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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中秋宫宴(上) 各宫宫人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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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宫宫人往来穿梭,清扫殿庭、规制礼乐、备办宴席花灯,处处井然有序,连日来也时时听得外头喧嚣动静。
萧炎祁心头略觉烦闷,午后便移步廊下透气散心。
萧炎祁望着宫道往来不息的宫人,语气闲散慵懒,一副无心俗务的模样:“近日宫中处处忙碌,可是有什么盛事?”
玉琴垂首低答,字字稳妥有度:“回王爷,八月十五中秋团圆夜宴将近。陛下极为看重此番宴席,特意交由太子殿下全权督办,规制比往年更盛,宗室朝臣尽数赴宴,各宫皆不敢怠慢。”
萧炎祁眸光微敛,心底思绪翻涌。
廊外步履轻稳,荣公公手持鎏金宴帖躬身而来。
“见过晋安王爷,”荣公公礼数周全,轻声传谕,“中秋月圆之夜,宫中设阖家盛宴,陛下特让老奴送此贴给王爷,请王爷赴宴赏月,共叙天伦。”
“本王知晓了,有劳荣公公。”
玉琴上前接过帖册,妥善收好。荣公公不再多言,躬身告退。
转瞬便是八月十五正日。
暮色垂落,皓月升空,万里清辉洒满皇城。宫灯万盏次第点亮,沿玉阶回廊绵延成片,流光映月,璀璨盛大。
太极殿内人声鼎沸,礼乐悠扬。宗室皇子、公主、朝中重臣、世爵勋贵及各家子弟尽数莅临,冠盖如云,杯盏交错,一派盛世团圆气象。
众权贵依次落座,彼此寒暄客套,笑语不绝。
片刻后,萧炎祁缓步入殿。
她身着绛色织金锦袍,纹样华贵,腰悬玲珑玉佩,步履散漫轻佻,眉眼挂着慵懒随意的笑意,将纨绔闲散的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殿内无数隐晦目光悄然落来,轻视、探究、观望、揣测,各色心绪交织。
萧炎祁浑不在意,自顾落座,把玩着手中玉杯。
萧炎礼看到萧炎祁出现,很是高兴,走到萧炎祁一旁落座
“阿祁,你来了,今年中秋宫宴比往年可热闹多,总算有阖家团圆的模样了”。
说罢,他自顾抬手执壶,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浅浅饮尽。
萧炎祁闻言,唇角扯出一抹随性浅笑,为其斟满,也给自己斟满杯酒,二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不多时,镇国公携一女子入殿。
此女清辉灯火落身,眉目绝尘,骨相清冷,气质孤净如月下霜雪,不惹半分俗世烟火,真真如谪仙临凡。
“这便是镇国公的嫡孙女吗”
“这就是天仙下凡啊”
“不知可有婚配”
……
周遭窃窃私语。
往日深居简出、避世藏容,京中流言纷杂,褒贬不一,无人得见真容。今夜她一袭月白长裙,裙身银线暗纹如星落雪,乌发仅一支素玉簪束起,全无珠翠累赘。
满殿瞬时寂静,众人皆屏息侧目,先前所有荒诞流言尽数碎裂,人人眼底只剩惊艳动容。
太子端坐席上,素来温润沉稳的眼底,掠过一瞬真切惊艳,随即从容敛去,维持端庄仪态。
二皇子萧炎宇指尖微顿,眸色沉了几分。
萧炎祁抬眸望去,目光微怔,心底悄然暗叹绝色。
他转瞬压下心绪,再度挂起漫不经心的笑意,移开目光。
萧炎礼悄悄在她耳畔道:“这便是镇国公府嫡孙女——澹台冰漓。”
感叹道:“幼时还是一起到宫中伴读过一段时日,如今也已长得这般大了。”
萧炎祁心里默念着,“澹台冰漓……”,心里萦绕起一丝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澹台冰漓余光有影,嘴角浅浅上扬。随即与镇国公一同落座,正好是萧炎祁的正对面。
两人抬眸间,眼神撞在一起,萧炎祁微怔,抬手举酒示意,纨绔一笑,便一饮而尽。
澹台冰漓嘴角轻扬,也点头回礼,轻抿了一口花香甜酒。
恰在此时,殿外传唱声高昂响起:“陛下驾到——皇后驾到——”
满殿众人齐齐起身跪拜行礼。
盛宴正式开启。
主位之上,嘉景皇帝龙颜舒展,满面喜色。
今年风调雨顺,天下五谷丰登,四海安宁,南北无灾,是数年难得的大熟之年。各省官折接连入京,句句皆是粮仓充盈、百姓安居、年岁丰盈。
帝王心宽,兴致盎然,环视满堂臣子宗室,朗声笑道:“今年天时顺遂,九州丰收,万民安乐,乃是天佑大景。今夜月圆人和,盛世安稳,诸位爱卿、皇子宗亲,不必拘礼,只管尽兴欢饮。”
