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故事》木木落

6、6

　　夜深了。
　　冬天里的星星很少，却很亮。
　　眨巴着眼睛。
　　和睡梦中的孩子说着悄悄话。

　　扭亮台灯，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10月25日。
　　却无法落笔。
　　今天竟一下子发生这么多的事。真不知道该从何写起。
　　放下笔，双手托住下吧，望向那深沉的黑夜。
　　那闪闪的星星逐渐拼成了禤艾的微笑，像星光一样的温柔。
　　回想到和禤艾说话的场面，不禁感到一阵脸红。
　　禤爱他多少温和啊，哪像那个成天到晚都冷这一张脸，凶巴巴的柯天成。一想到他就一肚子火，自顾自地决定让我跑腿，两次打断我和禤艾的谈话，很凶地吼来吼去。不过，他好像也有不错的一面……
　　星星还在闪呀闪，逐渐变成柯天成的笑容，他的笑，就像阳光一样灿烂，虽然只是一瞬，却依然能感到那耀眼的光芒。
　　不知不觉，脑中都充满了他的身影，他的凶、他的笑、他的无理，还有他那只火烫的手，忽然惊觉，被抓住过的手还微烫……
　　合上本子，扭灭台灯，我倒向了被子。

　　夜，正深……

　　自从当了NO.1的跑腿，我一天得去校内超市五六趟！这个天杀的！下课铃刚想，他就传短信过来，要我买这买那，甚至还限定时间。有时候，他竟敢在上课发短信，报上一大串零食名后，还说什么要我早点做好准备，准备随时冲向超市。也有时候，短信上会写几句天马行空的句子，没想到他会有那么好的文采，也难怪，他中考成绩可是全市第三。
　　苦命的小若啊！
　　不过，每次我递给袋子时他都会“强行”塞给我一罐椰汁。
　　这个猪头！就算喜欢喝椰汁，每天也喝不下五六罐吧。而且现在是大冬天耶!谁敢喝那么多的冰冰冷的椰汁！
　　等到我和临真的课桌都实在塞不下更多的椰汁时，我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问题，柯天成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拿走了刚给我的椰汁。第二天，他又开始塞给我椰汁，不过，不是冰冰冷的，而是热乎乎的椰汁。
　　现在他每天中午午餐时都要和我和临真坐在一起，却从不吃饭，就只是叼着一袋牛奶（长那么高还喝牛奶，小心到时候因长得太高而没人要！），有时候再咬几口蛋糕（课间都吃了那么多零食如果现在还吃的话就真要成猪了！）。
　　这让我想到了临真，两个可以说是同一世界的人，生活习惯竟相差那么大，看看，临真和我差不多，只要是可以吃得从不会放过（呵呵），更不用说挑食了，而柯天成平常只吃些零食，比如Free Mori的小糕点（吃了那么多的甜食还那么瘦，气死我了！），我可以肯定他从小到大没吃过几顿真真实实的饭。再看看，临真除了早上是他爸开车送的，平常都是坐公交车的，而柯天成是天天司机叔叔开着保时捷来接送……
　　禤艾也和柯天成一起来哦！他就坐在我旁边，嘻嘻嘻，太高兴了。而且我们还谈了好多的话呢！不过，每次我和禤艾在说话时，柯天成老是要插进来，真不爽！
　　萱蝶也坐在我们这一桌，真不愧为女生的NO.1,吃相说有多少淑女就有多少淑女，小口食饭小口啜汤，浑然不似临真和我，一见到饭就没命一样地扑上前，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看着，只管大口大口地把饭菜送到嘴巴里，嚼得“吧嗒吧嗒”直响，贾阿姨老是感叹说我们肯定是饿死鬼转世，上辈子从没吃饱过，所以要这辈子来补偿，临真说那现在岂不是饿死鬼泛滥成灾了。为什么？中国从近代开始政局乱得可以，年年都有没完没了的苛捐杂税、战争、天灾，老百姓为了应付那无止尽的官吏都快赔上一条命了，还能吃得上饭吗？于是成千上万的百姓一波又一波地饿死，化身为饿死鬼，投胎转世，享来世之福。
　　说到萱蝶，有一点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每次我到一年七班门口时，都会看到萱蝶。起初她是挽着柯天成一起出来，笑盈盈的，但后来她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我们，那表情好像我们在进行不正当的交易似的,带着点愤怒。我有惹到她么？不会吧，我可是可以拍拍胸脯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本人一向行得端走得正，怎会与人结仇？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点，柯天成那一伙人不再乘公交车了，也许是被它的拥挤吓怕了吧。

