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泥》无千清

18、国庆 你不会喜欢

　　走廊的风还带着凉意，徐逾清他们几个一起走着。宋哲和黎续跟在他身侧，不敢随便搭话。
　　方才教室里那一幕，宋哲和黎续明显也是被他的所作所为震惊到了。
　　徐逾清脑子里止不住地响起她那张含着泪水的眼睛，还有被自己攥住手腕时，下意识颤抖的模样。
　　人一旦主动承认或默认别人强加给自己的标签，那留言就不再是旁人的闲话，会变成钉在自己身上的烙印。
　　徐逾清心情很复杂。
　　他凭什么要管她的事？
　　关他屁事。
　　走出教学楼时，徐逾清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黎雪迎慢慢从教学楼走出来，低着头。
　　赵诗燕三人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说笑，说是陪姚雯等男朋友。余光瞥见黎雪迎，赵诗燕道：“喔唷，快看。”她朝黎雪迎抬了抬下巴。
　　两人看过去，是她。
　　黎雪迎察觉到了那几道视线，下意识把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想赶紧走。
　　徐逾清看见了这一幕，心底那股无名火瞬间又往上窜了一截，低声骂道：“操，真他妈没长记性。”
　　黎雪迎路过银杏树下时，赵诗燕轻飘飘抛出一句话：“哟，这不是天天给逾清送早餐的人吗？听说他刚才可把你给骂了呢，被人甩脸子啦？”
　　王西雨和姚雯低低笑起来。
　　黎雪迎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走。
　　徐逾清下颚线绷紧，眼底戾气翻涌。
　　宋哲骂了声我操，刚想走过去帮腔就被黎续拽住胳臂：“别去。”
　　宋哲低骂一声，这才没去。
　　徐逾清清楚利弊，所以不能上前，可心底那股火气压不住。恨黎雪迎不反抗，恨赵诗燕这群傻.逼，恨那些所有躲在暗处朝别人泼脏水的人。
　　黎雪迎的背影渐行渐远，一点点融进无尽的黑暗里。
　　徐逾清收回目光：“走。”
　　三人转身，走向另一边街道。
　　宋哲沉默了良久，开口：“你刚刚说话太重了，她怕是真以为你讨厌她。”
　　徐逾清踢开脚边一颗石子，石子滚出去在地面发出声音，撞到墙上又落回地上。他的语气带着不耐烦：“她又不傻。”
　　黎续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徐逾清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半分笑意，话里带着狠劲儿：“看。要是她们再那样，就不要怪老子不客气了。”
　　宋哲想了想，然后有些震惊地说出来：“你不会喜欢黎雪迎吧？”
　　徐逾清恶狠狠瞪了宋哲一眼，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上。
　　“哎哟——”
　　徐逾清：“老子喜欢你家妈。”
　　放国庆前最后一节课，全校被叫去操场讲假期安全注意事项，念经一样，同学们耳朵都要听起茧了，没人想听。交头接耳的。
　　黎雪迎和徐逾清今天值日，可以晚些下去。
　　黎雪迎在拖地。徐逾清趴在桌上，没睡，睁眼看着窗外，窗外人站得歪歪扭扭，活像一条条长蜈蚣。
　　“国庆去哪？”徐逾清有些无聊，他问她。
　　黎雪迎顿了顿：“奶奶家。”
　　徐逾清白了她一眼：“废话，你天天回你奶家。”
　　黎雪迎说：“没什么好去的地方。”
　　徐逾清没接，过了几秒，他又问：“你爸妈不带你去玩？”
　　黎雪迎没停，只是抿了抿唇：“他们没时间。”
　　徐逾清没再问。
　　黎雪迎拖完地，把拖把往墙边一靠，徐逾清啧了一声，道：“多拖会儿，快下课了。”
　　黎雪迎无语：“不会遭吗？”
　　徐逾清：“怕个屁，不遭。”
　　黎雪迎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继续捞起拖把，有一下没一下地拖着地。
　　下课铃一响，校长正好念完“经书”，叫了放学。
　　操场吵闹声瞬间翻了无数倍。
　　徐逾清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从旁边插座上拔下手机和充电头、线，线和头缠到一起揣兜里，手机揣另一边，他目不斜视，离开教室，步子很快。
　　黎雪迎这才把拖把放回去。她的书包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她背上书包慢慢走。
　　校门口人很多，堵得很。接学生的车排成长龙，电动车在车缝里钻来钻去，有的还不小心刮到别人家车了，就吵起来。
　　老城一中放假阵仗向来如此，很热闹，谁不想早点回家？
　　校门口那些在学生放学时来摆摊的也来摆摊了，什么烤肠，糖葫芦，烤红薯……
　　黎雪迎在人群里挤了半天，有人没洗澡，一股臭味直充她的天灵盖。
　　游晚走了过来，对她说：“雪迎，放假了，你要去哪玩？”
　　黎雪迎摇摇头：“应该就呆在家。”
　　游晚：“啊？没人叫你出去玩吗？”
　　黎雪迎嗯了声：“目前是没有。”
　　游晚笑了笑：“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暂时没有？我跟你说啊，我闺蜜约了我明天一起去吃国贸那边新开的自助哦。”
　　黎雪迎点点头：“玩得开心。”
　　游晚得意扬了扬下巴：“雪迎，你爸妈在西班牙是吧、那你家是不是还是挺有钱的，以后我没钱就找你借啊，哈哈哈哈哈。”
　　黎雪迎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终于等到挤出校门。
　　黎雪迎没走几步，突然听见摩托车的声音。
　　定睛一看，徐逾清。
　　他开的这辆车是2017年风靡机车圈的是一辆，当年落地三十几万。
　　他单脚撑地，停在她旁边，道：“上车。”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黎雪迎看了他一眼：“算了。”
　　徐逾清啧了一声：“为什么？”
　　黎雪迎：“坐你车我怕。”
　　徐逾清：“……”
　　徐逾清：“怕什么，赶紧上来，老子赶时间。”他语气不耐烦“我数三声。”
　　黎雪迎无奈，还是走过去，跨坐到他后面，手死死抓着车座。
　　徐逾清蹬了两下，车晃了下。黎雪迎心跳快了些。
　　徐逾清腰往前压，骑得很快，风灌进领口，吹起少年少女的头发。黎雪迎眯了眯眼睛。
　　老城的街上全是放假的学生，挤挤挨挨的，路边小贩生意极好，红彤彤的糖葫芦显得格外扎眼。
　　黎雪迎看着两边街道逐一后退，他开得太快，她忍不住喊了声：“徐逾清，慢点！”
　　徐逾清没理她。
　　黎雪迎又喊了声：“徐逾清！”
　　徐逾清皱眉，头也没回：“喊你妈！”他故意又加快速度。
　　黎雪迎差点叫出声，不敢说话了。
　　到了杨柳巷巷口，徐逾清捏了刹车。
　　黎雪迎都要被他弄晕了，她下车，摇摇晃晃撑住墙，喘了几口气，道：“徐逾清你开这么快干什么……？”
　　徐逾清放声大笑。
　　黎雪迎道：“别笑了。”
　　徐逾清甩了甩头发，又撩了撩刘海，唇角微勾：“老子说了赶时间。”
　　黎雪迎无语：“那你可以不用送我的。”
　　徐逾清嘁一声：“你管我。”
　　黎雪迎长舒一口气：“但还是谢谢你送我。”
　　“少来。”徐逾清把车头调过去，招呼也没打就走了。
　　黎雪迎回到家。奶奶在客厅看电视——《俺娘田小草》。
　　奶奶对她说：“回来啦迎迎，想吃啥？奶奶给你做。”
　　黎雪迎想了想，道：“都可以。”
　　徐逾清进家门，屋里还是那样，空空如也，安静得过分。
　　他把书包扔到沙发上，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丢到洗衣机里洗。屋里总算有了点动静。徐逾清坐在沙发上，觉得挺没劲儿的，他点了支烟。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他没管。

