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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传召     凝 ...

  •   凝晖殿的窗棂镂着缠枝海棠纹样,午后的日光穿过窗纱,在青砖地面投下细碎斑驳的花影。
      温知予半倚铺着云绒软垫的美人榻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素色锦被。大腿内侧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去,稍微挪动身子,依旧会传来一阵阵钝钝的酸胀。
      知芙跪坐在矮凳上,指尖蘸取玉盒中质地莹润的浅紫色药膏,力道轻柔地在她浮肿的手腕缓缓打圈按摩。昨日在马场上受惊,再加上连日应酬跪拜,两只手腕酸胀得厉害,连握笔写字都觉得费力。
      “小姐,皇后娘娘那边已经一连几日遣人打探凝晖殿的动静了。”知芙垂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声音压得很低,“东宫各处都有皇后娘娘安插的眼线,咱们殿里大小琐事,只怕隔日便会传入坤宁宫。”
      温知予指尖捻着一卷摊开的棋谱,目光落在棋盘残局之上,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纸页边缘。这本棋谱是兄长温知珩特意为她寻来的孤本,里面记载不少诡谲精巧的后手杀招。
      她微微抬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料到皇后不会一直按兵不动。”
      来到东宫这些日子,萧景珩虽夜夜依着新婚的情面留宿凝晖殿,却恪守底线,始终没有真正与她圆房。这件事瞒得住东宫底层宫人,却绝对瞒不过执掌后宫的皇后。皇后一心想要太子开枝散叶,绝不会容许她这个御赐的侧妃只占名分,毫无实际用处。
      原著里面,原主便是在婚后第十日被皇后召入坤宁宫问话。时间线,几乎分毫不差。
      “只是我没有想到,皇后竟能沉得住气,拖到今日才传召。”温知予轻声开口,声音软糯,内里却藏着清醒的权衡,“皇后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她要的,是来自温家这股朝堂势力稳稳绑在太子这艘船上,要的是皇嗣落地,稳固储君的根基。我若是一直无法承宠,温尚书这杆大旗,皇后便用不顺手。”
      知芙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宇间浮起几分忧虑:“可太子殿下心中装着太子妃,始终不肯真正亲近小姐。万一皇后娘娘迁怒,往后在坤宁宫之中刻意刁难,该如何是好?”
      温知予缓缓合上书卷,放到身侧的小几上,几上摆着熏香小鼎,淡淡的沉香袅袅升腾,缭绕四散。
      “刁难是免不了的。”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旁人旧事,“皇后身居后位,肩上担着绵延皇家香火的重责,于情于理,她都有立场来责问我。但她不会真正把我逼到绝境。爹爹手握吏部大权,朝中半数文官皆与温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皇后再恼,也要投鼠忌器。”
      说到这里,温知予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庭院。庭院之中几株海棠开得正好,粉白花瓣随风簌簌飘落。
      “我要做的,便是守好分寸,扮作一个惶恐、顺从,却又无计可施的闺阁女子。将所有症结,悄悄引回太子的身上。皇后可以责难侧妃,却不能当众逼迫储君。这份难处,该由萧景珩自己去扛。”
      前世读小说的时候,她便看得通透。皇后所有的怒火,根源从来不在炮灰侧妃,而在抗拒纳宠、一心偏向太子妃的太子萧景珩。可身为母亲,又不能当众折损太子的颜面,便只能将一腔郁结发泄到身为侧妃的自己头上。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侍女的脚步声。贴身侍女知芷掀开门帘快步走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小姐,坤宁宫的玉茹姑姑来了,奉皇后娘娘懿旨,请您即刻前往坤宁宫觐见。”
      终于来了。
      温知予缓缓坐直身子,身上锦被顺着腰侧滑落。大腿的伤还隐隐作痛,她不动声色地微微调整坐姿,避开受伤的位置。
      “知道了,取一套规矩得体的湖蓝色罗裙来。首饰不要太过张扬,只戴一支简单的玉簪便足够。觐见皇后,切忌艳光夺人。”
      太过艳丽,会勾起皇后的戒备;太过朴素,又会落得一副故作委屈博同情的嫌疑。深浅适中的湖蓝色,端庄娴静,刚好是世家闺阁女子面见中宫最合适的装束。