　　“圣诞节快到了耶！”
　　“今年的圣诞节要是也能下雪，那该多好。”
　　“哎呀，别做梦了，已经下过了一场雪，别指望再下一场了，就心满意足吧。”
　　“可是，说不定哦，也许还会下一场呢。好期待啊。”
　　“圣诞节你们想怎么过？”
　　“呐，狂欢一个晚上！”
　　“哈哈哈，少做梦了。”

　　12月25日，就是我干“跑腿”的最后一天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了，应该庆幸自己早日脱离苦海，但不知怎的心情有点沉重，是因为被人使唤了20多天然后被一脚踢开而感到不爽么？应该就这样吧。

　　“临真，圣诞节要到了耶！”我一脸兴奋。
　　“嗯。”临真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
　　“我有一种预感，这个圣诞节将会有好事发生。呵呵呵，也许是，和禤艾哦……”
　　“哈哈哈，你的梦，造得还真大啊。”
　　“我当然只是说说的啦。像禤艾这样的男生，可不是我这种人攀得起的。”
　　“未必哦……”临真诈诈地笑着。
　　“什么？”
　　“平安夜有约吗？”临真转了话题。
　　“哈哈哈，我怎会有约？——什么事？”
　　“那，晚上你来我家住吧。”
　　“什么？”我惊讶。
　　“你不想来就算了，我还这么好心来邀请你的说。可惜了那奶油椰球冰淇淋……”临真作怨妇+惋惜状。
　　“喂，谁说我不想来的啊？还有，请你不要一个人在那里自作多情好不好，恶心死了。”
　　“这是表演天赋，你嫉妒不来的，谁叫我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呵呵呵呵……”
　　“恶——你厚不厚啊？”
　　“嗯？”
　　“脸皮！”
　　“没办法，名师出高徒嘛。师父，对不住了，徒儿抢了你的风头。”临真抱拳。
　　“去死吧！”
　　我把手中的书扔了过去。
　　“我接。我扔。”
　　“我接，我再扔。”
　　……

　　雪花又在飘了！
　　平安夜的前一夜，整个城市又一次被鹅毛般的雪花覆盖。
　　也许是雪精灵听到了这群小女生的祈祷吧。
　　雪很大，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学校、商店、大街、小巷，甚至公交车，凡是有玻璃的地方，都贴满了圣诞老人、圣诞树、雪花的图片，凡是有类似竿子的地方，都挂满了彩旗、飘带，有的还摆上了几棵名副其实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装饰品。总之，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火红金黄翠绿之中。这圣诞节呀，漂洋过海，到中国来安家喽。

　　由于积雪很深，公交车“吭哧吭哧”地走得很慢，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吧，我们终于到了“天地奇魁”。
　　哇！
　　这座城堡更像城堡了。
　　到处都是闪啊闪的光纸，到处都是飘啊飘的彩带。客厅的每个角落都摆了棵大大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圣诞老人的小玩偶、彩球、圣诞蜡烛、红苹果，等等,在火光的摇曳下，愈发显得金灿灿。甚至厅顶的那盏水晶荷花灯也被换成了中世纪古堡的吊烛台，暗淡的光芒，使得整个大厅陷入一种神秘的氛围。

