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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肯定想和你做朋友   寒假的 ...

  •   寒假的尾声裹挟着冬日残留的寒意,一点点褪去。

      过完正月十五元宵,热闹的年味儿彻底落幕,身边的同学们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从各地陆续赶回青岛,为新的学期做准备。

      整座城市还浸在冬日的清冷里,海风昼夜不停地吹拂着街边的行道树,刮得枝桠簌簌作响,寒意刺骨,尤其是清晨与傍晚,冷风钻透衣领,让人忍不住缩紧脖子。

      青岛的冬天寒风刺骨,晌午时却阳光和煦。

      正月十四的夜晚,距离返校只剩最后一天闲暇。手机屏幕亮着,我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消磨着假期最后的时光。

      指尖随意滑动间,刷到了一条分班前后,好友互相赠送小礼物的视频。我心头一动,这个方式真的很不错。我点开置顶的聊天列表,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滑动、停顿,翻来覆去斟酌了许久。

      通讯录里的人很多,可真正想认真送礼物、好好维系关系的,寥寥无几。

      犹豫纠结了半天,最终只筛选出了三个人:耿季凡,林妍,邓雨。

      消息刚发出去,林妍是回复最快的。没过半分钟,她的消息就跳了出来,语气轻快,直白地问我准备送什么具体的礼物,都可以吧。

      我们又随意闲聊了两三句,无非是期待开学、吐槽假期作业太多之类的闲话。

      邓雨看到消息后,她只简简单单发了一个OK的表情。

      最后只剩下耿季凡。
      我盯着空荡荡的对话框,等了很久,屏幕始终毫无动静。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马路上的车流渐渐稀疏,周围愈发安静。
      我以为他大概率是早睡了,或者没看手机,便放下手机洗漱休息。

      直到凌晨几点,我习惯性翻身摸手机,才看见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许久,最终弹出他简短又冷淡的三个字:“什么意思。”

      我简单的解释了几句,他一种伙懂非懂的感觉。

      "要不你就送我两支笔,我也送你就你。"我说道。

      我盯着屏幕停顿了许久,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过了很久很久,"行。”

      昼夜轮转,假期落幕,又是一年岁岁年年的开学季。

      开学这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街道上就挤满了返校的学生和送学的家长。

      学校门口的主干道被私家车、电动车堵得水泄不通,鸣笛声、交谈声、笑声、打闹声混杂在一起,喧闹嘈杂,却也满是烟火气。

      路边的早餐店热气腾腾,蒸笼白雾袅袅,裹挟着新学期独有的热闹与仓促。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拥挤的人潮,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怅然。好像每一次开学,都伴随着大大小小的分离。因为我的行李杂物实在太多,书本、被褥、生活用品堆了满满一大袋,为了避开人流高峰,我特意提前半个小时抵达学校。

      清晨的风依旧寒凉,吹得人头脑发昏,熬了一整个假期的熬夜作息还没调整过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浑身都透着疲惫。

      简单把东西放到宿舍后,便返回到原来的班级。刚踏上教学楼的楼道,还没走到班级门口,就听见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笑声、打闹声混在一起,乱成一片。

      沉寂了一个寒假的教室,终于再次盛满了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我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原来的座位坐下,后背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只想趁着班主任还没来、早读还没开始的空隙,偷偷眯一会儿补补觉。

      可脑袋刚挨到桌面,还没来得及闭眼,就被人轻轻拍了拍肩膀。

      邓雨给了我一个烟盒样的泡泡棒。

      我接过泡泡棒,握在手里细细端详,质感远超普通的小礼品,低调又有质感,别说,拿着还真挺有面。

      没聊几句,林妍也背着书包快步走了进来。她依旧是软软糯糯的样子,眉眼温柔,一进门就笑着和我们打招呼。

      我们三个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聊着天,聊着假期的趣事、新学期的分班、未来的课程,氛围轻松又融洽。

      时间过得飞快,转瞬之间,班里的同学就基本到齐了,喧闹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班主任也拿着教案和分班名单,准时走进了教室。

      趁着班主任整理东西、还未开口的空档,林妍匆忙从鼓鼓的书包里翻找着什么,几秒后掏出一根黑色的小发圈。发圈简约精致,正中间嵌着一只小巧可爱的白色小兔子,耳朵软软的,模样乖巧灵动,戳中了所有少女的审美,真的特别可爱。

      她笑着把发圈递给我,这是她准备好的开学礼物。

      我心头一暖,也连忙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分别递给林妍和邓雨。

      好像友谊就是这样。

      和她们互换完礼物、说笑过后,我才余光瞥见坐在我旁边的耿季凡。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身姿挺拔,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散漫地望着黑板的方向,还是那副漫不经心、慵懒松弛的模样,一个假期过去,他的状态丝毫没有改变,一如既往的随性淡然。

      我转头看向他,轻声开口提醒:“喂,你的礼物呢?”

