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月17日 他们说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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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自作主张作了个很混账的决定。
她接纳了许穆这个来路不明，身份不明，精神状态不明的三无产品。
虽然许穆和姐姐除了脸之外一点也不像，但她在那个雨夜的拥抱里敏锐地感知到了异常的味道。
像是个死记硬背了一脑子理论却从没实践过的学生，手生得要死还偏偏觉得自己很烂熟于心，显得既熟练又生分。
大概也没人抱过她吧，陆昭把自己的辫子捻成了一股又放开，盯着像DNA一样解旋的头发若有所思。
一年的期限马上就要满了，等回家那天要不抱抱她?
何部长把她带走时告诉她，领航工程是一个为期一年的项目，项目如果成功，那就是跨时代的成就，而参与这个项目的她，将是神圣而伟大的造物主。
他们说她是被欧达蒙妮娅降下福祉的女孩，是福尔图娜赐给时代的礼物。
可陆昭什么也不知道，在这个研究所的三百多天里，除了每周例行的全身扫描和检查，研究所没让她做任何事，也没告诉她任何事，就连工作人员也蒙得严严实实不让她看到一星半点。
有时她就觉得是何部长他们弄错了，她压根就没入那什么亚什么娜的法眼。
陆昭在浮链上划掉当天的日期，一不小心动作大了 ，胳膊撞翻了桌边的人形小摆件。小玩意儿大多不耐摔，当场就裂成了好几瓣，陆昭撇撇嘴，本来就有点阴郁的心情更雪上加霜。
“陆昭，现在跟我去21层Ⅳ号研究员办公室。”门外有个平铺直叙得好像AI的声音响起。
陆昭正在把地上的人偶碎片收起来放好，打算回来抽个时间试试能不能粘起来，闻言草草把剩下的一拢用纸垫着，示意清洁机器人不要扔，才起身前去开门。
可能是起得有点猛，她这种常年亚健康群体有点供血不足，心跳乱了几个拍。
来叫她的人依旧带那看着都能憋死人的面罩，估摸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个头挺高，乍一看觉得蛮顺眼，但看久了莫名有种不大好惹的气质。
她人有点瘦，但不文弱，即使不是练家子估计揍人也有一手。
胸牌显示她叫谷雨。
“何部长在楼上等你，”谷雨见她站在门口不动，便又加了一句，“我带你过去。”
陆昭垂着眼一点头没应声跟上她。
何部长屈尊降纡地把自己安置在了一间研究员办公室，见陆昭进来也没像往常一样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只是默不作声把一个文件夹传进了陆昭的浮链。
她的浮链还留在方才的日历上，没被文件夹的传送通知覆盖完整，露出一圈小清新风格的边框，缀着零星白花的藤蔓缠住了中间煞风景黑色文件夹，白色的文件名被衬得格外清晰。
宋体，五号。
陆连先生与赵菁女士事故处理结果与死亡证明。
右下角用小字标着日期，新历241年12月17日。
陆昭的灵魂像是被这一个文件夹挤出了身体，虚虚地飘在了半空中，可下半身却又像被按在沼泽，一步也挪不动。
她听见自己淡淡地应了声“哦”，然后镇定地接收文件并打开。文件里写了什么她看不清，乱七八糟的图片和证明到处乱飘，把她绕得眼晕。
有声音一直在她耳边打转，好像再说什么“别伤心”。
奇怪，她又没看懂，伤心个什么劲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昭感觉到自己的腿动了，飘出身体的意识逐渐回笼，只是与四肢好像有些接触不良，手脚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她像个僵尸一样凭着肌肉记忆把自己拖出了办公室，还拦了一把送她出来的何部长。
“我知道怎么回去，谢谢。”
走到电梯口时，陆昭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
她关掉浮链，眼神有些飘：“何叔叔，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家了?”
