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穆菀卿

3、游玩 第

　　第二日晨光熹微。
　　凝晖殿内，知芙知芷伺候温知予起身梳洗。
　　知芙拿过来一身薄烟霞色的贴身衬衣，外罩一件豆绿色撒花罗裙，外层披一层近乎透明的月白蝉翼纱。一身衣装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
　　温知予坐在菱花镜之前，静静端详镜中人。
　　知芙一边为她梳理青丝，压低声音，满是心疼：“小姐，昨夜殿下终究未曾……”
　　温知予淡淡打断：“嗯，殿下不愿与妾圆房。”语气平平淡淡，仿佛此事与自己毫无干系，目光依旧落在镜面之上。
　　“殿下怎能这般待小姐！”知芙语声忍不住带上几分愤懑。
　　温知予微微侧过头，杏眼淡淡看向丫鬟，神色肃然：“慎言。此处乃是东宫，太子殿下便是东宫之主。宫中上下，万万不可私下议论主子，记下了？”
　　“奴婢记下了，小姐。”知芙垂首应声。
　　“走吧，去往清鸾殿，给太子妃请安。”
　　温知予缓步踏出凝晖殿。
　　春日天光清亮，庭院繁花盛放。她面上始终带着浅浅温婉笑意，路过东宫回廊，遇到洒扫、浇花的宫人，一众宫人第一次见到这位新册封的侧妃，皆被她绝世容貌震动。
　　只是人人心底暗自叹息，太子心中只有太子妃，这般绝色的侧妃，恐怕往后只会独守空闺。
　　宫人目光悄悄落在她身上，窃窃私语。温知予全然不以为意，神色从容前行。
　　不多时，抵达太子妃居住的清鸾殿。
　　殿门匾额上“清鸾殿”三字笔力雄浑，鸾凤和鸣，寓意美好。
　　踏入正殿，沈明姝已经端坐主位之上。一身赤红劲气的宫装，眉目英挺，皮肤是常年风沙日晒养出来的健康光泽。自小长在北境，性子爽朗洒脱，可入了深宫之后，心中早已添了无数郁结。
　　太子倾心于她，可两年无子，无形的压力日日缠绕着她。
　　“妾参见太子妃姐姐。”温知予声音清脆婉转，盈盈一拜。
　　“妹妹起身罢。”沈明姝语声平和。
　　“多谢姐姐。”温知予缓缓起身。
　　沈明姝抬眼细细打量眼前女子，心底不由一颤。眼前的温知予，实在美得夺人心魄。
　　一瞬间，心底悄然浮起一丝难以言说的警惕。
　　萧景珩真的可以对这般绝色视而不见吗？
　　可转念一想，萧景珩素来不重皮囊。当初他不顾朝野压力，执意求娶自己，便是看中自己北境养成的坦荡心性。沈明姝压下心底那点不安，努力说服自己，该信任夫君。
　　一旁侍女奉上香茶。温知予伸出素手，稳稳接过茶盏，身姿优雅上前，躬身奉至太子妃面前。一整套世家闺秀的礼仪行云流水，落落大方。
　　沈明姝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妹妹落座吧。”
　　“谢姐姐。”温知予依言落座下手位置。
　　抬眼细细打量这位原著女主。
　　沈明姝容貌虽不及自己这般明艳绝世，却自有一股塞外养出来的飒爽风骨，眉眼开阔，那份无拘无束的气度，正是当年深深吸引萧景珩的地方。
　　深宫高墙，一点点消磨那份自在，想来也是原著结局里二人渐行渐远的根源。
　　温知予目光坦诚柔和，并无半分挑衅，看了片刻，微微垂眸，眉宇间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犹豫，欲言又止。
　　沈明姝看在眼里：“妹妹心中可有什么话要说？”
　　“妹妹确有几句心里话，想和姐姐叙叙，可否屏退左右？”温知予声音轻柔。
　　沈明姝心中虽有疑惑，依旧挥手，令殿内所有宫人尽数退出门外。
　　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四下寂静，温知予面上浮现几分羞怯，微微低下头，耳根泛起淡淡的绯色，声音细弱：“姐姐，昨夜殿下虽留宿凝晖殿，却并未与妾有夫妻之实。”