      知芙连忙起身,去往内室取来衣裙首饰。一众丫鬟上前服侍,一件件轻柔地为她穿戴整齐。湖蓝色罗裙料子柔和垂顺,衬得她肤色莹白胜雪,只在发髻正中斜斜簪一支温润的白玉簪,没有繁复珠翠,却难掩那一副绝世容色。
      收拾妥当,温知予便跟着玉茹姑姑,一路向着坤宁宫行去。
      坤宁宫巍峨肃穆,朱红殿墙高耸,廊下站立着肃立的宫娥侍卫,处处透着中宫独有的威严压迫感。踏入正殿,殿内燃着厚重的龙涎香,香气沉沉,压得人呼吸都不由得放轻几分。
      皇后端坐在上首凤椅之上,一身石红色织金凤纹宫装,鬓发高挽,点着数支赤金点翠头面。眉眼轮廓与萧景珩有七分相似,只是眼底沉淀着常年执掌后宫磨砺出来的锐利与冷硬。
      温知予款款上前,屈膝深深跪拜下去,身姿恭谨,语调柔和规矩:“妾温知予,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茶盏的描金纹饰,目光沉沉自上而下打量跪在地上的少女。
      这便是温家嫡女。容貌名动京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眉眼精致如画,身段袅袅婷婷,即便是刻意褪去了华艳妆饰,依旧难掩那一份惊心动魄的美色。
      皇后心中暗自叹息。当初,她原本心中最属意的太子妃人选,便是温知予。家世显赫,才貌双全,若是做太子妃,对内可以打理东宫,对外可以联结文官集团,于太子储位是莫大助力。
      偏偏少年萧景珩北境一战,被一身飒爽的沈明姝勾走全部心神,执意求娶将门之女。皇后百般阻拦,终究拗不过少年一腔热血,也不愿母子二人因为一位女子生出隔阂,只能暂且隐忍退让。
      两载光阴匆匆而过,沈明姝始终未能孕育子嗣,这才给了她机会,请陛下下旨,将温知予册封为太子侧妃。
      皇后心中不是没有期许。这般绝色,加上温家的势力,只要太子能够临幸,很快便可诞下皇嗣,稳固东宫根基。
      可坤宁宫安插在东宫的眼线传回的消息,却一次次让皇后失望。成婚至今已有十日有余,太子仅仅大婚那一夜留宿凝晖殿,往后再没有踏入过半步。
      皇后的指尖重重一顿,茶盏与杯座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压。
      “谢娘娘。”温知予缓缓站起身,依旧垂着眉眼,神态恭顺。
      “温知予,你可知罪?”
      冷不丁的一句质问骤然落下。
      温知予身子轻轻一颤,面上飞快浮现出一抹惶然,双腿一软,再度跪倒在地,裙摆铺散在冰冷金砖地面上。
      “还请娘娘明示,妾愚昧,不知何处触犯天规宫训。”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内心的惶恐,可心底却一片澄明。来了,终于开始了。
      皇后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字字清晰,响彻大殿:“朕下旨将你赐入东宫,所为何事,你莫非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回娘娘。”温知予微微叩首,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妾入东宫,一则侍奉太子殿下起居,二则,身负为东宫绵延皇嗣的重任。此乃圣旨之上明明白白写下的嘱托,妾片刻不敢忘却。”
      “既然不曾忘却,”皇后的语气愈发凌厉,“那本宫听闻,嫁入东宫十日,太子竟未曾真正临幸于你。此事,可是属实?”
      直白锋利的问话,毫无半分婉转,当众撕开后宫女子最为难堪的一层遮羞布。
      温知予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耳尖血色尽数褪去,眼眶迅速泛起一层水雾,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泪珠滚落下来。
      世家贵女,最看重脸面。这般私密羞赧之事,被中宫皇后直截了当地当众诘问,难堪、委屈,全然合乎一个十五岁闺阁少女该有的反应。
      “娘娘,殿下心中念着太子妃姐姐。白日朝堂公务堆积如山,劳心费神。殿下无论是去往清鸾殿陪伴太子妃,抑或是不来凝晖殿,妾皆不敢有半分怨言。”温知予声音带上一丝细细的哭腔,“妾只愿太子殿下身心安泰。”
      皇后望着跪在脚下,明明受了莫大委屈,依旧处处替太子、替太子妃说话的温知予,心中又气又叹。
      气的是,这般绝佳的条件,她竟然如此不争不抢,任由太子冷落;叹的是,果真如外界传闻一般,温家养出来的这位嫡女,性子太过温顺柔软。
      “太子乃是一国储君,绵延皇嗣,是他身上推卸不掉的重担。”皇后眉头紧锁,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古来有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本宫原以为,你出身书香世家,熟读女诫女则,应当明白这一层道理。储君若不能开枝散叶,如何令满朝文武心悦诚服,如何安定天下万民之心?”
