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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阵眼崩塌煞气倒灌 地脉崩塌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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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京畿,西北天寿坊地下暗渠。
浓浊刺鼻的硫磺焦气混着地底涌出的尸腐恶臭,在狭窄潮湿的暗道内翻滚弥漫。
殷无妄立在翻涌着黑泥浊流的深坑边缘,宽大黑袍被地底呼啸而出的极阴煞风撕扯得猎猎翻卷。他掌中所持的白骨法刃已然崩裂出数道细纹,刃身沾满暗绿黏稠的南疆尸血。深坑周遭,整齐码放着三十余具被生生抽空阳寿的干瘪流民躯壳,皮肉枯萎,宛如风化朽木。
「成了……大局终成。」
殷无妄枯瘦如柴的手指扣紧法刃吞口,借凡间沙场兵家极凶之法,将浸透朱砂与盲蝾血的桐木长钉,重重楔入地脉龙骨的最后一道生门之中!
沉闷闷响自身底深渊隆隆传开。
青黑血泉破土激射,击碎了暗渠顶部的青条巨石。外界清晨原本泛白的微光,在刹那间被冲天而起的黑色浊雾尽数吞没。
「地脉死穴已凿穿,折骨渊十载积怨悉数倒灌。」
殷无妄仰起头,面具残缺处露出的惨白面皮在磷光下剧烈牵动,语调森寒扭曲:
「顾泠姒,我看你这座困了百年的天道牢笼,今朝拿什么来填!」
……
赊岁局内,天崩地裂。
西北死角处的虚空裂隙彻底炸裂,倒灌而入的阴煞不再是丝丝缕缕的死气,而是化作数十丈高的漆黑浪潮,携着万千违约冤魂的怨毒长啸,顺着万象壁的长廊横冲直撞!
震耳欲聋的崩裂声在神域深处激荡。
高悬于虚空两侧的千万卷轴被煞风迎面撞中,轴木应声粉碎,暗红古篆大片大片转为焦黑色,残破契纸化作漫天纷扬的黑灰。凡人百年来贪婪索取的寿数因果尽数失控,整座依托天道秩序维系百载的夹缝神域,自边缘大面积坍塌溃散。
作为天道代价容器的顾泠姒首当其冲。
万象壁每剥落一丈,天道规则便在她神魂深处生生敲下一记重锤。经络如同被生锈钝刀反复拉扯,神躯难承重荷。
「噗——」
一口稠密而泛着淡金芒彩的神明精血自她喉间喷吐而出,落上素白裙幅,金斑点点,灼穿衣料泛起焦烟。
周身那层维系三尺神域的屏障在暴虐冲击下彻底粉碎。悬廊自正中折断,下方化作无底漆黑深渊,狂暴的引力撕扯着她的身躯向下直坠。
为了稳固内堂残存的规则不至瞬间湮灭现世,顾泠姒右手发力,硬生生按紧了腕间仅余的一百零一颗大胤镇国沉香木佛珠。
神魂剧痛迫使她不得不调动皇族旧朝气运抵御反噬,佛珠发出细微哀鸣,然而天道剥离人性记忆的酷刑随即排山倒海般压落,识海中属于凡尘的过往被强行挖去一片,双目那层清透神光迅速暗淡。
神躯脱力,素白衣袂在狂乱的罡风中翻飞,女子宛若折翼的孤鸟,笔直向着裂隙深渊坠落而去。
而在她上方半空。
倒灌入局的庞大死煞在半空中凝聚回旋,瞬间锁定了谢砚珩心口处剧烈震颤的旧契伤疤。
这是赊岁局秩序崩溃后激发的清除法则——神域动荡之际,抹杀一切身负残破契约的异数。
虚空之中,无穷无尽的黑色煞气凝聚成成百上千柄锐利的幽黑短矛,破空厉啸,直指谢砚珩的心脉死穴!
「谢砚珩!走!」
下坠的气流深处,顾泠姒掀起沉重的眼帘,望向半空那道被漫天黑煞锁死的玄黑身影。她强提残存的神识敕令,广袖迎风横挥,试图调动局门最后的排斥之力将他震出神域:
「回现世去!回你的摄政王府!」
凡人之躯,沾染半寸死煞便足以骨肉尽化。
然而,谢砚珩未曾向那些直奔心口的煞气利刃投去半点目光。
折断错位的右臂垂覆在蟒袍之下,毫无知觉。他仅凭完好的左手猛然扯断身侧半截悬空的赤金残链,借着下坠之势,脚掌在碎裂的陨铁基座上悍然一蹬!
碎石崩溅。
玄黑身影没有半分犹疑,迎着撕扯万物的下陷狂澜,纵身跃入了万丈深渊!
