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273、第273章 老臣 承平十六年

　　承平十六年，秋。

　　徐光启病了。

　　他今年六十岁了。在工部干了十五年。修过电报线，造过蒸汽机，修过铁路，建过铁厂。

　　他病了三天，没上朝。萧承派人去看，回来禀报：徐大人咳得厉害，下不了床。

　　萧承放下奏折。

　　"备驾。"

　　"陛下要去哪里？"

　　"工部。"

　　徐光启的家在工部旁边。是个小院，一进一出。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把摇椅。

　　萧承到的时候，徐光启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徐卿。"

　　徐光启睁开眼，看到萧承，要坐起来。

　　"别动。"萧承按住他，"躺着。"

　　"陛下……"徐光启咳了两声，"老臣失态了。"

　　"什么失态不失态。"萧承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病了就好好养。"

　　"陛下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徐光启笑了笑。"陛下，老臣没事。就是累了。"

　　"累了就歇歇。"

　　"歇不了。"徐光启说，"兰州到乌鲁木齐的铁路还没修完。拉萨的电报线还没架完。汉阳铁厂新上了两台蒸汽机，还没验收。"

　　"这些事，"萧承说，"让别人做。"

　　"别人？"徐光启摇了摇头，"工部那帮人，修电报行，修铁路不行。修铁路得我盯着。"

　　萧承看着他。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脸上全是皱纹，手上全是老茧。

　　"徐光启，"萧承说，"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里，你修了多少东西？"

　　徐光启想了想。"电报线，从京城到广州，到兰州，到成都。铁路，从京城到保定，到西安。铁厂，汉阳一个。蒸汽机，造了三百多台。"

　　"死了多少人？"

　　"修电报线死了十七个。修铁路死了十一个。造蒸汽机炸了五个。"

　　"都记着？"

　　"都记着。"徐光启说，"一个都没忘。"

　　萧承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死？"她问。

　　徐光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陛下，"他说，"等铁路修到伊犁。"

　　"还有几年？"

　　"还有五年。"

　　"五年里，"萧承说，"你把工部交给年轻人。你在京城坐镇，不用亲自去工地了。"

　　"陛下……"

　　"这是旨意。"萧承说，"你要是死在工地上，我对不起你。"

　　徐光启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老臣遵旨。"

　　萧承站起来，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这棵树，"她说，"比你还老。"

　　"比我还老。"徐光启说，"我刚来的时候，它就在了。"

　　"它活了多少年了？"

　　"一百年。"

　　"一百年。"萧承说，"它比我们俩都活得久。"

　　徐光启笑了。

　　"陛下，"他说，"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