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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调音   周日的 ...

  •   周日的早晨,沈辞醒得很早。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浅金色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琴弦。她盯着那条光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洗衣液的味道。

      她昨天睡前没有换枕套。

      沈辞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早上七点四十分。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晚那两个字——"晚安"。

      时念没有再发新的消息。

      沈辞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点开时念的头像。头像是默认的白色剪影,没有换过。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最后还是没有打字。

      太早了。时念周末不一定起这么早。

      她把手机放下,坐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客厅里没有声音,姐姐应该还在睡觉——沈妍昨晚加班到凌晨才回来,进门的时候沈辞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但没出去。

      沈辞下床,走到书架前,蹲下来,把那个黑色的吉他盒又打开了一次。

      吉他还躺在里面,琴弦松着,琴身上那道划痕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划痕。

      "划痕是吉他的勋章。"妈妈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沈辞把吉他抱出来,坐在地板上,试着拨了一下弦。声音比昨天更闷了,弦太松,音准完全不对。

      她需要调音。

      但她已经忘了怎么调。

      沈辞盯着琴头上的调音旋钮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开搜索软件,输入"吉他怎么调音"。

      教程视频跳出来,一个男生坐在镜头前,手里拿着一把吉他,慢条斯理地讲着六根弦分别对应什么音。沈辞把音量调到最小,戴上耳机,跟着视频一点一点拧旋钮。

      E、A、D、G、B、E。

      她一根一根地调,耳朵凑近琴箱,仔细听每一个音。调完第六根弦的时候,她重新拨了一遍,发现第一根又跑调了。

      "……"

      沈辞叹了口气,从头再来。

      调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六根弦都准了。她试着弹了一段昨天弹过的旋律,声音清亮了许多,不再像昨天那样沉闷。

      但手指还是生疏。

      和弦按不准,转换的时候总有杂音。她练了大概半小时,指尖开始发疼,低头一看,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已经压出了两道浅浅的红印。

      沈辞停下来,甩了甩手。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时念发来的消息。

      "起了吗?"

      沈辞盯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她回复:"起了。你在干嘛?"

      "在写作业。"

      "周末还写作业?"

      "嗯。"时念回得很快,"你呢?"

      沈辞看了一眼怀里的吉他。

      "在调吉他。"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调好了吗?"

      "刚调好。"

      "弹了吗?"

      "弹了一会儿。"沈辞说,"手指疼。"

      时念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发来一句:"别弹太久。"

      很简短。但沈辞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好。"她回复,"你呢?作业多吗?"

      "还好。"

      "下午有空吗?"沈辞问完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也许只是想让时念再来,也许只是想再弹一次给她听。

      对话框安静了很久。久到沈辞开始后悔——是不是太急了?昨天才说过下次教她,今天就约,会不会显得太……

      "有空。"时念回复了。

      沈辞松了一口气。

      "那……你来吗?"她问,"我教你调音。"

      "好。"

      "几点?"

      "还是两点?"

      "嗯。"沈辞说,"我等你。"

      发完这句话,她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抱起吉他。指尖的疼痛还在,但她没有停,继续练那几个最简单的和弦。

      C、Am、F、G。

      F和弦最难,食指要横按六根弦,她按了十几次,总有某一根弦发不出声音。她咬着牙,一遍一遍地按,直到指尖的疼痛变成一种麻木的钝感。

      十一点的时候,沈妍起来了。

      沈辞听见卧室门开的声音,然后听见沈妍走进厨房倒水的声音。她抱着吉他坐在地板上,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沈妍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在弹吉他?"沈妍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辞"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沈妍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她的目光落在吉他上,又落在沈辞的手指上——指腹已经红了,有几处微微发白。

      "多久没弹了?"沈妍问。

      "……很久。"

      "怎么突然又想弹了?"

      沈辞的手指停在琴弦上。

      她想了想,说:"有人想听。"

      沈妍看着她。沈辞没有解释是谁,但沈妍也没有追问。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妈会很高兴的。"

      沈辞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沈妍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

      "那煮面?"