      过了一个假期,他这种漫不经心的状态依旧没变。

      他慢悠悠回过神,眼神带着一丝茫然,“啥?”过了两三秒,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约定好的互送笔的事。他低下头,伸手胡乱翻了翻鼓鼓的书包,又弯腰扒拉了一遍桌洞,里面堆满了书本、练习册和杂物,翻来翻去半天,应该是没找到什么破烂给我。
      他抬眸看向我,语气坦然又无奈:“我这没啥东西呀。”

      果然,我心里暗暗失笑,早就猜到他会是这个样子。

      我也没有为难他,淡淡开口提醒:“没事,给我两支笔就行。”

      他闻言顿了顿,眼神带着一丝犹豫,指尖摩挲着笔袋边缘,迟疑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纠结,最终还是干脆地把桌上的笔袋推到了我面前。

      我低头看向他的笔袋,简约干净,质感极好。里面的文具大多都是大牌,一部分是无印良品的简约款,剩下的大半部分都是斑马的笔,款式齐全,质感上乘,随便一支都价格不菲,看得出来他对文具一向很讲究。
      我挑了一支斑马的和一支无印良品的。
      斑马的好像还是限定款。

      我刚把两支笔握在手里,耿季凡便伸手拿回了自己的笔袋,低头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笔,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点调侃:“你还挺会挑。”

      没过多久,班里所有人全部到齐,人声彻底安静下来。班主任站在讲台中央,清了清嗓子,开始逐一宣读转班人员的名单,细致交代分班后的各项注意事项。

      我静静听着,心里默默了然。我分到了五楼的五班,而耿季凡去了二楼的十六班。一个顶楼,一个低层,隔着整整三层楼的距离,横跨大半个教学楼,算得上是全校距离最远的两个班级之一了。

      分班事宜简单强调完毕后,所有转班的同学陆续起身,搬着自己的书本、文具,奔赴全新的班级。我跟着人流走出旧教室,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昔日朝夕相伴的好友,从此散落四方。

      我的新班主任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一头蓬松温柔的卷发随意披在肩头,气质温婉大方,飘逸却不张扬,说话语气轻柔耐心。
      我慢慢收拾好新座位的书本,整理好桌面杂物,适应着全新的教室、全新的同学、全新的氛围。

      新学期的校园生活,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我也认识了一个朋友,苏雪。

      三月的风,褪去了冬日的凛冽寒意,变得温柔和煦。气温一点点回暖,阳光日渐明媚,冰封的土地彻底解冻,路边的迎春花悄悄冒出花苞,柳枝抽出嫩绿的新芽,万物复苏,满目生机。

      街上的行人纷纷脱去厚重臃肿的羽绒服、棉服,换上轻薄的卫衣、外套,整座城市都鲜活了起来。

      距离开学已经整整过去三个周。三个周的时间,足够让新班级的同学彼此熟悉,足够让我适应新的课程节奏,却也足够冲淡一段曾经要好的友谊。

      我和耿季凡,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断了联系。

      我常常在课间望着窗外的教学楼发呆,心里说不清的落寞。

      或许是楼层相隔太远,没有偶然碰面的契机;或许是新学期课业紧张,大家都忙着适应新班级、新老师、新的学习节奏,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维系旧的情谊。

      而且微信的对话框中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在开学前互送礼物的时候。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如此脆弱。

      曾经无话不谈、约定好要一直做朋友的人,只要少了频繁的互动,少了日常的交集,感情就会在日复一日的平淡里慢慢变淡、慢慢疏远,悄无声息,毫无预兆。
      我心里满是不甘与遗憾。

      不是说要一直做好朋友吗,结果两个人都没做到。

      难道这段关系就要这样断了吗?我打心底里不忍心,也不甘心。

      之前体育课的时候我不是没看到过他,只是看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头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开口,不知道第一句问候该说些什么。是说好久不见,还是简单问一句最近还好吗?我反复纠结,反复犹豫,最终都选择了沉默。

      更让我迷茫的是,我该以什么理由去找他?又该以什么身份主动靠近他?