      “娘娘教诲,妾字字谨记于心。”温知予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轻轻耸动,似在强忍心底酸涩。
      “今日,你便留在坤宁宫偏殿,抄写十遍《女则》,抄写完毕之后,再回东宫。好好想一想身为东宫侧妃的本分职责。”皇后淡淡抛下这句惩罚。
      “妾,遵娘娘懿旨。”温知予恭恭敬敬地应下,没有半句辩解。
      玉茹姑姑走上前来,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温知予退往偏殿。偏殿之内笔墨纸砚早就已经备好,桌案宽大,摆放着成套的徽墨、湖笔、澄心堂纸。
      温知予走到案前坐下,提起笔。手腕经过方才按摩好了不少,可长时间挥毫写字,依旧酸胀难忍。墨汁顺着笔尖流淌落在纸面,一笔一画端庄工整。
      屋外日光一点点向西偏移,天光由明亮转为昏黄。一遍又一遍枯燥的女诫字句,在纸页之上层层堆叠。手腕酸麻胀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肉之间缓缓扎刺。
      与此同时,御书房之内。
      连日来,江南数州爆发大旱,江河水位骤降,良田龟裂,百姓流离失所。萧景珩整日留在御书房之中,陪着帝王与一众朝臣彻夜商议赈灾对策。开仓放粮、减免赋税、派遣官员奔赴灾区安抚流民、工部筹划兴修水利,一桩桩一件件,繁杂沉重的政务堆得满桌皆是。
      所有议事终于落下帷幕,景圣帝揉了揉眉心,脸上难掩疲惫之色,正准备令众人退下。就在这时,德海公公躬身入内禀报。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宫中玉茹姑姑,正在殿外求见。”
      萧景珩心中咯噔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母后身边的贴身姑姑,跑到御书房来,定然不会是什么寻常小事。
      景圣帝抬了抬眼皮:“宣她进来。”
      玉茹姑姑快步踏入御书房,屈膝跪拜行礼。行过礼之后,抬眼,目光悄悄扫过站在一旁的太子萧景珩,欲言又止。
      “有何事,但说无妨。”景圣帝的声音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玉茹姑姑深深叩首:“回陛下,皇后娘娘命奴婢前来,恳请陛下多多训导太子殿下。绵延皇嗣,乃是储君第一要务。”
      一句话落地,御书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景珩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万万没有想到,母后竟然会直接派遣宫人来到父皇面前告状,将东宫后院的家事,摆到朝堂御书房之中。
      景圣帝听完,面上不见丝毫震怒,反倒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退下吧,朕已知晓皇后的心意。”
      玉茹姑姑行礼告退。
      偌大御书房只剩下帝王与太子二人。殿外的暮色沉沉,窗棂透进来的光线愈发昏暗。
      “太子。”景圣帝开口,声音沉沉落在大殿之中。
      “儿臣在。”萧景珩躬身。
      “当年,皇后对沈明姝本就不甚满意。只因你少年执着,非她不娶,朕与皇后,方才成全你的心意。”景圣帝目光望向自己的儿子,“如今太子妃嫁入东宫两载,依旧不曾有孕。皇后恳请朕下旨将温知予赐给你为侧妃,你心中,可存有怨怼?”
      萧景珩垂首,脊背挺得笔直:“儿臣不敢。母后一心为东宫社稷着想,儿臣心中明白。”
      景圣帝缓缓点头,目光深邃悠远,仿佛回想起许多年前旧事。
      “你十五岁便参与朝堂议事,处理政务的决断,已经丝毫不逊色朝中老臣。”
      “父皇谬赞。”萧景珩恭谨回话。
      “你十七岁,朕派你北境出征,你可知朕心中真正的用意?”
