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中秋宫宴（中） 殿外桂树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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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桂树婆娑，晚风携着细碎浓香穿帘而入，拂去席间些许酒腻繁喧。百官列坐，皇子贵戚分席而居，玉盏流光，珍馐满案，一派盛世中秋、天家宴乐的恢弘气象。
数十名素衣宫娥缓步入殿，广袖翩跹，腰系纤柔玉带，随清雅宫乐旋身起舞。舞姿温婉端庄，袖影翻飞如流云逐月，步姿轻缓似落雪拂庭，恰好应了今夜中秋月圆之景。殿顶明珠灯映着佳人眉眼，光影错落，美得雅致恢弘，满殿之人皆侧目观赏。
宫娥收袖垂身，丝竹轻落，满堂余韵悠悠。
太子端坐席首，见歌舞已歇，宴席稍显闲散，便含笑起身，朝御座躬身：
“父皇，今夜月华万里，良辰难得。歌舞赏毕，儿臣想着一味饮酒未免单调。不如设一雅趣，以中秋望月为题，在场王孙贵女抽签两两结组，一人出上联、一人对下联，比试心意相通、笔墨才情，也好为今夜宫宴助兴。”
皇帝闻言神色平和，微微颔首：“太子有心。既是佳节雅戏，便当有彩头。今日各组联对，若有佳作能意境超然、令满堂众人尽数叹服，朕自有重赏。”
席间众人精神一振，眼底皆添几分兴致。
内侍即刻捧着鎏金签筒入殿，立于中央，诸位皇子、世家子弟、名门贵女依次上前抽签。
“澹台小姐，在下是南平侯世子卫怜，久仰小姐大名。”
澹台冰漓转身一看，眼前之人身着一身绯红织锦袍，衣面上暗绣缠枝海棠纹样，色泽明艳张扬。
萧炎祁环抱双臂，饶有趣味在一旁，正大光明的看着。
内心：久仰哪门子大名啊，我倒要听听看。
卫怜瞥了一眼萧炎祁，对澹台冰漓温和道：“我和你年岁相近，门第也算相当，往日虽同在京中，却少有机会好好叙话。今夜中秋盛会，实属难得机缘。”
他稍作停顿，：“今晚若能与澹台小姐组成一对作联队，便是在下上辈子修来的福份。”
这话一出，萧炎祁噗呲一笑，随手便抽走一签，缓缓落座。
卫怜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后又表现出一副少年青涩的模样。
澹台冰漓睫羽轻垂，神色依旧清冷无波，不起分毫涟漪，只淡淡颔首轻声应道：“世子抬爱，随缘便可。”
不多时，内侍逐一核对签条，朗声唱报分组名单。
一组、两组、三组……
直至最后两组名额，内侍抬眼高声道：“晋安王萧炎祁、镇国公府澹台冰漓——一组！”
卫怜脸上温润的笑意瞬间彻底僵凝，一身绯红锦袍衬得他此刻面色格外难看。
他骤然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萧炎祁，翻涌而出的是浓重的不甘与鄙夷。
萧炎祁也没想到，此刻亦是微怔，眉峰轻挑。
真是有缘。。。
迎上卫怜那道满是鄙夷、不甘、愠怒的锐利目光。
萧炎祁反而唇角上扬。
对着卫怜的方向，她唇瓣轻动，无声吐出几个字，口型清晰无比——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萧炎祁眼里狡黠的笑意，散漫又张扬，带着几分恣意的轻俏。
“哼！”卫怜重重挥袖不再看她。
澹台冰漓微微侧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清冷眉眼间藏着一份温柔，轻叹喃喃道：
果然，还是半点不愿吃亏的小狐狸。
“漓儿，你说什么？”一旁的镇国公压低嗓音疑惑问道。
“祖父，无事。”澹台冰漓摇摇头。
镇国公目光沉沉扫过不远处的萧炎祁，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的叮嘱：
“无事便好，待会儿你可离那个晋安王远一点，那晋安王一副纨绔做派，祖父担心他对你有不轨之心。”
“祖父放心，孙女自有分寸的”澹台冰漓轻点头。
卫怜死死盯着萧炎祁那副轻佻自得的模样，胸中郁气翻涌，却碍于宫宴体面，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愠怒，双拳微拢，面色彻底沉冷。
立在卫怜身侧的刘月柔唇瓣微动，暗自低声嗤讽：
“不过一副空有美貌的皮囊，竟这般勾人神魂。”
皇帝居高临下，语调平稳庄重：
“便按名册次序，依次上前作答。”
各组依序而出，诗文一一呈上。
就在满堂尚在闲谈点评方才几副对联之时，萧炎祁微微侧过身，悄悄往澹台冰漓这边凑近几分，将声音压到最低，唯有二人可以听见，面上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为难。
“澹台小姐，本王素来不擅诗词歌赋，待会儿还望小姐多多搭把手。”
澹台冰漓闻言，微微转过眸子，一双清冷的眼瞳之中漾开几分玩味，眉梢轻轻一挑，同样压着嗓音，低声反问：
“若是我帮你，那……于我而言，有何好处？”
萧炎祁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笑意，声音压得极低：
“如今你我已是捆绑一处，我若是答得一塌糊涂，岂不是平白有损小姐大名？小姐这般冰雪人物，想来也不愿当众颜面无光。”
二人挨得颇近，头颅微倾，低声私语，姿态看着格外熟稔亲昵。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入二皇子与卫怜眼中。
镇国公此时亦是恨得牙痒痒。
很快轮到礼部侍郎谢峥嵘之子——谢之然，与都察院右都御史裴深之女——裴静怡，这组。
谢之然起上联：万里银辉铺夜色。
裴令微从容接下联：一庭桂香寄秋思。
所作对联意境清雅，紧扣中秋望月之景，字句考究。殿中当即响起一片称赞之声，文武百官纷纷点头，低声交口夸赞二人少年才情不俗。
紧接着上场的便是卫怜与太常寺少卿刘安之女——刘月柔。
卫怜沉吟片刻，朗声出上联：皓月悬空，洗尽人间尘俗气。
柳曼柔随之对出下联：金风绕殿，吹开阶下桂枝香。
席间又是一阵附和夸奖，不少人点头称善。
待到点评声渐渐平息，御座之上，皇帝缓缓开口：
“好了，余下最后一组，开始吧。”
话音落下，满堂目光，齐刷刷尽数落在萧炎祁与澹台冰漓的身上。
无数道视线交织过来，有人等着看晋安王当众出丑，有人好奇镇国公嫡女究竟何等才情。
萧炎祁缓步向前，神色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纨绔模样，她抬眼望向殿外一轮圆月，从容开口，吐出上联：
千里清光，照彻山河今夜色。
话音一出，四下微微一静。谁都没料到，素来以不学无术闻名的晋安王，竟能吐出这般格局开阔的上联。
众人还未回过神，澹台冰漓已然上前半步，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从容接出下联：
一襟风露，平分天地此中秋。
一联落罢，余韵悠长。
既有月色浩瀚，又含家国风月，对仗工整，意境远超前面几组。
殿内先是片刻死寂，随即轰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文武百官纷纷坐直身子，交口称绝，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脸上皆是错愕之色。
皇帝靠在御座之上，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缓缓抬手压下满堂喧哗。
“好一联平分天地此中秋。”他声音不高，却传遍整座大殿，“佳作，当得起今日彩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中秋宫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