      旁人总对异性纯友谊抱有偏见,很少有人愿意相信,男女之间可以拥有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朋友关系。我看着身边人的相处模式,心里默默想着,如果非要给我们的关系定义一个身份,那大概就是男闺蜜吧。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找他时,苏雪对我说“你都有这种想法了,那就说明你是想找他的,去吧。”

      确实。

      我怔怔地看着她,瞬间豁然开朗。如果我真的不想,又怎会产生这个想法。

      这几天我确定有太多大多想跟他说的话了。

      我从桌洞里抽出一张纸,把那些话写在了这一张纸里。

      午后的课间安静又漫长,阳光透过玻璃窗,浅浅落在桌面,温柔又治愈。我从桌洞里抽出一张干净的横线信纸,提笔将心底所有纠结、遗憾、不舍的情绪,一字一句认真写在纸上。

      写完之后,我小心翼翼将信纸对折再对折,折成工整小巧的方块,攥在手心。趁着长长的课间,我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二楼的十六班走去。

      刚走到十六班门口,我下意识抬眼往教室里望,下一秒,就和迎面走出来的耿季凡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眉眼间满是意外,显然完全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来找他。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带着一丝尴尬的凝滞。我率先回过神,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些许局促和慌乱:“那个,额,你看吧。晚上我再来找你。”

      紧张的时候,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磕磕绊绊。

      他垂眸看向我手心紧紧攥着的纸块,又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疑惑,慢悠悠抬手指着纸条问道:“这啥啊?”

      我被他问得一时语塞,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张纸。

      “反正你看就对了”。“不是表白信,别自恋。”我打趣道。

      他闻言勾了勾唇角,眼底的疑惑散去几分,淡淡应了一声:“行。”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回教室,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我,轻声问道:“你还有别的事情说吗?”

      我愣了愣,快速思索一遍,好像没有别的事了。“没了,我要上课去了。”

      话音落下,我便转身快步离开。

      我也不知道到他看到后会什么反应,会给我回信吗,还是会视而不见。

      青岛的天黑得格外快,冬日昼短夜长的特点,在初春依旧延续。明明傍晚去食堂打饭时,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粉色的晚霞,微光漫天,温柔绚烂。可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等我和张浩吃完晚饭,并肩走出餐厅,整片天空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夜幕四合,晚风微凉,路灯次第亮起,照亮漆黑的校园。

      第一节晚自习是生物课,我盯着课本上复杂的知识点、细碎的图谱,越看越头疼。
      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绕人的知识点,任凭我怎么认真听讲、仔细琢磨,都完全理解不透。

      我从来都不是天赋异禀的天才,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也没有一点就通的悟性。可我偏偏又格外好强,看着身边同学轻松掌握知识点、稳步进步,我心里满是焦灼,拼命想跟上大家的节奏,想努力变好、快速进步,可很多时候就是力不从心,无论怎么努力,都摸不到门道。那种无力感,悄悄裹挟着我,让人莫名低落。

      晚一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短暂的休息时间终于到来。我收拾好低落的情绪,从教室后门下楼,去找好友张浩。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是耿季凡。

      我差点就忘了我晚上要找他了。

      他静静站在楼梯拐角的灯光下,身姿挺拔,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已经等候许久。晚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少年模样干净又温柔。他和我一样,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成小块的纸条。

      四目相对,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复杂的对话。

      指尖触碰到纸条的那一刻,我心里满是不真实的恍惚。

      夜晚的风格外凛冽,吹得人浑身发冷,楼道里穿堂风呼啸而过。我和张浩并肩站在楼下,晚风刺骨,两个人只能轻轻相拥、彼此依偎,靠在一起抵御寒风。

      很多人看到异性相拥,只会下意识觉得是热恋的情侣,可我和张浩从来都不是。

      我们没有处在轰轰烈烈的热恋期,没有旁人想象中的甜蜜缱绻,更多的是长久陪伴的安稳与踏实。疲惫迷茫的时候,失意低落的时候,回头望去,对方永远稳稳站在身后。

      重新回到五楼的教室,晚自习的氛围安静肃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耿季凡递给我的纸条,捏在手里反复摩挲,依旧觉得恍惚又不真实。