　　晚上十点三十八。
　　汇川区苏州路。
　　徐逾清出来和他们吃烧烤。
　　这桌除了他仨还有两个人，一个叫王嘉鹏，一个叫符扬勋。
　　“清哥。”王嘉鹏站起来，给徐逾清递了根烟，喜贵。
　　徐逾清接过烟，扫了一圈，道：“马豪呢？”
　　宋哲：“他晚点来。”
　　徐逾清没接话，坐下，点燃了方才王嘉鹏给的喜贵，他之前那个火机没油了，现在用的是防风的。
　　烧烤上来，一箱冰啤酒摆到几人桌边。
　　大家各自开了啤酒，没用杯子，碰了下，然后喝。
　　徐逾清继续抽烟。
　　大家边吃烧烤，边聊天。
　　王嘉鹏是汇川区这边职校的，他吃了串豆腐皮，道：“诶，还记得上次那女的不，曾欣许。”
　　宋哲点头。
　　王嘉鹏继续说：“她不是谈了个男朋友吗？然后上次她男朋友和老韩打台球打输了，他就把他女朋友给老韩，然后老韩就带着一两个人一起跟曾欣许开了间房。”
　　宋哲听呆了。
　　符扬勋接话：“曾欣许现在退学咯，她家里报警了，现在那几个全去少管所了。”符扬勋比徐逾清大两岁，早退学了，现在在干酒吧营销，烫了个摩根，染了个树莓红的毛。

