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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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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红妆,锣鼓喧阗。
大红绸缦绵延一路,长长的送亲队伍宛若一条赤色巨龙,穿行京城长街。
开路侍从手执各色旌旗,猎猎迎风。紧随其后,一排排嫁妆马车连绵不绝,箱笼堆叠高耸,金玉珠宝、翡翠珍珠堆积满目;绫罗锦缎流光溢彩;更有古玩字画、典藏古籍,处处彰显吏部尚书府的深厚家底。
沿街百姓驻足观望,无不惊叹这一派盛大的嫁女排场。
大雍风俗,太子纳侧妃,女子不戴沉重红盖头,以一柄描金团扇掩住容颜。无需与太子行全套夫妻拜堂大礼。太子只需要亲至尚书府迎亲,送入东宫,侧妃直接被抬入专属寝殿,太子则于东宫前殿应酬宾客。
一路车马颠簸,头上重重珠翠压得人脖颈发酸,温知予端坐在喜轿之内,手中牢牢握着那柄鎏金描花团扇,静静忍耐。
轿辇几番转折,终于停落在东宫“凝晖殿”门外。
凝晖殿,便是赐给她这位新侧妃居住的寝殿。
侍女知芙、知芷上前搀扶,温知予步出喜轿,踏入殿内,落座喜床之上,团扇依旧掩住大半面容。一众陪嫁下人尽数随行入东宫,有圣旨特许,陪嫁丫鬟、嬷嬷皆可随主入侍。
待殿外一众宫人尽数退去,她才缓缓放下手中团扇,抬眼打量周遭寝殿。
地上铺着厚软猩红绒毯,四壁悬挂名家工笔仕女图;喜床雕梁镂刻繁复,镶嵌珍珠宝石,锦被绣满缠枝并蒂莲;窗边案几陈设古瓷瓶,瓶中盛放新鲜盛放的牡丹,暗香幽幽。
布置华贵周全,是太子顾及朝臣脸面做下的体面。
只是殿名凝晖,看似雅致,细细品来,却暗含寄人檐下之意。萧景珩,果然从一开始,便存着疏离之心。
不多时,门外传来靴履脚步声。温知予迅速重新举起草扇遮住面容。
今夜正主,终于来了。
萧景珩一身大红太子吉服,身姿挺拔,俊容之上不见半分笑意。
父皇下旨赐婚,温知予又是吏部尚书嫡女,朝堂举足轻重,纵使心中万般不愿,于储君身份而言,也只能坦然接纳。
他迈步走入寝殿,远远立在原地,目光落在端坐床榻的女子身上。团扇隔绝容颜,只看得见满头璀璨珠钗,绯红色嫁衣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一双露在外面的素白纤手,手指纤细柔嫩。
身姿仪态挑不出半分错处。
萧景珩缓步上前,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将那柄团扇一把抽走,随手搁在一旁几案上。
突如其来的举动带着几分无礼。
温知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惶,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贝齿轻轻咬住一点下唇,眼眸漾起一层薄薄水雾,模样怯生生。
“妾,参见太子殿下。”声音轻软,微微发颤。
萧景珩本就听闻温尚书之女绝色倾城,只是久居深宫,他素来看重品性远胜皮囊。可扇面移开,那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饶是见惯宫中美色的萧景珩,心神也不由微微一晃。
不过转瞬,他便压下这片刻失神,神色重归冷然。再美的皮囊,终究不过是浮华泡影。
“起身吧。”他嗓音低沉,不带太多情绪。
温知予依言缓缓站起,垂眸敛目,不敢随意直视他。见他始终立在原地,自己也不敢贸然落座,迟疑片刻,细声问道:“殿下,可要坐下?”声音轻细,几不可闻。
萧景珩目光沉沉打量她。眼前女子,一副娇柔温顺世家贵女模样,恰恰是他素来最为戒备的类型。后宫之中诸多妃嫔,最擅长便是这般柔弱表象之下暗藏心机。
他淡淡颔首:“你也坐。”
二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并肩落座床沿。温知予微微侧过身子,目光会不经意掠过身侧男子。
不得不承认,萧景珩确有男主风姿。剑眉锋利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轮廓深刻分明,一身太子服饰衬得整个人威严迫人。
温知予心中暗自点头,颜值尚可,至少自己看着不会觉得难受。
前世现代,她向来不曾空窗,交往过的对象各有风姿。于她来说,男人,本就是向上攀爬的阶梯。
萧景珩敏锐察觉到身旁女子频频投来的视线,眉头不自觉蹙起。
他心中念着与沈明姝的约定。自北境归来,他一心只待太子妃一人。
“孤今夜到此,只想与你把话说清。”
“孤与太子妃情意深重,心中唯有她一人。故而,孤不会碰你。”
冷冽的话语,毫无转圜余地,一字一字落入耳畔。
温知予抬眸,澄澈的眼眸静静对上他的视线,面上不见半分崩溃悲戚,只漾开一抹浅浅柔和笑意。
“殿下,妾在成婚之前,便听闻殿下与太子妃的一段佳话。你二人情投意合,妾本不愿横插其间,奈何圣命难违。”
她语声柔柔,似柳絮纷飞,带着无可奈何。
“还望殿下宽心,妾可以接受殿下不宠爱妾,甚至……不与妾圆房。”
说到此处,她面颊微微染上一层薄红,微微垂首,一副少女羞赧模样。
“只是……”
“只是什么?”萧景珩目光紧锁她。
温知予眼睫轻颤,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似有话难以出口。片刻之后,抬眼望向萧景珩,眼底一片纯粹恳切。
“妾的爹爹乃是吏部尚书,是朝廷柱石。妾不希望爹爹因为妾的缘故,遭人非议诟病。恳请殿下,今夜留宿凝晖殿,保全妾的体面,亦是保全温家颜面。”
“妾不会妄想殿下垂怜。明日一早,妾前去给太子妃请安,妾自会把今夜情形解释清楚,断不会离间殿下与姐姐之间情分。”
萧景珩心中一动,暗自思索。
原本他打算说完这番话,便直接移步书房就寝。
可温知予所言句句属实。
此乃陛下亲自赐下的婚事,温崇之身居高位,若是大婚当夜太子直接离开,消息传出,难免寒了朝臣之心。
眼前这女子,行事这般通透懂事,倒和自己预想之中哭哭啼啼、想方设法攀附的模样全然不同。
可人心隔肚皮,不可轻易全然信之。
他沉吟片刻,沉沉“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今夜留宿凝晖殿。
温知予见他应允,心底松一口气,面上漾开纯真释然的笑:“妾多谢殿下。”
稍作停顿,她面颊更添几分绯红,小声试探:“那,妾可为殿下宽衣吗?”