      纸条展开前,我清晰看到纸张左上角工整地写着:D.2026.3.26字迹工整利落,带着他独有的张扬笔锋。

      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F:daily。右下角是他专属的签名,带着他的生日后缀:耿季凡2010529。

      时隔一个假期,他的字迹依旧没有丝毫改变,笔锋凌厉洒脱,好看又张扬,辨识度极高,一眼就能认出是他写的。

      我将它缓慢展开,却意外发现竟然是两张纸叠在一起的。

      开头还是"D.2026.3.26",

      剩下的文字和之前的字体一模一样。

      时隔22天,我们终于可以重新将这段友谊起。

      风渐渐平息,消散的露水重新落回叶尖。

      他写了整整一页半。

      开篇他就直白地否认了我给他定义的“男闺蜜”身份,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无奈和较真:“哎,别整我了,我在班里怎么可能是男围蜜类型的,我又是体委又是地理课代表们,要是是男闺蜜类型的,谁还听我说话了,还怎么当体委啊...”他还特意认真叮嘱我,语气郑重:“你要是想和我一直玩,就别和你对家说我是男闺蜜,我们男的真的老讨厌男闺蜜了。”

      我看着这两行字,忍不住轻轻失笑。心里默默反问自己,不是男闺蜜,那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干干净净的异性好朋友吧,没有标签,没有定义,只靠真心维系。

      紧接着,他坦诚地回应了分班后我们日渐疏远的遗憾,解开了我心底许久的疑惑:“分班的事,我也没想到,老师说只有大文和大理才能转班。”

      原来他和我一样,对突如其来的分班、对我们的疏远满心遗憾,并非毫不在意。
      可他又格外温柔,反过来轻轻安慰我失落的情绪:“又不是不在一个学校了,天天都能见着,咋可能忘。”

      随后,他又和我吐槽起新学期的琐碎烦恼。他被新同桌恶意造谣,虽然班里大多数同学都选择相信他、理解他,可他的同桌依旧不依不饶、固执己见,无端的流言蜚语,让他备受困扰。

      明明是被造谣的受害者,他却转头偷偷自恋,在纸上写道:“果然人帅是非多。”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叼草表情包,幼稚又可爱,妥妥的少年心性。

      我看着这行字,忍不住嘴角上扬,心里的低落瞬间消散大半,这家伙,永远改不掉装帅臭屁的小毛病。

      紧接着他又认认真真表态:“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女的看上我,但是即使看上我,我也不会谈。”

      这是要好好学习了。

      看上他的人确实不少,但照他这么说,还挺惨忍的。

      写到最后,他大概是手写太久、手腕发酸,忍不住吐槽:“哎就这样吧,累死我了,第一次给除了对象之外的女生写这么长。”

      文末画风一转,又开始聊起学业,语气轻松随意:“但是文科真的好简单,数学除了最后正、余定理那块有些题不会,其他跟啥子题一样。”

      结尾处,他又画了一个熟悉的叼草小表情,依旧是熟悉的装帅模样,幼稚又鲜活。署名下方,认认真真写着四个字:好好学习。

      我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把这两页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仔细品读,久久不愿移开目光。确认完每一处字迹都是他亲手所写后,心底瞬间涌上复杂的情绪,一半是失而复得的惊喜与惊讶,一半是难以言说的酸涩与难受。

      那段濒临熄灭、即将消散的友谊火焰,就这样被我们双向的真诚彻底点燃,重新灼灼燃烧。

      我不知来回看了多少遍才想起是不是要回信。

      看着他写的被同桌造谣的事情,我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深深的愧疚。

      这件事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了,可流言的余波依旧未散,他依旧在承受无端的非议。我忍不住暗自揣测,是不是因为我当初和他走得太近,才让他被人无端揣测、恶意造谣?如果当初我没有主动靠近他,没有和他成为要好的朋友,他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些是非,不会被人恶意诋毁?

