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264、第264章 高原 承平十四年

　　承平十四年，冬。

　　拉萨的电报线，开工了。

　　从兰州到拉萨，两千四百里。要翻祁连山，过柴达木，走可可西里。海拔从一千英尺升到一万五千英尺。

　　电报线还没修到拉萨，兰州那边先告急了。

　　电报打到京城："高原空气稀薄，民夫上吐下泻，已病倒三十人，死亡三人。请旨。"

　　萧承看着电报，沉默了很久。

　　"徐光启呢？"

　　"在工部。"

　　"叫他来。"

　　徐光启来了。他看了电报，脸色不太好。

　　"陛下，"他说，"高原修电报线，和内地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内地修线，死个人是事故。高原修线，死个人——"徐光启顿了顿，"是常事。"

　　萧承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不修了？"

　　"不。"徐光启说，"我的意思是，不能按内地的法子修。"

　　"那按什么法子？"

　　"人不能去。"徐光启说。

　　萧承愣了一下。"人不能去，线怎么拉？"

　　"我是说，"徐光启说，"不能让民夫上去。得用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骡马。"徐光启说，"电线杆子分段运到高原边上，再让骡马驮上去。民夫在高原边上等，不上去。"

　　"那电线杆子谁栽？"

　　"雇藏民。"徐光启说，"他们在高原上待了一辈子，不会有高原反应。"

　　萧承想了想。"他们肯干吗？"

　　"给钱。"徐光启说，"一根电线杆，给二两银子。"

　　"二两？"

　　"陛下，"徐光启说，"一根电线杆在平原上，民夫扛着就栽了。在高原上，二两银子是一条命。"

　　萧承点了点头。

　　"准了。"她说，"照你说的办。但有一条——藏民的工钱，不能少。少一个铜板，我拿你是问。"

　　"臣遵旨。"

　　徐光启走后，沈星阑从隔壁过来。

　　"你真要修到拉萨？"

　　"要。"

　　"死了人怎么办？"

　　"抚恤。"萧承说，"跟修电报线一样。死了的，家人养到十八岁。"

　　"藏民呢？"

　　"一样。"

　　沈星阑看着她。

　　"你知道吗，"她说，"你越来越像一个皇帝了。"

　　"我本来就是皇帝。"

　　"我是说——"沈星阑想了想，"你以前做事，是因为你想做。现在做事，是因为你必须做。"

　　萧承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必须做。"她说，"电报线不修到拉萨，西藏就永远是个化外之地。朝廷的手伸不到那里，早晚要出事。"

　　她走到地图前，指着拉萨的位置。

　　"这条线，"她说，"不是为了修给我们自己看的。是为了修给英国人看的。"

　　"英国人？"

　　"他们在印度。"萧承说，"印度离拉萨，比离伦敦近得多。他们要是从印度修一条线到拉萨，那拉萨就是他们的了。"

　　沈星阑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

　　"对。"萧承说，"先修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