　　十一点二十七，马豪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三个。
　　马豪笑着走过来，在隔壁拉了把椅子坐下。
　　徐逾清看了那三人一眼，都没什么印象。
　　马豪给身后三人一人递了支白利群，转头跟徐逾清说：“喝两杯？”
　　徐逾清微微眯眼，把烟屁股扔到地上，没说话。
　　马豪身后有个锡纸烫黄毛，叫霍涛。他也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从地上那箱啤酒里拿起一瓶就喝了口，把瓶子往桌上一放，看了眼徐逾清。
　　宋哲有点不爽。
　　“你就是徐逾清啊？”
　　徐逾清这边的人都停了。
　　徐逾清没看他，又点了支烟，是符扬勋发他的黄鹤楼，但不是徐逾清喜欢抽的那种，是另一种更贵的黄鹤楼。
　　霍涛笑了下：“你在遵义挺出名啊，你和马豪也认识，就来看看你。”
　　徐逾清吐了口烟，看了眼霍涛，道：“看我干嘛？”
　　霍涛又喝了口酒，慢条斯理道：“没什么，就是听说你旁边跟了个转学生？姓黎的？听说长得挺纯的。”
　　徐逾清喂到嘴边的烟停了下。
　　马豪咧嘴也笑了，连着另外两个人也笑了。
　　霍涛笑得更开：“听说你还挺护着她，没想到你还会这样啊？要不给兄弟几个也介绍来认识认识？正好交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徐逾清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霍涛面前，霍涛仰头看他，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
　　徐逾清一手揪住他的领子，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另一只手抄起桌上他喝的那瓶啤酒，直接砸到他脸侧。“砰”的清脆一声响，酒和玻璃渣四溅，冰凉的酒液从霍涛脸上往下滑。他的脸被划了道鲜红的口子，和一些小伤口。
　　宋哲几个都立刻站起来。
　　霍涛惨叫一声，踉跄着往后倒，撞歪了后面那桌大叔们的桌子，大叔们赶紧起来让开。
　　烧烤店老板探出头来看，手里还攥着没烤完的肉，愣在那没敢动。
　　霍涛倒在地上，半张脸全是血和酒，血混着啤酒往下淌，冰凉中夹杂着刺痛感。
　　徐逾清没给他喘气的机会，他一脚踹在霍涛胸口，用了力，霍涛仰面朝天。然后徐逾清蹲下，狠狠揪住他的头发，盯着他，眉眼里是压不住的愤怒，他说：“你他妈刚才说啷个（什么）耶？”
　　旁边那对情侣已经站起来了，男的拽着女的胳膊，小声说走走走，还忍不住边走边回头看。路过的人都纷纷看过来。
　　霍涛眼神发狠，双手撑地还想起来，徐逾清一拳砸到他脸上，霍涛哀嚎一声。
　　徐逾清：“老子问你话听不懂啊？问你刚刚说啷个！”
　　符扬勋附和，语气有些凶：“清哥问你话。”
　　宋哲：“说话！”
　　霍涛没敢吭声，他看向马豪，投去求助的眼神。
　　徐逾清把他脑袋重重往地上一摔，发出响声。
　　徐逾清眼睛红了，他一拳接一拳往霍涛脸上砸。
　　宋哲和黎续赶紧上来按住徐逾清的胳膊。
　　宋哲：“诶诶诶，行了行了清哥。”
　　黎续：“再打出人命了，这里人多！”
　　徐逾清猛地松开他，站起来，挣脱胳膊，居高临下盯着霍涛。他还躺着，胸口一起一伏。
　　烧烤店老板这才小跑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问：“怎么回事？”
　　黎续抬了抬手：“叔，别管。”
　　老板看这阵势确实也不太敢管，于是走开了。
　　徐逾清侧头看马豪，道：“你带的？还是他们两个哪个带的？”
　　马豪摊了摊手，撅着下唇，没说话。
　　徐逾清又看向霍涛，道：“她的事请你不要讲，也不要对她有啷个想法，老子再听到你说一句我整死你。”
　　他又转头面向马豪，指着他：“少在那儿跟老子装憨，老子怕不晓得认识你带嘞（的），要是他说这些话有你的事你也等到起。”
　　说完，他转身，喊了声：“走。”
　　几人赶紧跟上，王嘉鹏走一半还特地跑回来拿桌上的烟，马豪身后一个人还准备顺走，结果王嘉鹏就回来了，王嘉鹏狠狠瞪了那人一眼，骂了一声。那人挠挠后脑勺：“……”

　　珠海路，几人准备去打台球。
　　徐逾清黑色冲锋衣领子拉到最高，遮住了嘴巴，一路沉默，手上还有血。
　　宋哲一路都在骂：“我儿豁那他好欠。”
　　徐逾清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干干净净，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
　　红绿灯路口，红灯还有二十几秒。
　　徐逾清终于开口：“他哪里听来的？”
　　宋哲摇头：“哪个晓得哦。”
　　王嘉鹏：“不会是马豪吧？”
　　徐逾清没接话了。
　　绿灯亮了，几人过了马路。
　　徐逾清说：“以后你们听到哪个说她就跟我讲。”
　　宋哲愣了下：“啊？”
　　“啊你妈脑壳，听到没得？”徐逾清皱眉。
　　“听到了听到了。”
　　徐逾清加快了脚步。
　　王嘉鹏在后面偷偷问宋哲：“清哥喜欢他同桌啊？”
　　宋哲赶紧竖起食指：“嘘！”
　　王嘉鹏哦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