      我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纸条的纹路,心里陷入无尽的拉扯与迷茫。我一时想不明白我到底是想抓住这段关系还是想要逃离。

      可是,缘分是抓不住的,也逃离不出去的。

      该遇见的人终究会遇见,该相守的情谊终究会相守,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听天由命吧。

      剩余的晚自习时间,我静下心来,认认真真给他写回信。把我所有的愧疚、释然、期许和祝福,全部一笔一画写在纸上,回应他所有的真诚与倾诉。

      第二天清晨,天刚微亮,晨光温柔清冷。我和苏雪早早起床洗漱,结伴前往食堂吃早饭。今天是周四,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路上能看到不少走读生背着书包匆匆入校,还有住宿生拖着行李箱,慢悠悠走向宿舍楼。

      周五的早读固定是英语,早起的困意迟迟未散,我顶着满满睡意听着英语听力,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听到一半就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差点趴在桌上睡着。

      听力结束后,按照惯例起立大声背诵单词、课文,随后完成早读过关卷。一番忙碌过后,清晨的困意才稍稍消散。

      早读结束,朝阳彻底升起,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透过教室的玻璃窗,错落有致地洒进走廊,光影斑驳,温柔治愈。

      我快步前往二楼,准备将信交给耿季凡。

      刚到班门口,使看到了他正在收地理作业。收完作业又开始擦黑板,等他彻底收拾完手头的事情,终于抬眼看到了门口的我,快步走了出来。

      他大概是一早忙碌太过疲惫,语速偏快,语气干脆利落:“怎么了,把信给我吧。我一会儿还要去办公室送作业。”

      他站在我面前,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专注又认真。我被他盯得有些局促,下意识低下头,心里默默吐槽:别光盯着我头顶呀,怪尴尬的。

      我轻轻应了一声“行”,便抬手把折好的回信递到他手里。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我忽然想起昨晚的约定,猛地回头,抬高声音喊住他:“耿季凡!”

      他刚抬脚走进教室,听到我的声音,又立刻匆忙折返出来,眼神带着一丝疑惑,等着我继续开口。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眸,轻声说道:“老地方。”

      下午的体育课是全天最让人放松的课程,好在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不会像盛夏那样毒辣刺眼,不用忍受暴晒的燥热。

      我和苏雪出门前格外谨慎,认认真真涂好了全身防晒,细致到脖颈、手腕都没有落下。

      可没想到走出教学楼,微风习习,阴凉遍地,根本没有刺眼的阳光。

      精心做好的防晒,算是彻底白费了,属实是多此一举。

      刚走到操场,使看到了耿季凡正在整队。不对,他们都开始整队了,那我们班。

      最后我和苏雪因迟到被当众批了一顿。

      我瞬间尴尬到脚趾抠地,满满的偶像包袱彻底碎了一地,真的太没面子了。

      按照体育课流程,先集体慢跑热身,再做拉伸运动,全部结束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我百无聊赖地转头张望,目光瞬间锁定了不远处的草坪。耿季凡刚带队跑完步,大概是有些疲惫,慵懒地瘫坐在操场的草坪上,身姿松弛,少年感满满。春日的微风拂过他的发梢,画面温柔又治愈。

      我正准备迈步上前和他搭话,脚步刚动,就被他抢先一步开口。

      他眉眼带笑,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直直看向我:“我看见你了,你是不是和你朋友迟到被批了?”

      他语气里的调侃格外明显,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值得炫耀、多么光荣的事情。我瞬间窘迫至极,又羞又气。

      我没好气地回骂了他一句,视线落在他头顶,忽然发现了好玩的东西,他的发丝间竟然卡着一根细细的枯草。

      我忍不住笑着打趣他:“耿季凡,你头上怎么长草了?”

      他闻言瞬间愣住,下意识抬手去摸头顶的头发,可指尖总是精准避开那根枯草,来回摸了好几次,始终没能摸到。

      几番折腾下来,他彻底气急败坏,干脆甩了甩头,索性不摘了,任由那根枯草留在头顶。

      我看着他这样子在太好笑。“我给你拿下来吧,你个傻子。”

      他听完后停止了甩头的动作,微微偏过头,把头顶凑到我面前,轻声吐出一个字:“来。”

      我凑近认真看着他的头发,心底忍不住暗自羡慕。他的发质格外柔顺蓬松,乌黑发亮,手感极好,没有丝毫毛躁,是所有人都羡慕的神仙发质,我做梦都想拥有这样的头发。

      我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取下他头顶那根细细的枯草。

      取下枯草的瞬间,他立刻回过头,语气带着几分臭屁的傲娇:“这草就不要了,赏给你了。”

      我被他幼稚的发言整得哭笑不得,无奈摇头:“?我真服你了。”

      简单拌嘴过后,我便转身去找苏雪,陪着她一起去球场打羽毛球,肆意消磨轻松的体育课自由时间。

      晚一下课,依旧是短暂又珍贵的十五分钟课间。

      我习惯性从教室后门下楼,刚走到熟悉的楼梯拐角,就看到耿季凡早已等候在那里。

      依旧是熟悉的位置,依旧是默契的等候,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神秘纸条交接仪式,准时上演。

