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少女安草夫妇》晚听澜

23、暗隙初现 在贤武

　　在贤武道馆的参观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百草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是在器械训练区，一个穿着深蓝色训练服的年轻学员正在练习高位横踢。他的动作标准，力度也不错，但每一次踢完之后，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人——那人正是贤武的二师兄，韩明远。

　　韩明远也在训练。他正在做一组组合腿法练习，节奏紧凑，动作凌厉，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但他的表情却不太对——眉头微皱着，嘴角抿着，每一次踢击都带着一股隐隐的狠劲，像是在发泄什么。

　　百草多看了他几眼。韩明远的实力不弱，至少在松柏能排进前三。但他在贤武的地位似乎有些尴尬——既不是大师兄，也不是核心主力，夹在方廷皓的光芒和下面的师弟师妹之间，不上不下。

　　她把这个观察记在心里，没有声张。

　　午饭时间，贤武的食堂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松柏的学员和贤武的学员混坐在一起，气氛比上午融洽了许多。胡亦枫已经和几个贤武的学员称兄道弟了，杨睿则在跟人比赛谁吃饺子更快。

　　百草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一个人影坐到了她对面。

　　是韩明远。

　　“你好。”他主动打招呼，语气还算客气，“你是松柏新来的那个学员吧？昨天跟我们大师兄打平的那个？”

　　“嗯。”百草点了点头，“戚百草。”

　　“韩明远。”他说，“贤武的二师兄。”

　　“我知道。”百草说，“上午看到你训练了，你的组合腿法练得不错。”

　　韩明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自己：“你看到了？”

　　“看到了。”百草说，“你的转身衔接很流畅，就是在发力的时候左肩会不自觉地往上耸，可能会影响第二段踢击的稳定性。”

　　韩明远的表情变了变，先是惊讶，然后是若有所思，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被说中了痛处，又像是被人看到了不愿被看到的东西。

　　“你说得对。”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这个问题我一直改不过来。”

　　“慢慢来。”百草说，“习惯的养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改起来也需要时间。”

　　韩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低头扒了几口饭，然后忽然抬起头，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问道：“你觉得我们大师兄怎么样？”

　　百草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很强。”她说，“是我遇到过的最强的同龄人之一。”

　　“之一？”韩明远捕捉到了这个词，“还有别人比他更强？”

　　百草没有正面回答：“世界很大，总有更强的人。”

　　韩明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说话挺谨慎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百草说。

　　韩明远没有再追问。他吃完饭，端起餐盘站起来，临走前说了一句：“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跟你切磋一下。”

　　“随时欢迎。”百草说。

　　韩明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百草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他的左脚落地时稍微有些外撇，这是一个细微的习惯性动作，可能是旧伤留下的后遗症，也可能是长期训练形成的代偿。

　　她又想起上午在器械训练区看到的那个场景——韩明远训练时那股隐隐的狠劲，以及他看向方廷皓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不是单纯的尊敬或崇拜。

　　那里面有别的东西。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百草找了个机会，单独和方廷皓聊了几句。

　　“你们二师兄，韩明远。”她开门见山地说，“他跟你关系怎么样？”

　　方廷皓正在喝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百草说，“感觉他是个挺认真的人。”

　　方廷皓放下水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确实很认真。比我认真。”

　　“比你认真？”

　　“嗯。”方廷皓的语气有些复杂，“他每天的训练时间比我长，加的课比我多，对自己的要求也比我严格。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他总是差那么一点。”

　　百草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同样的动作，我练十遍就能掌握，他要练三十遍。同样的战术，我上场就能执行，他需要反复演练才能在实战中用出来。”方廷皓说，“这不是态度的问题，是天赋的差距。”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傲慢，只有一种无奈的坦诚。

　　“他很清楚这一点。”方廷皓继续说，“所以他才更拼命。他想用勤奋弥补天赋的不足。我尊重他的努力，但是——”

　　他又停顿了一下，这一次停顿更长。

　　“但是他好像……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百草明白了。

　　韩明远的问题不是实力不够，而是心态失衡。他活在方廷皓的阴影下，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超越那道天花板。这种挫败感日积月累，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自信和初心。

　　“你跟他谈过吗？”百草问。

　　“谈过。”方廷皓说，“但没用。有些东西，别人说再多都没用，得自己想通。”

　　百草没有再说什么。

　　她理解韩明远的处境——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天才”的无力感，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风云道馆，每年都有天赋不错的学员因为承受不了这种落差而离开。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自己“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百草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方廷皓笑了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贤武看着光鲜，里面的问题也不少。”

　　回程的路上，百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韩明远的事。

　　若白坐在她旁边，见她一直不说话，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贤武。”百草说，“他们的训练体系确实比我们先进，但他们内部也有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人心。”百草说，“方廷皓太强了，强到身边的人不知道该追赶他还是该仰望他。有些人会被他的光芒照亮，有些人则会被他的影子遮住。”

　　若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是在担心道馆挑战赛的时候，贤武会因为内部问题而发挥不稳定？”

　　“不完全是。”百草说，“我是在想，如果我们遇到贤武，我们应该怎么打。”

　　“你有想法了？”

　　“还没有。”百草摇了摇头，“但我在想，方廷皓是贤武的核心，但如果能让韩明远或者其他人和他产生配合失误，也许会有机会。”

　　若白看了她一眼：“你已经开始研究对手了？”

　　“知己知彼。”百草说，“这是最基本的。”

　　若白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新来的少女，比他想象的还要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