      "嗯。"

      沈妍出去了。沈辞抱着吉他,坐在地板上,很久没有动。

      妈会很高兴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那潭沉寂了很多年的水里,荡开一圈很轻的涟漪。她不知道这涟漪是暖的还是酸的,也许都有。

      中午沈妍煮了西红柿鸡蛋面,味道和以前一样——西红柿炒得有点过火,鸡蛋有点老,但汤很鲜。沈辞吃了两碗。

      "下午还出去?"沈妍问。

      "嗯。同学来。"

      沈妍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冰箱里有橘子,给人家拿点。"

      "嗯。"

      沈辞吃完面,帮沈妍洗了碗。然后回房间,把吉他放回琴盒里,又拿出来——想了想,还是放在外面吧,等时念来了直接就能弹。

      她把房间收拾了一遍。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昨天已经收拾过了。但她还是把书桌上的笔摆整齐了,把床单拉平了,把窗台上的灰又擦了一遍。

      然后她坐在床边,等着。

      一点五十,她给时念发消息:"出门了吗?"

      "刚出门。"

      "好。路上慢点。"

      "嗯。"

      两点零五分,门铃响了。

      沈辞站起来,走到门口,开门。

      时念站在门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下面是浅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手里没有提东西。

      "今天没买水果?"沈辞问。

      时念看了她一眼。"你这里有。"

      "……也是。"

      时念走进来,换鞋。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向沈辞的房间,看见吉他放在地板上,琴盒打开着。

      "你已经调好音了。"她说。

      "嗯。"沈辞说,"调了一早上。"

      "难吗?"

      "有点。"沈辞说,"F和弦还是按不好。"

      时念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她看着那把吉他,目光很安静。

      "你弹给我听。"她说。

      沈辞把吉他抱起来,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时念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这个角度,沈辞能看见时念垂下来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弹了昨天那段旋律。

      比昨天好一点,至少音准没问题了。但手指还是不够灵活,中间断了两次。弹完以后,她抬头看时念。

      时念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睛很亮。

      "比昨天好。"她说。

      "你听得出来?"

      "嗯。"时念说,"昨天有几个音是错的。今天没有。"

      沈辞笑了一下。"你耳朵真好。"

      "我学过钢琴。"时念说。

      沈辞愣了一下。"你学过钢琴?"

      "小时候。"时念说,"学了八年。十级。"

      "那你为什么……"沈辞顿了一下,"你从来没说过。"

      时念沉默了几秒。"没什么好说的。"

      沈辞看着她。时念说"没什么好说的"的时候,目光落在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毛衣的袖口。

      沈辞太熟悉这个动作了——时念每次不想说某些事的时候,就会这样。

      她没有追问。

      "那你教我?"沈辞换了个话题,"你学过钢琴,乐理应该比我好。"

      时念抬起头,看着她。"我教你什么?"

      "F和弦。"沈辞把吉他递过去,"我按不好。"

      时念接过吉他,抱在怀里。她的姿势很自然,像是抱过很多次乐器一样。她低头看了看指板,然后把左手按在琴颈上,食指横按,其余三根手指依次按下。

      "你看。"她说。

      沈辞凑过去看。时念的手指很白,很细,按在琴弦上的时候指节微微凸起,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

      "食指要用力,但不是用蛮力。"时念说,"手腕往下沉一点,让手指自然弯曲。"

      她拨了一下弦,六根弦都发出了清晰的声音。

      沈辞看着她的手指,点了点头。

      时念把吉他递还给她。"你试试。"

      沈辞接过来,学着时念的样子按下去。食指横按,手腕下沉——

      声音闷了两根。

      "不对。"时念说。她伸出手,轻轻按住沈辞的手腕,"再往下沉一点。"

      她的手指很凉,贴在沈辞的手腕上,像一片薄薄的冰。沈辞的手腕抖了一下。

      "这里。"时念的手指微微用力,把沈辞的手腕往下压了一点,"再拨。"

