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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凌晨三点的面试 许知畏投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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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畏投出第87份简历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通知。
「无限人才」：您已通过初筛，请于今日凌晨03:00前到达面试地点。迟到者视为自动放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拇指下意识往左滑，想删掉这条垃圾推送。滑不动。再滑，还是滑不动。他退出通知栏，发现手机桌面上多了一个图标，白色面具，嘴角弯着。他不记得自己下载过这个东西。长按，没有卸载选项。
他以为是系统bug，重启。重启后，图标还在。
凌晨两点五十七分，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那个面具图标。窗外是城市惯常的深夜，远处高架上的车灯像一串不会停的省略号。他想起今天下午他妈打来的电话，问他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他说快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桌上摆着三份被拒的邮件打印件，他用来垫泡面碗。
两点五十九分。图标开始闪烁，像心跳。
“我就不信——”
手机屏幕骤然亮得刺眼，一行白字浮在黑色背景上：
倒计时：00:01
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祝您面试顺利。
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声，脚下的地板消失了。不，是整个房间消失了。视野里只剩下那块屏幕，和屏幕上方那轮缓缓旋转的白色面具。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又像在被往上拉。胃里翻江倒海，耳边是风声，又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然后，脚踩到了实地。
冷。日光灯管嗡嗡响，照得一切惨白。许知畏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便利店里。准确地说，站在收银台后面。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店员制服，胸口别着工牌，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一张他完全不记得拍过的证件照。货架整齐排列，饮料柜嗡嗡运转，关东煮的锅冒着热气。一切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深夜便利店。
除了，没有门。
他环顾四周，四面都是墙和货架。收银台旁的玻璃窗外，是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
“新人？”
他猛地转头。说话的是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短发，眼神像解剖刀。她靠在饮料柜旁边，手里翻着一个小本子。工牌上印着两个字：沈晚。
“沈……沈姐？”他看见她胸口的工牌。
“嗯。”她没抬头，“别慌，慌也没用。”
“这……这是哪儿？我怎么会——”
“无限人才，第一副本，午夜便利店。”她终于抬眼看他，“恭喜你，被录用了。”
许知畏张了张嘴。他脑子里有一万句话在挤，最后挤出来的是一句：“……我不记得我投过这个公司。”
沈晚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没人投过。”
广播响了。声音温和，像客服热线，像任何一通你等了四十分钟才接通的电话。
“欢迎各位新员工入职。本次夜班时间为22:00至06:00。请严格遵守以下员工守则——
一、顾客永远是顾客。无论他们看起来是什么。
二、收银时必须说‘欢迎光临’和‘谢谢惠顾’。
三、凌晨02:00至02:15为补货时间，请勿进入仓库。
四、如果货架上的商品自行移动，请不要看它，直到它停下来。
五、天亮前，确保收银机内有恰好1000元现金。
祝您工作愉快。”
广播结束。便利店安静得能听见关东煮咕嘟冒泡的声音。
许知畏注意到店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外卖骑手服的年轻人，蹲在货架旁边，脸色发白，但嘴在动，好像在自言自语。他工牌上的名字被外卖平台的logo挡了一半，但露出来的那半截写着：方凯。
还有一个——许知畏愣了一下。便利店最里面的角落，靠墙蹲着一个小女孩。十岁左右，扎着马尾，怀里抱着一个本子，用一支圆珠笔在上面画着什么。她没抬头，没看任何人。工牌上写着：顾念。
“喂，”骑手小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朝许知畏走过来，“你也是……被那个APP弄进来的？”
许知畏点头。他发现自己还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正搭在收银机上。这个位置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好像站在这里就真的只是个店员，只需要收钱、找零、说“欢迎光临”。
“我叫方凯，”骑手小哥说，“送外卖的。你叫我阿凯就行，大家都这么叫。”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记住了啊，方凯，凯旋的凯。别回头写总结的时候把我名字写错了。”
“许知畏。刚毕业。”
“好家伙，”方凯咧嘴，笑得有点勉强，“我送外卖，你找工作，咱俩这是——深夜再就业。”
沈晚合上本子，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顾念。她走过去，蹲下来，声音放轻了：“顾念。你叫顾念，对吗？”
小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睛很黑，很静，像一潭不见底的水。她点了点头。
“能说话吗？”
顾念摇头。她翻开本子，指着一页给沈晚看。上面画了很多太阳，一个接一个，画得很用力，纸都快被戳破了。其中一个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姐姐说，天亮之前最黑，但太阳总会出来的。