      萧景珩略一思索,朗声应答:“为君者,当镇守疆土,扫平四方敌寇,护佑万民安宁。”
      “此言诚然,可尚有另外一层深意。”景圣帝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自幼长于深宫,日日看着后宫勾心斗角,母后亦不曾对你隐瞒后宫阴私诡谲。待到你踏入朝堂,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更是层出不穷。年少之时,你心中对这些权谋算计,应当是满心厌弃。”
      萧景珩心中巨震。父皇竟看得这般通透。那些埋藏心底,从未向外人道出的心绪,被帝王一语道破。
      “朕遣你奔赴北境,便是要让你亲眼看一看饿殍遍野,看一看百姓流离失所,看一看战火屠戮之下人间何等惨状。叫你切身体会何为家国重任。”
      景圣帝身子微微向前倾,一双锐利眼眸紧紧锁定萧景珩。
      “记住。你是大雍的储君。家国天下,才是你肩上最重的担子。少年时心之所慕的女子,你的情爱私欲,在国家大义面前,全部都要懂得割舍牺牲。”
      “温崇之为当朝吏部尚书,朝中文官之领袖。你若一味冷落温知予,便是寒了一干朝臣的心。”
      “朕当初下这道赐婚圣旨,你未曾抗旨,便该担起太子应尽的责任。若是温知予不行,往后还会有第二位、第三位侧妃送入东宫。难不成,你打算将所有御赐的女子,尽数安置在东宫,做一尊尊摆设花瓶?”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无可辩驳。
      萧景珩双拳暗暗攥紧,指尖指节泛白。他清楚父皇所言句句属实,找不出半分可以反驳的地方。
      “儿臣,知错。儿臣往后,定会善待温侧妃。”
      “嗯,退下吧。”
      “儿臣告退。”
      萧景珩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御书房。晚风迎面吹来,心中积压一团郁气,胸口憋闷难当。
      “安顺。”走出殿门,萧景珩沉声唤来贴身大太监。
      “奴才在。”安顺连忙快步跟上。
      “温侧妃今日在东宫,所作所为,一一报来。”
      安顺心中打鼓,小心翼翼回话:“回殿下,今日坤宁宫玉茹姑姑过来,传皇后娘娘懿旨,将温侧妃召入坤宁宫。”
      萧景珩眉峰猛地一蹙。
      果然!
      心底生出一股无名火气。原先他还以为温知予安分守己,是个心性纯粹不惹是非的女子。现在看来,莫非是借着觐见皇后的机会,暗中搬弄是非,借着中宫的力量逼迫自己?
      “她在坤宁宫做了什么?”萧景珩脚步加快,向着东宫方向大步走去,衣摆在晚风之中猎猎翻飞。
      “皇后娘娘令温侧妃抄写《女则》十遍,直至天色全黑,方才准她离开坤宁宫。”安顺小心翼翼禀报,“皇后娘娘此番责罚,东宫上下不少人都知晓,并不曾刻意遮掩。”
      萧景珩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抄十遍《女则》。
      原来不是温知予主动去皇后跟前告状,而是皇后直接将她召过去加以责罚。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女,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平白承受皇后的迁怒,安安静静跪在坤宁宫抄写整整一日。
      “摆驾,凝晖殿。”萧景珩声音冷冽,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怒意,大步向前走去。
      另一边,清鸾殿之内。
      太子妃沈明姝听闻太子自御书房出来之后,没有回清鸾殿,径直去往凝晖殿,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殿内烛火已经点亮,摇曳跳动的烛火映着沈明姝略显苍白的面庞。
      贴身侍女梅香看着自家主子强装出来的平静,心中满是担忧,轻声劝道:“娘娘,或许殿下只是有公务要和温侧妃商议。”
      沈明姝指尖死死绞着一方丝帕,丝帕边角几乎要被她捏得碎裂。
      嘴上说着宽慰的话语,心底那股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当初在北境,萧景珩对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那些滚烫的誓言言犹在耳。可入宫之后,一道圣旨,便送来了温知予。
      大婚那夜太子迫于规矩留宿凝晖殿,之后又是马场的意外。如今皇后又在从中插手逼迫。
      梅香看着自家主子失魂落魄的模样,正要再开口劝慰,殿外小太监匆匆跑进来禀报。
      “娘娘,殿下已经踏入凝晖殿的宫门了。”
      沈明姝浑身微微一颤,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庭院里,一轮残月孤零零挂在墨色夜幕之上,清冷月光洒遍亭台楼阁。
      就在这时,凝晖殿寝殿之内。
      温知予刚刚抄完最后一遍《女则》,手腕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回到寝殿便靠坐在美人榻上,李嬷嬷正拿着温润药膏,轻柔为她揉搓浮肿的手腕。殿内烛火摇曳,药香淡淡弥漫。
      “小姐,您这双手这般娇贵,接连抄写整日,再这般下去,只怕要落下病根。不如找个机会,向太子殿下诉说一番皇后娘娘的责罚。”李嬷嬷眉头紧锁,满眼心疼。
      温知予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殿门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莫测的弧度。
      “不必。”
      话音尚未落下,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殿门“哐”的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萧景珩一身太子常服,面色阴沉如暴雨将至,满身凛冽寒气,赫然立在殿门口。
      可就在他视线扫过榻上的温知予之时,瞳孔骤然一缩。
      方才李嬷嬷为她揉搓手腕,衣袖微微滑落,两只手腕之上,是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青紫勒痕,那是握笔整日反复用力,硬生生磨压出来的伤痕。
      而萧景珩万万想不到的是,此刻,温知予的身后,屏风的缝隙之间,竟藏着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那黑影手中握着一柄泛着冷光的短匕,正死死盯住他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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