      沈辞拨了一下弦。

      这次五根弦都响了,只有最细的那根还有点闷。

      "好多了。"时念说,"最细的那根,食指再往上挪一点点。"

      沈辞调整了一下,再拨。

      六根弦都响了。

      她抬起头,看着时念。时念也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对了。"时念说。

      沈辞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疼着,但那种疼痛里混着一种奇怪的、微微发烫的感觉。

      "再来一次。"她说。

      她又按了一遍F和弦,拨弦。这一次六根弦都响得很清楚。

      "好了。"时念说,"你记住了。"

      "嗯。"沈辞说,"你教得很好。"

      时念没有说话,但耳朵尖又红了。

      沈辞假装没看见,继续练F和弦。按了松,松了按,反反复复。时念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在她按错的时候提醒一句"食指""手腕"。

      练了大概二十分钟,沈辞的手指已经疼得有点麻木了。她停下来,甩了甩手。

      "休息一会儿。"她说。

      时念"嗯"了一声。

      沈辞从床上拿起那袋橘子,剥了一个,掰成两半,递给时念一半。

      "吃吗?"

      时念接过来,放进嘴里。

      "甜吗?"沈辞问。

      "嗯。"

      "我姐买的。"沈辞说,"她说让人家拿点。"

      时念嚼着橘子,看了她一眼。"人家?"

      "……你。"沈辞说。

      时念的嘴角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吃橘子。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橘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辞看着时念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想说话。

      "时念。"

      "嗯。"

      "你学钢琴的时候,喜欢吗?"

      时念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不知道?"

      "小时候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时念说,"妈妈说学,就学了。"

      沈辞看着她。时念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沈辞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抗拒,也不是热爱,而是一种被安排好的、没有选择余地的接受。

      "那你现在还弹吗?"

      时念摇了摇头。"很久没弹了。"

      "为什么?"

      时念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皮,手指一点一点地把橘子皮撕成更小的碎片。

      "高三了。"她最后说,"没时间。"

      沈辞没有再问。

      她知道"没时间"三个字背后是什么。时念的生活像一张排得密密麻麻的课表,每一个小时都被安排好了,没有空隙,没有余地。钢琴是那个被最先砍掉的东西——因为它"没用"。

      "以后有时间了,可以再弹。"沈辞说。

      时念抬起头,看着她。

      "你教我吉他,我教你钢琴。"沈辞说,"交换。"

      时念盯着她看了几秒。"我不会教你钢琴。"

      "你可以学。"沈辞说,"你学过,捡起来很快的。"

      "那你呢?"时念问,"你学钢琴干什么?"

      沈辞想了想。"想听你弹。"

      时念的耳朵尖又红了。她低下头,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没有说话。

      沈辞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心里有一种很轻的、很暖的东西在慢慢散开。

      她拿起吉他,又弹了一段旋律。这次不是昨天那段,而是一段更简单的、只有四个和弦的循环。C、Am、F、G,一遍一遍地重复。

      时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阳光慢慢往西移,从地板爬到床上,再爬到墙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吉他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沈辞弹着弹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时念。"

      "嗯。"

      "你上次说,曲子快写完了。"

      时念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写的什么?"

      时念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不知道?"

      "还没有想好。"时念说,"可能……不写了。"

      沈辞停下弹奏,看着她。"为什么不写了?"

      时念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夕阳里显得很柔和,但眼神里有一种沈辞看不懂的、很深的东西。

      沈辞没有追问。她重新抱起吉他,弹了一段新的旋律——不是她以前写的那些,而是一段刚刚从手指里流出来的、很简单的、很温柔的旋律。

      时念转过头,看着她。

      "这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沈辞说,"刚想到的。"

      "有名字吗?"