“不必。”萧景珩拒绝得干脆利落。
“好,那妾自行梳洗。”
温知予不做纠缠,移步梳妆台前,缓缓卸下满头沉重珠钗,如云乌发尽数散落肩头。旋即走到屏风之后,褪去一身大红嫁衣,换上一身素色薄纱寝衣。
萧景珩目光不自觉追随她的身影。
女子一举一动柔婉曼妙,仿佛全然不将身侧的自己视作威胁,这份从容,反倒叫生性多疑的萧景珩心中疑虑更深。
莫非一切,皆是伪装?
待到温知予梳洗完毕重回寝内,萧景珩已经换上一身素色亵衣,静静坐于床边。
烛火摇曳,褪去妆饰的少女,少了大婚的艳烈,多了几分不染尘埃的干净清丽。薄纱寝衣之下,身段曲线若隐若现。
萧景珩喉间微微一涩,连忙强行移开视线,压下心底莫名泛起的躁动。
“就寝罢。”
“殿下想要睡内侧,还是外侧?”温知予软糯的嗓音在夜色之中响起。
萧景珩眉头一动,听着她甜软的声音,心中纷乱更甚。强定心神:“孤睡外侧。”
温知予依言褪下绣鞋,赤着莹白纤足踏上床榻,躺入床榻内侧。蚕丝锦被轻轻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
二人中间,刻意留出一大片空隙。
萧景珩背过身子,闭上双眼。心中万千思绪翻涌。
少年长于深宫,见尽后宫尔虞我诈。母后日日周旋算计,后宫妃嫔勾心斗角,故而当年北境遇上心性纯粹坦荡的沈明姝,才会那般动心。
他立下誓言,若是未来自己娶妻,定要护心爱的女子远离这些肮脏纷争。子嗣,也只想由心尖上的人生下。
奈何世事难料。成婚两年,太子妃迟迟未有身孕。母后屡屡进言,帝王下旨,他身为储君,推脱不得。
可心中的诺言,他依旧想要坚守。
思绪沉沉之间,倦意袭来,二人渐渐沉入梦乡。
夜半,窗外夜风沙沙作响。
睡梦中的温知予,身体不受控制,缓缓向着身侧温热的人影一点点靠过去。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萧景珩颈侧。
萧景珩素来睡眠浅,瞬间惊醒。
转头,就看见少女熟睡的容颜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垂落,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他浑身骤然僵硬,心底纷乱四起。几番挣扎,伸手,小心翼翼将靠过来的温知予轻轻推开。
温知予睡得深沉,被推开也未曾转醒,只是无意识抱紧锦被,侧过身子继续安睡。
夜色闷热,她一条修长莹白的腿,不经意露在锦被之外,腰肢纤细柔和。
萧景珩目光一瞥,体内燥热再次翻涌上来。他闭紧双目,竭力按捺心绪,起身走到外间案前,倒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凉意入喉,方才稍稍平复躁动,复又回到床榻安歇。
待到天光微亮。
萧景珩悠悠转醒,只觉怀中一团温软。
他猛然低头,昨夜推开的女子,不知何时竟窝在自己怀中。她后背紧紧贴着他胸膛,他的手甚至有些失了分寸,落在女子柔软的腰际。
萧景珩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大惊,飞快抽手,猛地向后撤身,匆匆下床。
巨大的动静将沉睡的温知予惊醒。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朦胧惺忪的杏眼,带着尚未散去的睡意,茫然望向萧景珩:“殿下?”
说罢微微撑起身子,寝衣肩头滑落半边,肩头如雪般莹白,姿态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意。
萧景珩面色冰寒,语气冷硬:“孤尚有朝中要务,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不等温知予行礼,便大步踏出寝殿。
温知予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笑意。
呵,男人,大抵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