何越看着她不说话。
她下意识捻住自己的头发：“我记得还有七天就满一年了。”
何越只是蒙着面具似的保持着他悲怆的表情：“别害怕……”
谷雨看不下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进了电梯，陆昭被拽了个踉跄也没反应，顺从地跟着谷雨进了电梯轿厢。
陆连是她爸爸，赵菁是她妈妈。
她盯着轿厢显示屏上从21开始往下跳的红字，直到它们变成09时才想起来，刚刚有人告诉她，她爸爸妈妈没有了。
怎么会没有呢？人又不是物件为什么要说没有了?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想明白，显示屏就已经提示到达指定楼层。
她向谷雨道了谢，拧开了房间的门把手。
“嘎吱”。
没有了，就是再也看不见了。 刚刚关上门的陆昭突然反应过来，没聚焦的视线落在了摔碎的人偶上，她定定地靠着房门发了会呆，一滴眼泪也没掉。
她记得妈妈也有一个小人偶，和这个一样大。
陆昭猛地推开门跌跌撞撞向电梯处跑去，然后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好不好?看好路，别摔了。”
那人被她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护住她，温声问道。
那人扣在陆昭肩膀上的手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冷意。陆昭冻得一个激灵，把三魂七魄抖回了原位。
她抬眼看清了来人，毫无征兆地一头栽了下去。
……
许穆昨晚熬了个通宵翻遍了浮链里的资料库，用废物似的玩意儿把房间里所有能拍照录像的东西黑了个遍，然后以她前两天在房间无所事事的视频为模板，合成了她未来一个月的“行踪”。这一切做完后，天光已大亮，许穆就索性洗了把脸假装自己已经睡过了，决定先去吃饭。
谁知在拐角被小朋友投怀送抱了。
这会许穆坐在陆昭床边，心情有些复杂。
失去至亲是什么感受?她还真不太知道。在祂的概念和芯片底层逻辑中，没有“至亲”这两个字，和她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是通过芯片操控她管理芯片人的科研人员，也是最早被她斩草除根的人。
而害死至亲的是许给你光明前程的人，又该怎么处理？
许穆从陆昭的浮链里调出了那份所谓的事故结论和死亡证明，在档案里找到了许多不太明显的修改痕迹。许穆对文件进行了恢复，发现了一些问题。
比如陆家夫妇是在乘车来研究部的路上被一辆违规逆行的无人驾驶货车撞上车头而去世，但在修改后的文件中显示，陆先生和陆女士死于游玩途中的一次意外追尾。
先通知陆昭父母来研究部，再让他们“意外”死于车祸。何部长，为了留下陆昭，你可真是唱了好大一出戏。
许穆没等陆昭醒来就悄悄离开了，走之前，她把原版的文件留在了陆昭的浮链里，如果她再打开一次，就能看到事情的真相。
哦对了，她一并留下的还有那个已经被她粘好的人偶。
陆昭醒来后情绪状态一直很稳定，不哭不闹，也绝口不提回家，仿佛把几天前的噩耗当做了错觉，只是她变得格外喜欢发呆，有时一坐就是大半天。谷雨最近已经在研究部七层转了好几圈，一次也没遇见过陆昭。
“我去换班了，你记得拉实验室的电闸。”谷雨熟练地跟同组的研究员交接了工作，边往电梯间走，边盘算如何能不着痕迹地再上一次七层。
“那个，谷雨?”后面有人犹犹豫豫地叫住了她。
那个研究员一路小跑过来，把一串钥匙递给她，“看来我没叫错，实验室的防尘布没了，你能顺路去捎点吗？”，钥匙在他手中不知有意无意摆出了个数字七。 每层楼的最后一个房间都是仓库，而放置防尘布仓库就在七层。
隔着面罩，谷雨看不出那人什么表情，但他肩颈肌肉很放松，暂时没有恶意和攻击性。
她装傻充愣地接过钥匙：“行，我晚上回来时带来。”
研究员从衣领里扯出名牌，“冯青阳，别给错人。”言罢，就不紧不慢转头回了实验室。
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
谷雨抱着一大捆厚实的布料若无其事经过陆昭的房间，算了，还是没遇上。
她不动声色叹了口气准备下楼，突然瞥见慢悠悠从电梯出来的许穆。
冲动之下，谷雨犯了一个和何部长一样的错误：把许穆认成了陆昭。
许穆吃过晚饭上楼，一出电梯就看到一捆白色布料向她横冲直撞奔将过来，目标明确地把她撅翻了个跟头。
许穆：……
我并不知道二十厘米的身高差你们是怎么忽略的。
谷雨定睛一看发现认错了人，刚想道歉就被那人扯住了袖子。
许穆平时垂着眼只露出了长而凌冽的眼尾，这会坐在地上冲谷雨抱歉地笑时竟前所未有的缱绻起来。
“抱歉啊，你就是谷雨吗？我好像捡到过你的胸牌。”
谷雨下意识低头，早上时还别在身上的胸牌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那位被她撞到的人笑盈盈地继续道：“你和我一起去拿吧。”
“咔哒”，房门从里面锁上。
谷雨在面罩下把眉毛拧成了一团，就这么看着刚刚路都走不稳的弱柳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变得生龙活虎，心跳声险些把自己擂聋。
许穆大咧咧把自己摊在摇椅上，仰头冲谷雨一挑眉，一枚金属胸牌在她指尖打了个转。
“这位……谷雨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把U盘给陆昭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12月1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