下坠的风声在耳畔尖锐呼啸,残破的袍裾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男人冷硬苍白的面容穿透层层黑雾,如铁石般直坠而下,径直撞进了顾泠姒泛着微金的瞳孔深处。
不过瞬息之间,他在虚空中追上了她。
「当年你自作主张替本王换下的命……」
谢砚珩齿关紧扣,带血的唇角抿成冷冽的弧度,声线低沉粗粝,却带着刻入骨髓的偏执,字字砸在她耳际:
「没本王的准允,天王老子也收不回去!」
话音未落,他完好的左臂横过狂乱的风暴,带着近乎霸道的决绝力道,一把扣住女子单薄脆弱的双肩,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入自己冰冷坚硬的怀中!
半空之中,谢砚珩强行扭转腰脊。
他转过了身躯。
用自己宽阔却布满旧创的脊背,迎向了上方呼啸而至的漫天煞气箭雨!
沉闷肉响接连炸开。
数十柄携着阴寒尸毒的黑煞短矛洞穿长空,毫无阻隔地扎进了谢砚珩的后背!
玄色锦袍在重击下碎成齑粉,皮肉翻卷,骨骼碎裂的闷响令人心惊。浓稠的暗红血水在狂暴气流中四散飞溅,将周遭翻滚的黑雾染上一层凄厉血色。
谢砚珩身形剧烈晃动,喉间翻江倒海,大口败血自唇齿喷涌而出,尽数泼洒在顾泠姒的颈项与素白前襟之上。
但他扣在她腰背处的左手五指深深陷进布料,任凭后背承受着何等凌迟般的洞穿剧痛,五指如生铁浇铸,未曾松开半分。
顾泠姒被他护在身前。
耳际是他逐渐微弱却狂乱跳动的心跳,颊侧浸透的是他滚烫黏稠的凡人热血。
这股灼人的温度顺着颈项肌理渗入骨髓,让这具百年来只习惯承受极寒天罚的神明之躯,剧烈战栗起来。
顾泠姒眼底原本淡漠的神性光彩剧烈震颤。神明无泪,可那双看遍百年贪嗔痴妄的清冷眼瞳深处,第一次漫出了属于凡俗活人的痛楚与动摇。
砰!
两人重重砸在内堂尚未完全崩塌的黑白陨铁地面之上,翻滚数丈方才止住退势。
骨肉受创的钝响在铁砖上划开长长血痕,谢砚珩以自身躯干垫在她身下,替她卸去了大部分下坠的冲击,浑身筋骨发出濒临碎裂的悲鸣。
正是在这气血耗尽、脏腑俱裂的死境之中,谢砚珩心口处涌出的凡人精血,大面积浸透了顾泠姒颈侧暴走的逆鳞银纹。
那是十年前她亲手抽出的灵骨,与他生长了整整十二载的血肉。
同源的血脉与因果,在血泊之中轰然交融!
嗡——
一道穿透神魂的清越龙吟平空响起。
银白神光与暗红血芒自二人紧紧贴合的皮肉之间交织升腾,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半圆形规则结界,硬生生将四周狂暴倒灌的漆黑煞气强行阻隔在外!
虚空震荡缓缓止歇。
赊岁局内堂的大门虽然未破,但通往外界死墙的长廊已被厚重如墨的黑色死煞彻底封死,再无半分活路与天光透入。
万象壁大半损毁,碎裂的石粉在冰冷地表上泛着焦黑的余烟。
顾泠姒自血泊中撑起冰凉的手臂。
她低头审视着怀中后背血肉外翻、骨茬错位的男人,指节微微收紧。
谢砚珩伏在陨铁地面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宛若游丝。早先在现世死巷受创残留的极阴弩毒,受煞气催化大面积爆发,青黑色的毒纹顺着脖颈经络一路攀爬,已然逼近心口死穴。
察觉到身前细微的动静,谢砚珩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掀开沉重的眼帘。
染血的薄唇微扯,勾勒出一抹极淡却偏执至极的弧度。
他费力地抬起满是血污与沙砾的左手,粗糙带茧的指尖穿透薄雾,轻轻拂过她颈侧尚未平复的冰凉银纹。
「这一次……」
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几乎融在死寂的风里:
「换我替你扛。」
话音甫落,悬在半空的左臂脱力垂落,重重砸在冰冷的铁砖之上,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生机知觉。
而在他们身后,被彻底封死的神域深处,那座悬浮于黑白虚空、已两度失衡发出悲鸣的万钧裁定枰,在天道规则全面碎裂的重压之下,发出了第三声令人识海发溃的崩塌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