　　这般私密之事，由一个新晋侧妃亲口道出，沈明姝满脸错愕。昨夜萧景珩已经派人简单和自己提过留宿之事，却万万想不到，温知予会主动当面坦白。
　　“妹妹为何要与本宫说这些？”沈明姝眉头微蹙。
　　“妾知晓，殿下与姐姐乃是天作之合，情意深重。”温知予语声诚恳，眼底澄澈干净，“妾嫁入东宫，不过是迫于圣旨。昨夜妾恳求殿下留宿，只为保全温家与妾的体面。妾答应殿下，今日定会前来向姐姐解释清楚，不愿姐姐、殿下之间，因为妾生出隔阂嫌隙。”
　　沈明姝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愧疚。说到底，若非自己迟迟不能孕育子嗣，眼前这位世家贵女，本不必踏入东宫做侧妃。
　　看着温知予这般坦荡纯粹的模样，愧疚愈发浓烈。
　　温知予悄悄观察沈明姝神色，见她已然动容，继续轻声开口：“妾绝不会妄想分走殿下半分情意。殿下，永远是姐姐的。”
　　沈明姝心中动容，轻轻叹气：“妹妹，倒是本宫亏欠了你。”
　　“世间万般，多是身不由己。妾并不怨任何人。”温知予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转瞬又扬起柔和笑意，“只是妾身在东宫，举目无亲。往后，不知可否常常来寻姐姐闲谈解闷？妾定然专挑殿下不在的时候过来。”
　　“妹妹只管前来便是，清鸾殿永远欢迎你。”沈明姝真心实意说道。
　　温知予唇角笑意更深，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淡淡冷光。果然，原著女主，心性到底还是太过纯粹好哄。
　　就在此刻，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萧景珩立在廊下，方才二人所有对话，尽数落入耳中。
　　昨夜温知予嘴上说会亲自向太子妃解释，他本以为只是一句搪塞托词。却万万没想到，她当真会这般直白坦荡，主动消解误会。
　　世家女子，最看重脸面，寻常女子受此冷遇，遮遮掩掩尚且来不及，哪里会主动吐露这般难堪内情。
　　萧景珩心中震动，心底生出几分愧疚。若是可以，他愿意给予她一世荣华作为补偿。
　　心念已定，他抬步走入大殿。
　　“妾参见殿下。”温知予见到萧景珩归来，脸上飞快掠过一抹惊惶，连忙起身行礼。
　　“起身吧。”萧景珩淡淡开口，目光淡淡扫过她。
　　“阿泽，你怎么过来了。”沈明姝见到萧景珩，眉眼立刻染上欢喜。
　　“马场新到一匹汗血宝马，想着带你前去驰马散心。”萧景珩看向沈明姝的时候，语气自然而然带上独有的温柔。
　　沈明姝一听驰马，眼睛瞬间亮起来。北境长大，骑马射箭是她刻在骨血里的爱好。嫁入东宫之后，受宫廷规矩束缚，少有机会肆意驰骋。
　　萧景珩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温知予，看见少女垂首而立，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心底生出一丝不忍，若是一直困在深宫，这般年纪的少女难免孤寂。他念头一动，正要开口相邀。
　　温知予抢先一步抬起头，勉强挤出浅浅笑意：“殿下，姐姐只管前去马场散心，妾便返回凝晖殿便是。”
　　沈明姝见她这般模样，心中过意不去，脱口而出：“妹妹若是无事，不妨同我们一道前去马场。”
　　萧景珩微微颔首。
　　“当真，妾也可以一同前往？”温知予眼中立刻迸发出惊喜光亮。
　　“自然可以，马场辽阔，一同游玩也好。”沈明姝柔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