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310、第310章 苏州 承平二十四

　　承平二十四年，冬。

　　萧承在苏州。

　　她和沈星阑在苏州住了半年了。

　　这半年里，她没批过一道奏折。没见过一个大臣。没修过一条铁路。

　　她每天做的事，就是在苏州城里逛。

　　苏州很美。冬天的梅花開了。园林里的假山，池塘，亭子。

　　萧承每天早上起来，沿着苏州城走一圈。

　　"你慢点儿。"沈星阑跟在她后面，"你都五十七了。"

　　"五十七怎么了？"

　　"五十七，"沈星阑说，"不能走太快。"

　　萧承笑了。

　　"星阑，"她说，"你知道吗，我二十二年没歇过了。"

　　"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里，我每天批奏折到深夜。早上四点起。修铁路，修电报线，修女学。"

　　"现在呢？"

　　"现在，"萧承说，"我每天睡到自然醒。"

　　沈星阑笑了。

　　"你不累吗？"

　　"不累。"萧承说，"我好久没这么轻松了。"

　　她走到苏州河边，坐下来。

　　河边有一棵梅花树。梅花开了，很香。

　　萧承坐在河边，看着苏州河。

　　河上有船。一条一条，运着丝绸，运着茶叶。

　　"星阑，"她说，"你说，念祖在京城，行吗？"

　　"行。"沈星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你儿子。"沈星阑说。

　　萧承笑了。

　　"我五十七了。"她说，"他二十了。"

　　"他比你当年强。"沈星阑说，"你当年三十二岁才登基。他十八岁就登基了。"

　　"他登基两年了。"萧承说，"修了铁路到肃州。办了第六期、第七期女科。建了十个造船厂。"

　　"他还选了个皇后。"沈星阑说。

　　萧承笑了。

　　"李秀娘。"她说，"那个兰州城外村子的姑娘。"

　　"对。"

　　"她识字？"

　　"识字。女科第三期毕业的。"

　　萧承笑了。

　　"像我。"她说。

　　"像你。"沈星阑说。

　　萧承看着苏州河。

　　"星阑，"她说，"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事。"

　　"修电报线。修铁路。建铁厂。修女学。"

　　"我改了大楚。"

　　她顿了顿。

　　"但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她说，"是没早点歇。"

　　"为什么？"

　　"因为——"萧承说，"因为苏州，太美了。我二十年前就该来。"

　　沈星阑笑了。

　　"那你现在来了。"她说。

　　"对。"萧承说，"我现在来了。"

　　她靠在梅树上，看着苏州河。

　　冬天的风很凉。

　　梅花很香。

　　萧承闭上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她修了电报线，修了铁路，建了铁厂，修女学。

　　但她最得意的，是生了萧念祖。

　　现在她可以歇了。

　　因为念祖在京城，把那个天下，守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