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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剥茧抽丝帝姬身份 沁血残玉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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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珩背脊紧贴着青铜门扉,胸膛起伏,涌上喉头的腥甜被生生咽回腹中。
他微抬眼帘,视线穿透数尺虚空,直直钉在案后的素衣女子身上。
「你说局不渡过客,亦不收死人。」
谢砚珩嗓音沙哑粗粝,垂覆在玄蟒广袖内的右臂断骨错位,僵冷麻木,毫无知觉。他抬起尚能用力的左手,自齿缝间一字一顿吐出那个被尘封整整十载的尊号:
「大胤末代帝姬。」
此言一出,四周巍峨耸立的万象壁上,暗红古篆骤然收紧。
原本覆在石壁表面的陈年血痕泛起阵阵青烟,石壁深处传出低沉悠长的震鸣,整座神域的排斥威压在此刻攀升至顶点。
顾泠姒立在黑白陨铁案前,身形未移分寸。
广袖垂落遮掩之下,她指甲深掐入掌心皮肉,渗出的并非殷红人血,而是点点泛冷的淡金碎芒。
执局人乃是天道维持因果相抵的容器。天道容得下一个无知无觉、孤身代偿万劫的刑徒,绝容不下一个心存故国怨怼的凡胎生魂。一旦执局神性被裁定掺入私心杂念,万象壁内的法则锁链顷刻便会将她连同沈织意的残魄彻底碾碎。
顾泠姒眼帘轻合复又掀起,语调平缓无波:
「王爷若病入膏肓神识昏聩,尽可回你那摄政王府去传太医。」
她微微抬颌,眸底结着一层不融的坚冰:
「此地乃赊岁局。局内唯有执局者与典当客,没有前朝,亦无帝姬。你若继续妄语乱心,天规自会将你横扫出门。」
裁定枰生出的无形气障横亘在二人之间,排斥一切凡俗血肉。稍有近前者,筋骨必被震成齑粉。
谢砚珩未看胸前渗血的创口。
他探出完好的左手,自怀中取出那枚带有斜跨断痕的沁血残玉。
暗红玉佩方一暴露在寒气之中,断面残留的皇室凤鸟旧刻便与裁定枰产生同频震颤。淡红微光自玉身溢出,那道坚不可摧的无形气障受旧契余韵牵引,自正中缓缓裂开一线狭缝。
谢砚珩抬靴跨过碎裂的陨铁地砖。
靴底踏在石面之上,脚步沉重,字字清晰。
「十年前景朝铁骑踏碎王都,大胤公卿退守折骨渊殉节。」
谢砚珩停在距离案台不足两尺之地,压低声线:
「那一役乱军伏尸数万,唯独先锋营里一个重伤濒死的少年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世人都道摄政王八字硬、命数贵,可他们不知晓,本王心口这副多活的寿算,是当年赊岁局硬生生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顾泠姒垂眸,素白长裙无风自敛。
伏在地上的沈织意因受天道法言禁锢,喉管紧扼,吐不出半分字音,唯能用近乎透明的指尖在青砖上抠出数道深痕,眼眶泛出血色泪滴。
顾泠姒移开目光,语调极冷:
「陈年枯骨,王爷记得倒深。世间走投无路者皆可叩门,当年救你的是天道权衡,非凡人之力。你欠的是天道因果,不必在此胡搅蛮缠。」
谢砚珩自喉间溢出一声极哑的低嗤。
他抬起左手,指尖直指她垂落于袖口边缘的那串沉香木珠。
「当真是天道无私?若当真铁律无情,你腕间所戴的,为何是大胤内廷的镇国至宝?」
谢砚珩寸步不让,逼视着她苍白的面庞:
「秘档所载,此串沉香由大胤历代国主以皇朝气运温养,共有一百零八颗。世人皆骂大胤末代帝姬勾结妖道断送龙脉,可若真有妖孽,宫变那夜京畿百万生民因何未遭屠城?!你方才为了压制本王心脉母蛊,再次强碎两颗佛珠。如今腕间只剩一百零一颗,这串佛珠,到底替凡间挡下了多少死劫?!」
「住口。」
顾泠姒的声音骤然紧绷,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身后的万象壁剧烈晃动,虚空中的沉重压迫顺着四壁倾泻而下,迫得她单薄的双肩微微下沉。
谢砚珩迎着倒卷的风压,一步跨前。
借残玉撕开的结界缺口,他带血的左手悍然穿透残存气流,一把扣住了顾泠姒纤细冰凉的手腕!