满殿文武尽皆起身拱手称颂,恭贺丰年、赞颂圣明,声声不绝,殿内氛围愈发热烈祥和。
太子起身敬酒,言辞恭谨得体,细数国泰民安之景,进退有度,尽显储君端正风范。
二皇子紧随其后,谈吐温雅,引经据典称颂盛世治绩,言语得体雅致,引得一众文臣连连称赞。
席间老臣纷纷附和称颂,举杯相贺,欢声笑语层层叠叠。
皇帝心情大好,龙颜大悦,接连赏赐果品佳酿、锦缎珍宝,遍赏宗室朝臣,殿内喜庆氛围抵达极致。
酒过数巡,宴席客套往复、虚与委蛇,听得萧炎祁心生乏味。
他趁众人无人留意,悄然离席,步出太极殿散心透气。
四皇子萧炎礼将她动作看在眼里,本想起身相随,却被身旁几位老臣拉住闲谈丰年政绩,无奈止步。
入夜御花园,桂香遍野,月色倾洒,树影斑驳交错,静谧清幽。
萧炎祁年少离宫,经年未归,宫中路径早已模糊淡忘。随性走了片刻,竟彻底迷了方向。
他正驻足辨路,目光倏然被前方桂树下的身影吸引。
皓月垂落清辉,一树金桂盛放,树下立着一道纯白孤影,曼妙身姿,是一女子。
月色笼身,裙上银纹细碎流光,静立花间,寂然无声。
而她身侧暗处,立着一道几乎融进夜色的黑影,二人似正低声密语,商议要事。
萧炎祁心头微讶,一时生出探究之心,下意识放轻脚步,想悄然靠近窥看一二。
萧炎祁步步轻踏,隐于树影之间。
殊不知,树下澹台冰漓虽未转头,余光早已将后方动静尽数收录。
她心性敏锐,耳目过人,早在萧炎祁靠近之初,便察觉了身后细微的气息变动。
唇角极轻地向上微扬,掠过一抹浅淡、极难察觉的笑意。
她已然知晓,有人暗处窥探。
……
时光渐逝,片刻过去,始终不见萧炎祁折返。
萧炎礼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担忧,知晓这位弟弟久居藩地,生疏宫中路径,恐是迷路或是独处心绪不佳。他耐不住久坐,便起身告罪,独自出殿寻人。
就在萧炎祁踏近数步时,脚下枯枝不堪受力,“咔”的一声轻响,划破静夜。
声响落下的刹那——
澹台冰漓声线清冷,骤然开口:“谁在那里?”
与此同时,她身侧黑影闻声知警,不敢有半分逗留,身形一晃,如夜雾散尽,瞬息消失在花木深处,无痕无迹。
暗处窥探被当场撞破。
萧炎祁心头一凛,反应极快,瞬间褪去所有探究与沉敛,即刻切换回纨绔散漫模样,从容从树后走出。
萧炎祁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笑意,语气温和轻佻,故作熟稔:“原来是澹台姑娘,本王不是有意打扰姑娘叙旧,只是单纯迷了路。”
不等女子开口,她立刻顺着氛围装傻套近乎,眉眼带笑,语气真挚又懵懂:“说起来,今夜初见姑娘,本王总觉分外眼熟。仙子一般的人物,你我从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澹台冰漓抬眸,清冷眉目间漾开一点淡淡笑意,声音轻柔,带有几分调侃:“王爷许是有些醉了,方才宴席上才刚刚见过。”
萧炎祁闻言微微一滞,随即索性放声轻笑,抬手摸了摸鼻尖,纨绔模样演得越发逼真:
“哎呀,姑娘这一说,本王倒是当真糊涂了。殿中人多眼杂,灯火缭乱,哪比得上月下一见,叫人印象深刻。”
澹台冰漓唇角笑意又浓了些许,却很快敛回,恢复平日那份清冷疏离,浅浅颔首:“王爷说笑了。”
二人立于桂下晚风之中。
萧炎祁抬眸望天上圆月,故作闲散感慨:“今年中秋月色倒是极亮,比往年明朗许多,加之丰年太平,也难怪父皇今夜这般高兴。”
澹台冰漓目光轻掠天边皓月,声线清淡雅致:“天时和顺,年岁丰稔,是以月色安然,人间安泰。”
“姑娘倒是通透娴静,”萧炎祁漫然一笑。
澹台冰漓淡淡回语:“宴席繁闹,人声冗杂,不如园中桂香月色安稳。”
远处回廊处忽然传来清晰温和的呼唤声——
“阿祁?你可在?”
是四皇子萧炎礼的声音。
他步履渐近,声音清晰穿透花木晚风。
园中二人皆是一怔。
此地独处本就敏感,若是被人撞见,难免生出流言揣测。
澹台冰漓当即收敛神色,缓缓道:“王爷,果真是迷路了,莫让四皇子担忧,冰漓先行告退。”
萧炎祁点点头,随即一笑道:“也好,今夜本就是意外收获。”
话音一落,澹台冰漓眉梢一挑,再不逗留,白衣身影轻转,步履轻盈离去。
萧炎祁亦立刻整理衣袍,抬步循着来人方向走去。
转过□□回廊,萧炎祁恰好与寻来的萧炎礼迎面遇上。
萧炎礼见她安然无事,当即松了口气,温声道:“你离席许久不归,我心中挂念,恐你迷路或是不适,便出来寻你。园中风凉,不宜久留,我们回殿吧。”
“劳四哥挂心。”萧炎祁随意一笑。
兄弟二人并肩同行,沿着灯火通明的回廊,一同折返太极殿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