很久没打了，但手感还在。她跑位、传球、投篮，动作很利落，进了两个球以后，陈浩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沈辞！"

　　沈辞笑了一下，没说话。她余光看见时念站在场边，手里拿着水，正看着她。目光对上的一瞬间，时念移开视线，低头看手里的水瓶。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辞走到场边，接过时念递过来的水。

　　"谢谢。"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你打得很好。"时念说。

　　"以前经常打。"沈辞说，"初中那会儿。"

　　时念"嗯"了一声。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场上其他人继续打。风从操场吹过来，把时念的马尾吹得晃了晃。

　　"你真的不试试？"沈辞问。

　　时念看着她。"试什么？"

　　"打球。"沈辞说，"我教你投篮。很简单的。"

　　时念犹豫了一下。"我运动细胞不太好。"

　　"没关系。"沈辞把水瓶递给她，"走。"

　　她拉着时念的手腕，走到篮筐下面。时念的手腕很细，皮肤很凉，沈辞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你看，"沈辞拿起篮球，"投篮的时候，手肘要抬起来，手腕往下压。"

　　她示范了一个投篮。球进了。

　　"好厉害。"时念说。

　　"你试试。"沈辞把球递给她。

　　时念接过球，站在罚球线的位置，学着沈辞的样子抬手。姿势有点僵硬，球投出去，连篮筐都没碰到。

　　"……"时念看着球滚远，有点尴尬。

　　沈辞笑了一下，跑过去把球捡回来。"再来。"

　　她站在时念身后，伸手扶住时念的手肘。"手肘再抬一点。对，手腕放松。"

　　时念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沈辞的手贴在她的手肘上，能感觉到她衣服下面的皮肤很凉。

　　"投。"沈辞说。

　　时念把球投出去。球砸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没进。

　　"差一点。"沈辞说，"再来。"

　　第二次，球擦着篮筐边缘滚进去了。

　　时念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沈辞。眼睛亮了一点。

　　"进了。"她说。

　　"嗯。"沈辞说，"你学得很快。"

　　时念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沈辞看见了。

　　"再投一个。"时念说。

　　沈辞把球递给她。时念又投了一次，这次没进，但姿势比刚才好多了。她投完以后，把球还给沈辞，脸上有一点很淡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别的什么。

　　"好了。"时念说，"我出汗了。"

　　"那休息吧。"沈辞说。

　　两个人走回场边坐下。时念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沈辞看着她擦汗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奇怪——时念这样安静地坐在她旁边，脸上带着一点运动后的红晕，看起来不像那个永远冷静的学神，更像一个普通的、会出汗会累的高中生。

　　"时念。"

　　"嗯？"

　　"你以前体育课都干什么？"

　　时念想了想。"看书。"

　　"……体育课看书？"

　　"嗯。"时念说，"体育老师不管。"

　　沈辞笑了一下。"那多没意思。"

　　"习惯了。"时念说。

　　沈辞看着她。时念说"习惯了"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沈辞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抱怨，而是一种长期的、已经变成日常的孤独。

　　"以后体育课，"沈辞说，"我拉你出来。"

　　时念转头看她。

　　"你不一定要打球，"沈辞说，"可以散步，或者就坐在操场边。总比在教室里看书强。"

　　时念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

　　"好。"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时念没有再回教室，而是坐在场边看沈辞打球。沈辞打得很投入，进了三个球，陈浩他们队输了，嚷嚷着下次要赢回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辞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水。时念递给她一张纸巾。

　　"擦擦汗。"

　　沈辞接过来，擦了擦额头。"谢了。"

　　"你下午有空吗？"时念忽然问。

　　沈辞愣了一下。"有啊。怎么了？"

　　"我……"时念顿了一下，"我下午要去琴房。"

　　沈辞看着她。"琴房？"

　　"学校的琴房。"时念说，"在艺术楼三楼。我……想去看看钢琴。"

　　沈辞的心跳快了一拍。"我可以去吗？"

　　时念看了她一眼。"……可以。"