　　“圣诞快乐！”
　　贾阿姨和贾叔叔正在布置餐桌，雪白的台布，明晃晃的蜡烛台，馥郁欲滴的玫瑰，这、这不是情人节烛光晚餐的行头吗？

　　满满的一桌，足足有十三道大餐，色香味俱全，都是临真和我喜欢的，看来这次贾阿姨下了很多功夫。
　　饭桌上，谈笑风生。
　　临真和我几乎整个人都扑在桌上，眼观四方耳听八方，一面应付贾叔叔的凄凄埋怨贾阿姨的巴巴期望一面挥舞着筷子大快朵颐。
　　“喂喂，你怎么独占一盘？快放下来放下来——”
　　“你天天都有的吃到的耶，小气！”
　　“这是我家耶，能让你进来就不错了，少得寸进尺！快放下来！”
　　“啊！你怎么这么卑鄙？全倒进去了？太狠了！我也倒！”
　　“你？！我再倒！”
　　“……”
　　“……”
　　“好吃么，应该不错吧。怎样怎样？”
　　贾阿姨睁大眼睛，挨个瞅着我们。
　　“两位小姐，行行好，给我们留点口粮吧。你们再倒下去，就见底了。我们还没动过筷啊。”
　　贾叔叔一脸小媳妇样，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们利落地往自个儿碗里倒菜。
　　听完贾叔叔的话，再回头看看桌上的盘子，是哦，一连被我们扫了八九道菜，饭碗里已经叠得高得不能再高了，雪白的桌布上的还未遭到毒害的几个盘子正瑟瑟发抖地看着我们，“临真，我们就可怜可怜他们吧，这些就给他们吧。”
　　“嗯，看他们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施舍他们一些吧。”临真“好意”地指指那些菜，“呐，这些是本小姐赏给你们的，不用跪谢了，快吃吧。”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现在我终于认识到这七个字中所蕴含的深深的辛酸与劳苦了。唉，想当年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喂养大，这其中的辛苦，这其中的劳累，真是一言难尽啊！谁都说女儿是父亲心中的一块肉，本想等女儿长大后会好好孝敬自己的父亲，唉，谁想这女儿长大后，非但不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竟然开始虐待自己的父亲，不给他吃饭。唉，我怎么这么可怜，白白养了十二年的不孝之女，天哪！还有没有天理啊？”
　　贾叔叔一边拼命往自己的碗里夹菜一边哀哀地诉“苦”。
　　临真笑得好甜：“爸，你这句话中出现了四个错误。首先，我并不是吃屎和尿长大的，当然不排除你虐待儿童，偷偷硬塞进我嘴里，如果真是如此我可以起诉你，哼哼。”——贾叔叔脸色为之一变。——“接着，应该是‘女儿是母亲心中的一块肉’，并不是指你，父亲大人。”——贾阿姨得意地一笑。——“然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几时给我滴水了？我凭什么要‘涌泉相报’？即使如此，也是母亲大人的‘滴奶之恩’，而不是你，除非你也挤出过奶来喂我。”——贾叔叔神情虚弱。——“最后，我并没有不给你吃饭，只是你自己太笨不会抢先夹菜，让我们捷足先登，当然我知道你是在发挥绅士精神让着我们，所以说，你刚才所说的话，句句为虚。”
　　“精彩！精彩至极！真不愧我们的才女！灯光！鲜花！鼓掌！欢呼！我们为你骄傲！我们为你自豪！”贾阿姨和我高声叫好，热烈鼓掌。
　　临真这厮得意洋洋，高翘尾巴。
　　贾叔叔发急，“老婆，我是你丈夫耶，你怎么吃里扒外？”
　　“咦咦，这位先生我认识你么？你是谁啊？你怎么在我的家中？赶快出去,否则我叫保安了，不行，应该叫警察。”
　　看着贾叔叔张口结舌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样子，我们捧腹大笑……

　　被雪覆盖着的城堡。
　　慈祥的国王，和蔼的王后，可爱的公主。
　　还有尊贵的客人。
　　在这寒冷的冬夜，翩然起舞。
　　迎接着耶稣宝宝的诞生。
　　上帝和天使一起祈祷。
　　哦。
　　这个特殊的夜晚。
　　这个美丽的夜晚。
　　这个被祝福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