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142、第142章 西洋人 昭文八年，

　　昭文八年，冬。

　　沈昭华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她已经很少出门。

　　大部分时间，她都躺在寝宫的软榻上，晒晒太阳，看看书。

　　萧衍每天来请安，把朝堂上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

　　——

　　这一天，萧衍来请安的时候，带来了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金发碧眼的西洋人。

　　沈昭华靠在软榻上，打量着那个西洋人。

　　那西洋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大衍官服，站在那里，一脸的拘谨。

　　“这是？”她问。

　　“回娘娘，”萧衍道，“这是戚远航从南边送来的，他叫利玛窦。是那个佛郎机国的传教士。他跟着西洋商船，来咱们大衍传教的。”

　　那个西洋人，看到沈昭华，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他说的汉话，磕磕绊绊的，可还能听懂。

　　“外臣……利玛窦，叩见……娘娘。”

　　“起来吧。”沈昭华看着他，“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来咱们大衍做什么？”

　　利玛窦站起来，看着沈昭华。

　　“外臣……来大衍，是为了……传教。”他道，“外臣信的天主，是普世的真神。外臣想把天主的福音，传到大衍来。”

　　沈昭华笑了。

　　“传教？”她道，“那你跟我说说，你信的那个天主，是怎么回事？”

　　利玛窦磕磕绊绊地，把他的教义，说了一遍。

　　沈昭华听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只是看着利玛窦。

　　“你信你的天主，是你的事。”她道，“可你在咱们大衍传教，不能强求别人信。别人爱信不信，是别人的事。”

　　利玛窦一愣。

　　“外臣……明白。”

　　沈昭华点了点头。

　　“还有，”她道，“你要是在咱们大衍待着，就好好待着。你要是有什么西洋的学问，什么数学、天文、地理，你可以教给咱们大衍的人。咱们大衍的人，也可以教你咱们的学问。”

　　她顿了顿。

　　“你跟咱们大衍的人，互相学习，互相交流。我不拦着。可你要是想借着传教，来干涉咱们大衍的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利玛窦跪在那里，连连点头。

　　“外臣……不敢。外臣只是来传教的，不敢干涉大衍的事。”

　　——

　　利玛窦退下后，萧衍站在旁边，有点不解。

　　“娘娘，您为什么要见这个西洋人？”

　　沈昭华靠在软榻上，笑了笑。

　　“萧衍，”她道，“你见过西洋人，可你知道西洋有多大吗？”

　　萧衍一愣。

　　“外臣……不知道。”

　　“西洋很大。”沈昭华道，“西洋有很多国家，那些国家的人，比咱们大衍的人，少得多。可他们的船，能开到咱们大衍来。他们的火器，比咱们的厉害。”

　　她看着萧衍。

　　“你不能因为他们长得跟咱们不一样，就看不起他们。你要知道，这天下，不是只有大衍。西边有草原，南边有海疆，海疆的外面，还有一个更大的世界。”

　　她顿了顿。

　　“你当这个皇帝，不能只看着这中原的一亩三分地。你得知道，这天下，有多大。”

　　萧衍认真地听着。

　　——

　　萧衍走后，沈昭华一个人，在寝宫里坐了很久。

　　她想起前世。

　　前世，西洋人的船，轰开了大衍的国门。

　　那时候，大衍的皇帝，还以为自己是天朝上国，根本不知道西洋有多大。

　　可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她提前让萧衍，知道了这个世界有多大。

　　她靠在软榻上，闭上眼。

　　这就是她这一世，最得意的事。

　　不是她当了皇后，不是她临朝称制。

　　是她让这大衍，看到了整个世界。

　　她这一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