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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神明越界逆转天刑 “元禧旧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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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雷火凝成的黑刃没有凡铁的温度,唯有万物归墟的枯寂。
虚空裂口处黑红两色光华倒卷盘旋,赊岁局内的空间层层褶皱扭曲,万象壁上的斑驳石粉大块剥落。整座夹缝神域剧烈震颤,微尘混着清冷沉香簌簌下坠,原本凝滞的光阴长河在此刻被生生撕开一道深壑。
雷芒化作实质的电蛇,在黑白陨铁裁定枰上方回旋呼啸,撞击神魂,激起一阵阵令人识海发溃的锐鸣。
沈织意生魂虚浮,承受不住外溢的天规威压。单薄半透的魂体被横扫的气浪重重掼在冰冷的陨铁地面上,魂光骤然黯淡。地砖凹陷处渗出的极寒幽冥之气,转瞬将她青缎裙裾冻结成霜。
「殿下!天罚已定,这是他命数该绝!」
沈织意伏在长阶之下,魂体指尖划过坚硬石面,声线止不住地发颤:
「您万万不可插手……那个踏破大胤宫阙的权臣,就该让他自生自灭!」
顾泠姒立在枰台之前,素白广袖垂落,分毫未动。
她右手五指收紧,掌心与那柄黑刃接触之处,皮肉已被灼成焦白。颈侧那道原本平复下去的逆鳞银纹,此刻再次撕裂肌肤,渗出几滴稠密的淡金血珠。金血沿着玉白的锁骨滑入中衣内衬,宛若滚水泼雪,烙下刺骨剧痛。
干预天道对现世违约者的裁决,无异于以残躯直撄天规锋芒。
身为代偿容器,此举不仅要被天道法则生生抽去双倍阳寿,更须承受不可估量的神魂割裂之刑。
可神识深处,却清晰浮现出谢砚珩方才身陷绝境时的神情。
那人明明脏腑重创、命悬一线,按在腰间短刃上的手指却未曾颤动半分,目光穿透飞雪,直直对准暗巷深处的幽市阴煞。
还有漫天寒风中,他宁可右肩被重箭扎穿钉入石壁,也用染血左手牢牢护在胸前的那半截旧玉。
那是十二年前元禧宫变、漫天大火焚尽内廷焦土时,她自自身命盘中硬生生剥离出一道气机、替他抗下残命天谴时留存的唯一凭证。
「殿下!他若死在此处,景朝朝局倾覆,幽市断了爪牙,天下便能少去多少杀戮!」
沈织意声带哭腔,不顾神魂崩解的凶险,挣扎着爬上前数寸,试图去扯顾泠姒浸透寒霜的裙幅:
「他是踩着沈家满门与大胤公卿枯骨掌权的萧氏走狗!殿下难道忘了,少年时的他是如何纵马破开承天门、任由前朝宫室沦为焦土的吗?」
顾泠姒身形微转。
素白广袖迎着倒卷的雷火猎猎翻飞。她神色沉寂如渊,眸光微敛,尽是冰冷的清醒。
「他若横死于此,折骨渊下的阴契便会尽数暴动,数十万生灵顷刻化为血水。」
她垂下长睫,视线掠过沈织意明灭不定的魂肩,语调极缓,带着久居神位者的淡漠威严:
「赊岁局自古不渡凡人痴妄……但今日,本座偏要渡这个疯子。」
话音甫落,顾泠姒折身步向黑白陨铁裁定枰。
她未曾去拨动腕间残存的沉香木佛珠,亦未调动半分前朝皇族残余气运御痛,而是径直伸出苍白冰凉的双掌,按落于枰面凹槽。
掌心皮肉贴上冰冷陨铁的刹那,焦糊气味夹杂着淡金血雾四散开来。
执局千载,她第一次动用了独属于代偿容器的终极特权。
「吾以执局者之名裁定——现世煞气入侵乃不可抗力之侵蚀,元禧立契,未曾违逆!」
清冷清冽的话音穿透翻涌的虚空,字字如金石坠地,震得万象壁上的暗红古篆大片崩解炸裂。
至高天规仿佛被这道强加的裁决彻底激怒。虚无深处霍然响起沉闷尖利的咆哮,数条黑沉如铁链般的业障狂澜破开虚空,裹挟着倒生棘刺,悍然缠上顾泠姒的双臂。
逆鳞银纹在极致的剧痛中大面积蔓延开来。霜白光华如活物般顺着她的手腕、小臂一路攀爬过脖颈,不过两息功夫,已然覆上半边侧脸。
银痕流转,清冷之中透出一抹妖异的绝然。
顾泠姒牙关紧扣,骨节泛出苍白,唇齿间尽是咸涩微温的金血。
经历百载孤寂磨砺,寻常痛楚早已麻木,然而此时此刻,神魂仿佛被两柄生锈的钝刀反复交错拉锯,誓要将她的灵识挫骨扬灰。
她将自身千疮百孔的神魂化为定盘支点,十指扣入陨铁枰台边缘,指甲翻折裂开,却在虚空裂隙中探手探入,攥紧了那根几近崩断的赤红因果线。
天刑黑刃疯狂扭动震颤,雷火顺着血线倒卷而至,接连劈落在她的后背与肩头。
素白中衣被血渍透染,焦黑的裂痕纵横交错。
沈织意瘫软在石阶前,仰望高台上被漆黑业障索链缠身却岿然不倒的素衣女子,喉管发紧,指尖深深陷进石灰,再难吐出半个字句。
顾泠姒眼帘轻掀,目光跨越重重业火与虚空裂缝,落在外界西坊风雪中的那道染血身影之上。
虚空血线上,谢砚珩三个古篆正被天道反照的金芒寸寸重铸勾勒。
「元禧旧契,本局不收。」
顾泠姒微喘一声,音量不高,却带着压塌万顷波涛的分量:
「凡间阴煞,也敢妄断因果。」
黑白陨铁裁定枰爆发出一阵穿云裂石的轰鸣。
浩瀚规则之力自枰底升腾而起,顾泠姒以肉身承接,将加诸于现世谢砚珩身上的双倍业障天罚,全数拽回自身体内。
万象壁上的万千雷火受此强行震退,不甘地缩回石壁深隙。
黑色索链在虚空之中寸寸碎裂,化作无数暗沉灰屑扬散四方。
顾泠姒身形微晃,脱力般跌靠在枰台基座,顺着冷硬地砖滑坐下来。她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淡金逆血终是压制不住,喷吐在素白裙幅之上,金红斑驳交错,若寒冬落梅。
她垂首阖眸,掩在宽袖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拢,腕间悬着的沉香木佛珠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
第五颗佛珠在业火重压下彻底崩散,化为一捧微细的木屑粉末,散落在冰冷的陨铁台上。
一百零八颗大胤镇国佛珠,至此仅余一百零三颗。
伴随这颗佛珠碎裂的,是年少时母后在御花园暖阁亲手为她簪上一支金步摇的温软旧事。那张慈和的面容,自此彻底湮没在虚无之中,再无踪迹可寻。
而在西坊死巷之内。
谢砚珩心口处原本疯狂撕扯血肉、即将绞断他心脉的那团浓郁黑煞,仿佛遭遇了亘古降临的克星。
伴着一阵极微细的抽吸声响,那团南疆绝杀阴煞,竟被一股带着淡淡冷香与威严的气息,自他心脉创口处生生抽离拔出,消弭于风雪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