      沈辞想了想。"没有。"

      "那给它起一个。"

      沈辞看着时念。夕阳落在时念的脸上,把她的眼睛染成了一种很浅的琥珀色。沈辞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然后说:

      "《橘子》。"

      时念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在吃橘子。"沈辞说。

      时念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这一次不是那种很轻很淡的动一下,而是一个真正的、很浅的笑。

      "很随便的名字。"她说。

      "嗯。"沈辞说,"以后想到更好的再改。"

      时念没有说话,但那个笑一直留在嘴角,没有消失。

      沈辞继续弹那段旋律。很简单,只有几个音符在反复,但很温柔,像是有人在很轻地说话。时念坐在旁边,听着听着,眼睛慢慢垂下去,像是困了。

      沈辞把声音放得更轻。

      弹到第三遍的时候,时念的头慢慢歪向一边,靠在了床沿上。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辞停下来。

      她看着时念的睡脸,看了很久。

      时念睡着的时候,脸上的线条比醒着的时候更柔和,没有那种克制的、紧绷的感觉,像一个真正的高中生——会累,会困,会在一个安静的下午不知不觉睡着。

      沈辞轻轻放下吉他,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搭在时念身上。

      外套是她的,灰色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时念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只是把脸往外套里埋了埋。

      沈辞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

      她没有动,也没有开灯。房间里渐渐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暮色,把时念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沈辞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只有时念靠在床沿上睡着的侧影,外套搭在肩膀上,头发散下来几缕,落在脸颊边。光线很暗,拍得不太清楚,但沈辞觉得这张照片很好。

      她把照片存在手机里,没有发给任何人。

      过了一会儿,时念醒了。

      她睁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身上搭着一件外套。她抬起头,看见沈辞坐在地板上,正看着她。

      "我睡着了?"时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沈辞说,"睡了大概二十分钟。"

      时念坐直,把外套拿下来,叠好,放在一边。"几点了?"

      "五点半。"

      时念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暗了。"我该回去了。"

      "嗯。"沈辞说,"吃晚饭再走?"

      时念看着她。"你姐在吗?"

      "在。"沈辞说,"她今天休息。"

      时念沉默了几秒。"下次吧。"

      沈辞没有勉强。"那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

      "要。"沈辞说。

      时念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一起下楼。沈辞把时念送到小区门口,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时念的白色毛衣上,像一层薄薄的暖色。

      "明天见。"时念说。

      "嗯。"沈辞说,"明天见。"

      时念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沈辞。"

      "嗯?"

      "《橘子》很好听。"她说。

      沈辞看着她。路灯下,时念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点光。

      "嗯。"沈辞说,"以后弹给你听。"

      时念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

      沈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街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路灯下飞舞的小虫子,忽然笑了一下。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平时轻了很多。

      回到家,沈妍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她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

      "时念走了?"

      "嗯。"

      沈妍看了她一眼。"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沈辞愣了一下。"有吗?"

      "有。"沈妍说,"眼睛在笑。"

      沈辞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

      沈妍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洗手吃饭。"

      沈辞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确实有一点弧度。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用水拍了拍脸。

      晚上,沈辞躺在床上,抱着吉他,又弹了一遍《橘子》。那段旋律已经很熟了,手指不用想就能找到位置。她弹得很轻,怕吵到隔壁的沈妍。

      弹完以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时念的对话框。

      "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开心吗?"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嗯。"

      沈辞盯着那个"嗯"字,笑了一下。

      "明天见。"她回复。

      "明天见。"

      沈辞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手指上还残留着琴弦的触感,指尖微微发疼,但那种疼痛里有一种很踏实的、很温暖的东西。

      她想起时念靠在她床沿上睡着的样子,想起时念说"《橘子》很好听"时的眼睛,想起时念教她按F和弦时冰凉的指尖。

      沈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还有时念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弹着吉他,时念坐在旁边弹钢琴。两首旋律交织在一起,很简单,很温柔,像是盛夏的风穿过梧桐叶,落在一课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梦里的时念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沈辞也笑了。

      她不知道那首完整的歌什么时候才能写出来,但她知道,它会有的。

      就像她知道,时念会一直在。

      弹错了也没关系。

      因为时念说,弹错了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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