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想养一只狐狸吗》Winchen

47、我们会有很多年 从前那个人

　　接下来的一天没什么要紧事，白绥兴致勃勃拉着沈砚到处逛。

　　他领着沈砚走到溪边，先指了指水中央那块石头：“以前我一跳就上去了。”

　　沈砚看了看，抬腿一跨，站稳之后转身朝他伸出手。

　　“......”

　　白绥在原地卡了半天，一时忘记自己原本要干嘛。

　　小时候那块石头明明离自己很远，他还得后退两步一个蓄力，攒足劲儿才能跳上去，有一回没踩稳，半条尾巴都泡进水里。如今沈砚站在上面，鞋尖到岸边也不过很短的距离。

　　“现在我也能自己上去。”白绥有些不满地强调。

　　“嗯，”沈砚的手仍伸着，“过来。”

　　白绥握住，跨过去。石头没那么大，两个人挤着，肩膀和手臂都挨在一起。白绥低头看水流，沈砚扶着他的腰，将人往里面带了带。

　　“头再伸远一点就要掉下去了。”

　　“我以前在这里睡过。”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皆是一顿。

　　“怎么？睡醒掉下去了？”

　　白绥眉梢一竖，扭过头看人，沈砚已经低低笑出了声。

　　他便不肯再讲，先一步跳回去往别处走，沈砚跟在他身后低声下气哄了半天，才得到重新牵手的机会。

　　不远处有棵老树，树根下的洞口还在，从前能藏下半个白绥，如今他蹲下来，只能勉强探进去一个头。

　　沈砚站在旁边，看他拨开洞口的落叶：“又在这藏过什么？”

　　“好东西。”

　　“拖鞋？”

　　白绥没什么表情地拍拍灰站起身，决定今天都不会再理这个人。

　　沈砚倒是一直面上带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每一个参与过这只小狐狸童年的地方，把人逗急了再慢慢哄，乐此不疲。

　　一天走下来，相机里多了不少照片，小半是旧地方，剩下的都是站在旧地方里的沈砚。傍晚回来，白绥累得瘫在椅背上，还不忘提醒沈砚：“把你在溪边拍的照片发给我。”

　　沈砚低头找出来。照片里，白绥正蹲在石头上试水，长发被拢在一边，袖口卷起，手还攥着沈砚的两根手指。

　　他存好，看了一会儿，才问：“你觉得这里好玩吗？”

　　“好玩。”

　　“那下次还带你来。”

　　沈砚将洗好的水果放到他手边：“下次再别把鞋踩湿了，吵着要我背你走。”

　　白绥往椅子底下收了收脚，假装没听见。

　　（周一）

　　第二天去见宁姨，白绥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白榆还没出门，他已经抱着包等在院子里。沈砚走过来替他整理衣领，手指才碰到领口，他便仰起脸：“好了吧？”

　　“没好。”

　　白绥只好不动。等扣子重新扣好，直接拽着人往外走。沈砚被拉着走出院门，还不忘把他的外套搭在臂弯里带着。

　　宁姨家住在坡上，门外晒着几只竹筐。白绥跨过门槛时，对方正将一本厚册子搬到桌上，见他进来，先笑道：“哟？看看这是谁来了？”

　　“宁姨！”白绥急匆匆打了声招呼。

　　白宁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显得温婉柔和，和白绥并肩而立，倒像是一对姐弟。

　　只是她一张口，就显得没那么恬静：“听说有人昨天在白榆那里问了八回，我到家没有？”

　　“他没告诉我你几点回来。”

　　“我坐车，又不是掐着时间从天上落下来。”

　　白绥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没忘记正事，一把拉过沈砚：“宁姨，这是沈砚，我男朋友。”

　　“知道了，白榆都跟我说了。”白宁笑着招呼沈砚坐下，又看向两人牵着的手：“拉这么紧干嘛，我又不拆散你们。”

　　白绥这才松了点力气，但也没放手。白宁看在眼里，把两把椅子挪到一起：“行了行了，挨着坐。”

　　那本厚册子被打开，书页之间夹着不同时期的记录，有些纸片已经泛黄，还有些地方贴着照片。白绥一眼看见一张合影，里面的人站在院门前，头发已经花白，身旁的人扶着他的手臂，两人都朝镜头笑得开心。

　　“就是他们吗？”

　　“对。他的身体一直是我在照料，”白宁指了指照片里左边的人，又翻出另一页：“前后都记着呢，免得你们回去胡乱试。”

　　白绥凑近，看了看日期。隔了很久，照片里的人容貌变化却不大。他指尖停在页边，转头去找沈砚。

　　沈砚正在看旁边的文字，察觉到他的目光，握住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接着主动开口：“麻烦您看看，我需要怎么做？”

　　白宁思考片刻，问了他的年龄、平时身体如何，又让他将手腕放到软垫上。白绥在旁边坐得笔直，听白宁问到作息，立刻开始一条条罗列。

　　“他有时候很晚才睡。”

　　沈砚看过来，挑挑眉。

　　“那可不行。”

　　白宁又问沈砚多久休息一次，平常会不会感觉到疲倦。沈砚一一回答，提到忙起来会忘记吃饭，白绥立刻补充：“现在我有监督他吃。”

　　问过一轮，白宁又替沈砚细看了一阵，终于把他的衣袖放下来。

　　“底子还不错，可以试试。”

　　白绥猛地抬头，张张嘴刚准备问，白宁先开口。

　　“调养得慢慢来，先让身体适应灵气，再教你最基础的吐纳方法。配合的药物也要按阶段换，千万急不得。”

　　她将册子推近一些：“从前那个人用了几年，身体稳定下来，老得比寻常人慢得多。之后一直照着做，两人的寿数没差开多少。”