凡人之躯触碰执局神明的瞬间,天道惩戒骤然反扑。谢砚珩左手掌缘皮肉瞬间焦黑,骨节发出错位的脆响,剧痛牵动心脉母蛊撕咬翻腾。他额角渗出大颗冷汗,五指却如生铁浇铸般绝不松开,生生将那半枚沁血残玉按入了顾泠姒掌心!
玉石贴合的刹那,顾泠姒掌心深处沉睡的旧印泛起淡青微芒。
青芒顺着手腕脉络逆冲而上,与她颈项处蔓延的银色结晶融为一体,原本深藏在锁骨下方的赤金朱雀纹路显露无遗。
封存的前朝记忆在此刻尽数撞入神识。
折骨渊底的滔天火海、乱军中的哭号、还有少年谢砚珩倒在焦土里死死扣住玉璜的残影……
顾泠姒唇角溢出一缕温热金血。她广袖翻卷,推开谢砚珩伤痕累累的手掌,将那半截残玉收在掌心。
谢砚珩收回焦黑滴血的左手,直视她唇边血痕,咽下肺腑翻江倒海的剧痛:
「本王原以为,这满朝上下、天下神鬼皆在算计本王这条残命。本王防你、试探你,甚至在西坊陋巷拿命作饵逼你现身。顾泠姒,十年前在折骨渊,你为何要救死敌之子?」
顾泠姒微仰起面庞,神色重新归于空灵漠然。
「因为天道等价。」
她的声音极轻,空旷冷清:
「世人贪欲皆有定价,亏空的生机终须执局容器代偿。我是大胤帝姬,大胤欠了天下因果,这笔账本就该由我来填。当年深坑里躺着的是谁,结果皆无不同。」
她后退半步,重回高台案几之后,拉开两尺距离:
「谢砚珩,你不该查,更不该妄图毁契。你体内的残命旧契已入骨髓,强行毁契受天规反噬,立时形神俱灭。执迷不悟,唯有自取灭亡。」
谢砚珩立在门前,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未再反驳半句。
正当此时,伏在地上的沈织意身形剧烈抽搐起来。
天道封禁令她难以言语,但她半透明的魂体之上,赫然崩开数道污黑裂痕。她竭尽残存的魂力,带血的指甲在坚硬地砖上抠出深痕,指向万象壁的西北死角!
整座赊岁局的陨铁地面随之剧烈摇晃,西北方位传来地脉崩裂的沉闷闷响。
顾泠姒俯身施法,双指点向沈织意眉心以稳固残魂。然而指端神力方一触及,便被一股刺鼻至极的腐水恶臭生生冲散。沈织意的命契纹路表面,竟浮现出一只漆黑扭曲的怨煞鬼首。
谢砚珩目光如刃,扫过那道黑色鬼印:
「折骨渊的腐水死煞。三日前太后突发恶疾,高热呓语,声称有无头冤魂索命,太医院束手无策。幽市殷无妄截断西北水脉,是在借地脉死气咒杀太后!」
顾泠姒抬头望向西北死角。
石壁上的万象符文正以极快的速度泛出黑水,地脉阴煞疯狂撕扯着沈织意的命契,一股阴冷的腐败之气,穿透虚空,直扑神域内堂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