　　"那我也去。"沈辞说，"我带着吉他。"

　　时念没有说话，但耳朵尖又红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沈辞难得认真听了一会儿，因为心里想着琴房的事。下课铃一响，她立刻收拾书包。

　　"走吗？"她问时念。

　　时念点了点头，背上书包。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往艺术楼走。

　　艺术楼在教学楼的后面，平时人不多，走廊里很安静。她们走到三楼，琴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时念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靠墙放着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琴盖上落了一点灰。

　　时念走过去，用手指擦了一下琴盖，然后打开琴盖。黑白琴键露出来，看起来很久没人用过了。

　　"还能弹吗？"沈辞问。

　　时念按了一下中央C。声音有点闷，但音准还可以。

　　"可以。"她说。

　　沈辞把吉他从琴盒里拿出来，坐在钢琴旁边的椅子上。时念站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了几秒，然后落下去。

　　她弹了一段很简单的旋律，是《小星星》。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弹这个？"

　　时念的手指没有停。"很久没弹了，手生。"

　　她弹得很慢，每一个音都很清晰。沈辞听着听着，拿起吉他，跟着她的旋律弹了几个和弦。C、G、Am、F，最简单的四个和弦，刚好能配上《小星星》的旋律。

　　时念听见吉他的声音，转头看她。沈辞正低头拨弦，嘴角带着一点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染成浅金色。

　　时念转回头，继续弹。这一次，她的节奏稍微快了一点，和沈辞的吉他声慢慢合在一起。

　　《小星星》弹完以后，两个人都停下来。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不错。"沈辞说。

　　时念"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抚过琴键。"琴有点走音。"

　　"能听出来？"

　　"嗯。"时念说，"高音区有几个音不准。"

　　沈辞看着她。时念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专注，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着，像是在检查每一个音。这个样子的时念和平时很不一样——平时的时念是克制的、冷静的，但现在的时念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像是钢琴唤醒了她身体里某个沉睡的部分。

　　"你以前弹什么曲子？"沈辞问。

　　时念想了想。"肖邦，李斯特，还有一些自己练的。"

　　"能弹一段吗？"

　　时念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弹了一段肖邦的《夜曲》。

　　旋律很温柔，像月光下的水波，一点一点地流淌出来。沈辞没有弹吉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时念弹得很投入，眼睛微微闭着，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晃动。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动作很优雅，像是已经弹过成千上万遍。

　　沈辞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想起时念说"学了八年，十级"，想起她说"高三了，没时间"，想起她说"没什么好说的"。沈辞以前觉得时念只是冷淡，只是不爱说话，但现在她忽然明白——时念不是没有热情，只是把热情藏得太深了，深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一段弹完，时念停下来。她睁开眼睛，看见沈辞正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怎么了？"时念问。

　　"没什么。"沈辞说，"你弹得很好。"

　　时念低下头，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了敲。"很久没弹了，错了很多。"

　　"我听不出来。"沈辞说，"我只觉得……很好听。"

　　时念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沈辞拿起吉他，弹了一段旋律——是昨晚那首《橘子》。时念听见以后，转过头。

　　"这是……"

　　"《橘子》。"沈辞说，"昨天那首。"

　　时念安静地听着。沈辞弹得很慢，旋律很简单，但很温柔。弹完以后，时念沉默了几秒。

　　"可以配钢琴。"她说。

　　"嗯？"

　　"这首曲子，"时念说，"可以加钢琴伴奏。"

　　沈辞看着她。"你会编配吗？"

　　"我试试。"时念说。

　　她坐到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试着弹了几个和弦。沈辞抱着吉他，看着她。时念弹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偶尔停下来，换一个和弦再试。

　　"这里。"时念忽然说，"你用C和弦的时候，我可以配Am7。"

　　她弹了一下，沈辞跟着弹吉他。两个声音合在一起，比刚才更丰富了，像多了一层底色。

　　"对。"时念说，"就是这样。"

　　沈辞笑了一下。"你真的很厉害。"