　　这回白绥反倒安静下来，过了片刻才问：“我们也能这么久吗？”

　　“照他的情况，这个不难。头几年要多看几次，后面稳定了就不用一趟趟回来。”

　　“住在这里？”

　　“不用不用，东西给你们带回去，到时间来找我就行。”

　　白绥又低头仔仔细细地看本子上的文字。

　　方才一路上惦记着很多问题，怕沈砚疼，怕麻烦宁姨，怕没有作用。听宁姨说完，他脑子里反而一片空白，只能注意到沈砚握着自己的手始终温热。

　　“会不会影响他？”沈砚问。

　　白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还在发愣的白绥，有些欣慰地笑笑：“不用拿阿绥的灵气来填。你们过日子得先把自己的身体顾好，别听见能调理，反倒更肯熬了。”

　　白绥立即抬头：“我看着他！”

　　沈砚也点头：“我会调整。”

　　白宁回屋去取东西，白绥终于能转过身，盯着沈砚看。沈砚才说了一个“怎”字，他便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腰。

　　椅子隔着一点距离，靠得不舒服，白绥索性直接挪到他腿上。沈砚扶稳他，声音也低下来：“听见了？有办法。”

　　“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白绥在他颈侧埋了一小会，才想起宁姨随时会回来，慢吞吞坐回自己的椅子，耳尖也红着。

　　白宁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盒子和几页手写的说明。白绥立即接过，宝贝似地护在怀里。白宁讲到一半，见人一字不落地把注意事项记在备忘录里，忍不住道：“这是给他用的，你倒比他还忙。”

　　“我帮他记得。”

　　“行行行，都记着。”

　　沈砚也听得认真，又问清最初关键几天的安排。白宁让他们多留一天（周二），还让沈砚发来近年的体检资料，省得某些细节只凭口述。

　　白绥没有立刻答应，先看向沈砚。

　　“能调开，”沈砚摸摸他的头，“回去一起安排也来得及。”

　　从白宁那里出来，白绥走到坡下才将盒子重新打开，看了看里面的药丸，又仔细扣好。他把盒子放进包里最底下，检查了好几眼，连手机响了也没顾上。

　　白榆在前面路口等他们，见他这副模样，问：“说清楚了？”

　　白绥点头，把多住一天的事告诉他。

　　白榆答应下来，又顺带提了一句，白岐已经向族里的人更正了说法，沈家那边也通知过，不会再干涉有关他们的任何事。

　　白绥安静了一会儿：“知道了。”

　　午后的阳光洒下来，树叶被照得透亮。白绥牵着沈砚顺着树影，一路走得很慢。

　　回到住处，他先给摄影老师发了消息，将课程往后挪，又回复了方乐乔对他最近又不露面又不及时回消息的控诉，最后告诉林摄影师过几天可以去新剧组拍照。

　　沈砚坐在桌边联系宋清言，白绥拿着宁姨写的说明凑过去，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沈砚，一会儿看看那张纸，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工作的事安排得差不多，宋清言在那头说：“沈总，您父母的核查结果出来了，您现在方便看吗？”

　　“发过来。”

　　电脑里很快多出几份文件。白绥最先看见的是一张转账记录，几笔款项被标了出来，旁边附着合同和款项申请。

　　“这是原先以沈氏项目名义收取的服务费。”宋清言解释，“合作方已经确认，当时有人告诉他们，付费是推进项目的必要条件。但集团没有这项收费，钱也没有进到集团账户。”

　　白绥顺着往下看，收款公司的名字他见过，在沈父之前交来的收购资料上。

　　“他们拿了钱？”

　　宋清言听见白绥的声音，一愣，接着很快解释：“款项进了关联公司，又转到个人账户，路径已经核实了。”

　　“还有一部分以外包结算的名义支出，但对应的服务没有及时进行。财务原始凭证和经办人的说明都拿到了，法务正在整理。”

　　沈砚翻到下一页，问了几个名字。宋清言答得很快，有人已经主动交代当时收到的指令，也有人直接提供了往来的邮件，日期都对得上。

　　白绥听不懂条款，便仔细数标出来的金额。一笔接着一笔，日期跨度很大，原来前几天沈砚说的“旧账”，其实新得很。

　　“最近也有？”

　　“一直到上周。”沈砚指了指一处日期。

　　白绥皱起眉，没再插话。

　　宋清言又提到仓储园的内部资料，确认有人私下泄露过，经手消息的人已经全部处理。至于白岐提供的资金，只按查实的往来记录整理，没混进其他问题。

　　沈砚逐页看完所有资料，才说：“让律师确认材料，能追责的追责，涉及的人和账户，一个也别漏。”

　　“明白。”

　　电话结束以后，白绥仍看着电脑。沈砚把屏幕稍稍转向他：“哪里不明白？”

　　“听懂了。”他抿抿唇：“你明明之前提醒过他们。”

　　“嗯。”

　　沈砚没再多说，起身去倒水，电话却在这时响起。

　　沈母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白绥抬起头，沈砚按了免提，电话那边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那就后天下午见个面。你父亲也在，有些事还是坐下说，没必要弄得谁都下不来台。”

　　沈砚神色淡淡：“地点。”

　　沈母报了一处会所，又特意补充：“家里的事，就别叫其他人了。”

　　“去我公司，”沈砚说，“下午三点。”

　　对方显然还想说什么，沈砚已经结束通话，随后将见面安排发给宋清言。

　　白绥挨着他，看清了后面那句话：

　　【请律师一起到场，带齐材料。】

　　“我也去。”他说。

　　沈砚放下手机，看了他片刻：“他们可能会闹起来。”

　　白绥拉过他的手放到脸旁蹭了蹭：“我陪你，就在旁边听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