沈晚沉默了两秒。她伸手，把那页纸抚平。“好。天会亮的。”她站起来，环顾三个人，“听我说。”
“这个副本我见过类似的。规则类，靠脑子，别靠蛮力。第一，不许违反守则。第二，别相信任何‘看起来正常’的东西。第三——”她看了许知畏一眼，又看了方凯一眼，“你们脸色都不好。能撑住吗？”
许知畏想说能。但他嘴唇发白，手指冰凉，心脏已经在胸腔里擂鼓了。他怕。从广播说到“补货时间”和“仓库”的时候他就开始怕了。他怕黑，怕安静，更怕任何和“鬼”沾边的东西。而这里，显然什么都有。
他咬了一下舌尖。“能。”
方凯把手插进口袋，耸了耸肩。“怕归怕，活儿还是得干。我送外卖那会儿，暴雨天也得跑。怕有什么用？跑就完了。”
顾念没说话。她只是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到许知畏旁边。她个子才到他腰，但她站得很直。
沈晚看了他们各自一眼。“行。那分工。”她指了指货架，“我负责巡查货架和收银机。方凯，你盯着饮料柜和关东煮，有任何异常立刻说。”她转向许知畏，“你——”
“我站收银台。”他说得很快，“我……我守钱。”
沈晚没拆穿他。她只是点了点头。“行。收银台是核心。你守。”
许知畏松了口气。收银台有灯，有监控屏幕，有扫码枪。这些东西让他觉得自己还在现实世界，还在某个平常的深夜便利店，只需要面对困倦和无聊。
他低头看收银机，屏幕亮着，显示：当前金额：0.00元。
他愣了一下。要凑够1000元。得卖多少东西？
“沈姐，”他开口，“收银机里没钱。”
沈晚正在检查货架，闻言回头。“正常。它会自己来。”
“什么自己来——”
货架尽头，传来“叮”的一声。是自动门的声音。但许知畏明明记得，没有门。
他抬起头。灯管闪了一下。
一个“顾客”站在货架旁边。
说是顾客，是因为它有人形、有衣服、有影子。但它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平滑的皮肤，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白纸。它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收银台。
许知畏的呼吸停了。
它没有脸。
但它有影子。
它走过来了。
它把水放在收银台上。
他的视线无法从那张空白的脸上移开。手里的扫码枪在抖。他听见沈晚低声说：“许知畏。规则一。”
顾客永远是顾客。
他咬住嘴唇，尝到铁锈味。手指按在扫码枪上，红光扫过水瓶。滴。
“欢迎光临。”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收银机屏幕跳了一下：当前金额：3.00元。
顾客没动。它“站”在收银台对面，那张空白的脸对着他。许知畏突然意识到——它在等他报价格。他看了一眼瓶子，农夫山泉，超市卖两块。但这里——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五块。”
顾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放在台面上。许知畏低头看——冥币。面值，一亿。他抬头看沈晚，沈晚摇头，示意他别管。他把冥币收进收银机抽屉，找零……找零什么？他没有零钱可以找。
顾客还是没动。
它不走。
它为什么还不走？
规则二，规则二，规则二——
“谢谢惠顾。”他脱口而出。
顾客转身，一步一步走回货架尽头，消失在灯管的阴影里。许知畏瘫在收银台后面，后背全是汗。收银机屏幕又跳了一下：当前金额：8.00元。
“不对，”他喘着气，“我只收了五块……怎么变成八块了？”
沈晚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它会自己涨。每接待一个……顾客，金额就会变。但不会变太多。”
“那要多久才能凑够1000？”
“不知道。”沈晚说，“但你可以控制单价。刚才你卖五块，它就给了五块。如果你卖更多——”
许知畏明白了。收银机的金额，和他报的价挂钩。报得越高，涨得越快。但代价呢？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灯管又闪了一下。货架尽头的阴影里，出现了第二个“顾客”。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它们排着队，安安静静地，等着结账。
许知畏的胃在翻涌。他怕。他怕得想缩到收银台底下，想闭上眼睛，想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他看见方凯站在饮料柜旁边，嘴硬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手却紧紧攥着货架边沿，指节发白。他看见顾念蹲在收银台旁边的角落里，翻开本子，在上面画了一个新的太阳，然后抬头看他。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很安静——像是见过更黑的夜，所以不差这一个。他看见沈晚不动声色地移到了他右手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从仓库门口拿来的拖把棍。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扫码枪。
“欢迎光临。”
第三个顾客把一件商品放在台面上。许知畏低头看。
那是一张照片。他自己的照片。穿着蓝色制服，站在收银台后面，脸上没有五官。
他猛地抬头看监控屏幕。屏幕里，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蓝色制服。低着头。脸的位置，一片空白。
而他的身后，第四个顾客正从货架阴影里走出来。
它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刀尖上，有血。
方凯的声音突然响起来，笑着，声音发紧：“老许，你觉不觉得——这地儿比外卖站点还阴间？”
沈晚头也不回：“方凯，闭嘴。”
“好嘞。”
但许知畏注意到，方凯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动声色地挪到了顾念前面。他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广播突然响了。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温馨提示：距离补货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许知畏盯着那张没有五官的照片，又看了一眼监控屏幕里那个空白的自己。
然后他听见顾念在角落里，轻轻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怕。”
那是她进店以来，说的第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