      然后我们并肩一同下楼,走出教学楼。

      短暂的课间里,我去找我的对象闲聊散心,而他则站在路灯下,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姿势,认真地压腿拉伸,模样认真又搞笑。

      十五分钟的课间转瞬即逝,级部主任清脆的哨声准时响起,催促着所有学生快速归队、返回教室。喧闹的校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快步奔赴各自的班级,投入到晚自习的学习中。

      回到班里,我使将那封信拿出来。

      还是熟悉的练习本纸张,熟悉的简约封面,熟悉的手写格式,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页面左上角崭新的日期:D:2026、3、27。

      我屏住呼吸,缓缓展开纸条,目光落在第一段话上,瞬间彻底愣住。

      他认认真真写道:“其实每天写写这种东西挺好的,还能练字,但是要是那天作业多,我忙不过来了,可能就没有时间写了,毕竟这玩意是真浪费时间。我就明天抽时间写,我保证啊,肯定会在两天之内回信,临近期中,或者期末就先一放,咱俩都别写了。好好复习,到考完了再写也不迟。”

      我怔怔地盯着这几行字,久久回不过神,心里满是难以置信。在我的固有印象里,大多数男生都反感手写书信这种细腻矫情的方式,觉得浪费时间、太过麻烦,可他竟然主动认可了这种相处方式,甚至愿意坚持写。

      不知道我盯着这句看了多久。

      可能他是真的忙所以才提前和我解释原因,我所有担心的事情都波他猜到了。他也在解释,可能怕我不信,才向我保证。

      他明白我们要好好学习,所以会在期中等大型考试时说暂时放一放,让好好复习,再写也不迟。

      他没有说他不愿意写,而且已经开始打算明天以及未来的每一天。

      往后的内容,他又恢复了少年鲜活随性的模样,开始肆无忌惮吐槽日常、分享琐碎。

      “哎呀,我和你说,气死我了。我本来回去也想买皮肤的,结果一个都没买成,现在那个号马超啥皮肤都没有。”

      吐槽完游戏遗憾,他又认真纠结起选择,主动询问我的意见:“那这样的话我买白毛还是红毛。”

      他在纸上认认真真自我分析了一大堆利弊,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烦躁地落笔:“哎燥死我了。”

      隔着纸张都能感受到他的纠结与烦躁,格外真实。

      随后他又和我分享了新班级的人际关系:“反正我现在和我同位已经不太说话了,挺好的,不说话正好。”

      紧接着,他又带着几分自恋的小困惑写道:“然后有几个女的,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感觉怎么老看我呢。”文末还配了一个两条竖线一个圈的震惊小表情,幼稚又臭屁。

      他说和其他男生关系越来越好了,身边的同学都很喜欢他。他的性格的确会让人轻松。

      他让我以后别买鸡米花,我以为怎么了,可他立刻在后面细细解释,生怕我胡乱多想:“不是你给我买了我还不领情那种意思奥,单纯吐槽食堂。是真难吃。”末尾还画了一个吐舌头的嫌弃小表情。

      我看着这段文字,心里又暖又好笑。

      他是觉得我会瞎想吗?切。

      紧接着,他看到了我上一封信里暗藏的歉意,满心疑惑地反问我:“道啥歉啊我又没怪你,这种事在学校多常见,适应就好了。”

      所有的愧疚与自责,在他这句温柔包容的话语里,瞬间烟消云散。

      信纸的最后,他用最真诚、最笃定的笔触,认认真真写下:“我肯定想和你做朋友啊。你起码是真心的。”

      叶尖的露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透亮。露水重回叶上,情谊抵达整段故事的顶点。

      一滴热泪划过脸颊落到了信上。

      我心里一慌,连忙抬手快速擦拭,可越擦越酸涩。

      他的真诚让我看不到半点虚假。最后几句中,我却一眼看到了这句.

      我不明白什么是虚情假意,但到在现在看来,没有半点虚假。

      在这个不知熟黑孰白的世界的日子里,若说听天由命,可事在人为。

      谁能分法梦境与现实。

      若是清醒的世俗满是遗憾与猜忌,那我宁愿永远沉溺在这份充满真诚的梦境里,岁岁年年,不愿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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