　　时念没有说话，但耳朵尖红了。她继续试其他的和弦，沈辞配合着她，一段一段地弹。两个人没有说太多话，但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时念弹一个和弦，沈辞就知道接下来该进哪一段；沈辞换一个节奏，时念就能跟上。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琴房里没有开灯，光线越来越暗。沈辞弹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时念忽然说：

　　"等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下来，落在钢琴和吉他上，也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时念走回来，重新坐下。"继续。"

　　沈辞看着她，笑了一下。"好。"

　　她们一直练到六点多。琴房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管理员来锁门了。

　　"同学，要关门了。"管理员在门口说。

　　时念站起来，合上琴盖。"好的，马上走。"

　　沈辞把吉他放回琴盒里，背上书包。两个人一起走出琴房，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照得地面很干净。

　　"明天还能来吗？"沈辞问。

　　时念想了想。"明天下午我有数学竞赛课。"

　　"那后天？"

　　"后天可以。"时念说，"放学后。"

　　"好。"沈辞说，"我带吉他。"

　　时念"嗯"了一声。两个人一起下楼，走出艺术楼。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你吃饭了吗？"沈辞问。

　　时念摇了摇头。

　　"那一起去吃？"沈辞说，"学校门口有家面馆，味道不错。"

　　时念犹豫了一下。"……好。"

　　两个人一起走到学校门口。面馆很小，但很干净，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见她们进来，笑着打招呼。

　　"两位同学，吃什么？"

　　"西红柿鸡蛋面。"沈辞说，然后转头看时念，"你呢？"

　　"一样。"时念说。

　　"两碗西红柿鸡蛋面！"沈辞喊。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馆里人不多，只有两三个学生在吃面。沈辞看着窗外，路灯下有几片落叶被风吹起来，飘到人行道上。

　　"时念。"

　　"嗯？"

　　"你妈妈知道你学钢琴吗？"

　　时念的手指顿了一下。"知道。"

　　"她支持吗？"

　　时念沉默了几秒。"以前支持。"

　　"现在呢？"

　　时念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光里显得很柔和，但眼神里有一种沈辞看不懂的、很深的东西。

　　"现在……"时念说，"她觉得浪费时间。"

　　沈辞看着她。时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沈辞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疲惫。

　　"那你呢？"沈辞问，"你觉得浪费时间吗？"

　　时念转过头，看着她。沈辞的眼睛很亮，在面馆暖黄色的灯光下，像盛着一点光。

　　时念沉默了很久。

　　"不觉得。"她最后说。

　　沈辞笑了一下。"那就够了。"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沈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吹了吹，塞进嘴里。

　　"好吃吗？"时念问。

　　"嗯。"沈辞说，"你尝尝。"

　　时念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西红柿炒得很烂，汤很鲜，面条劲道。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面馆里很暖和，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沈辞看着时念吃面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日常，日常得让人心里发暖。

　　吃完面，沈辞付了钱。时念想掏钱，被沈辞按住了。

　　"我请你。"

　　"……为什么？"

　　"因为你教我弹钢琴。"沈辞说，"交换。"

　　时念看着她，没再坚持。

　　两个人走出面馆，往学校走。夜晚的风有点凉，沈辞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起来。时念走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路。

　　"时念。"

　　"嗯？"

　　"谢谢你。"

　　时念转头看她。"谢什么？"

　　"今天。"沈辞说，"教我弹钢琴，还有……陪我打球。"

　　时念沉默了几秒。"也谢谢你。"

　　"谢什么？"

　　"拉我出来。"时念说，"还有……听我弹钢琴。"

　　沈辞笑了一下。"以后经常听。"

　　时念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时念说："我回宿舍了。"

　　沈辞点了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时念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沈辞。"

　　"嗯？"

　　"《橘子》的钢琴伴奏，"时念说，"我后天弹给你听。"

　　沈辞看着她。路灯下，时念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点光。

　　"好。"沈辞说，"我等着。"

　　时念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沈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宿舍楼的门口。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夜空，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