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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198章 槐花落 昭文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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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文二十六年,夏。
沈昭华已经很少下床了。
她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睡,醒着的时候也只是靠在软榻上,看看窗外,或者看看萧承写的字。
萧衍每天下了朝就过来,坐在她床边,不说什么,就那么陪着她。
萧承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她床边,把当天在学堂里学的东西背给她听。
——
这天下午,沈昭华醒着的时候,忽然说想出去走走。
青禾吓了一跳:「太后娘娘,外面日头大,您身子受不住——」
「就到院子里。」沈昭华道,「在树下坐坐就行。」
——
青禾和两个小太监把她抬到院子里的软椅上,又在她身上盖了一条薄毯。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今年长得格外茂盛。树叶被太阳照得透亮,风一吹,满地都是碎金子似的光斑。
「将军」从屋里溜出来,跳到她腿上,蜷成一团,眯起了眼。
——
萧承放学回来,看见她在院子里,立刻跑过来。
「皇祖母,您出来了?」
「出来晒晒太阳。」沈昭华笑了,「你今天学了什么?」
「学了一首新诗。」萧承道,「先生教的。」
「念给朕听听。」
萧承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地念了起来: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
沈昭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好诗。」她道。
「皇祖母,」萧承仰着头,「这首诗说的是什么?」
沈昭华想了想。
「说的是,」她道,「一个人站在楼上,看见太阳落山了,黄河流进海里。他想看得更远,就再往上走一层楼。」
「那他为什么要看得更远?」
「因为」沈昭华笑了,「人这一辈子,总不能只站在一楼看风景。」
——
萧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从书包里拿出笔墨,在树下的小桌子上开始写字。
他写的就是今天学的那首诗。
——
沈昭华靠在软椅上,看着他写字。
「将军」在她腿上打了个呼噜。
风一吹,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皮很沉。
她闭上眼。
——
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年轻的时候。
她梦见自己穿着一身铠甲,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千军万马。
她梦见萧景珩就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身铠甲,也是看着城下。
「阿华,」他转过头,笑着对她说,「你看,这天下多好。」
——
她在梦里点了点头。
「是啊,」她道,「真好。」
——
青禾发现她没动静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萧承还在写字。
「将军」还在打盹。
满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
——
沈昭华就那么靠在软椅上,脸上带着笑,安安静静地走了。
享年六十岁。
——
史书上写:昭文二十六年,夏,太后沈氏崩。
——
可史书上没写的是,她走的时候,有多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