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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口蜜腹剑 她的伞被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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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雪迎来到食堂时,已经挺晚的了。
徐逾清他们那桌,在食堂最靠墙的位置。没人敢坐过来,除非是稍微熟点的人。
宋哲餐盘里菜堆得冒尖。
徐逾清老说他跟他妈猪一样能吃。
徐逾清的餐盘里,他就只动了几口。
宋哲嘴里嚼着一堆粉丝,含糊道:“清哥,减肥啊?”
徐逾清没回话,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筷子夹着几根土豆丝,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
他往椅背上一靠,把袖口撸到小臂,双手抱臂,皱着眉,像某种不驯服的宣言。
食堂人来人往,有人扒饭,有人找位置,有人排队打饭。
她正端着餐盘左看看右看看找位置。
看了几秒,没找到什么位置,因为临近周末,好多学生没钱了,所以现在是食堂高峰期。她准备去外面台阶上吃,毕竟菜都打上了,不可能直接全倒了。
宋哲最先看见,最厉害嚼着饭,冲徐逾清扬了扬下巴:“诶,你同桌。”
徐逾清看过去,然后看见了她。
黎雪迎正往门口走,校服后摆盖住了一半多的裤子口袋,背影单薄。
徐逾清收回目光,低下头,吃了几口炒鸡蛋。
“站着。”
声音不大,但在他们这桌附近的都能听见。
黎雪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先是肩膀微微绷了下,才慢慢转过头。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徐逾清没有看她,吃了口鸡蛋又用筷子漫无目的地戳着饭。
“坐这儿。”
他用筷子头敲了敲自己旁边的空位,铁皮餐桌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宋哲:“???”
黎雪迎没动。
食堂嘈杂声像是被什么隔开了,他们这一桌安静的有点突兀。
黎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黎雪迎端着餐盘的手指收紧,她还在犹豫。
“我说坐这儿。”徐逾清抬起头,那双细长的双眼对上她,内双的眼皮压出一道浅浅的褶,没什么情绪,但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听不懂话啊?”
黎雪迎看了他几秒,然后走过来,坐到徐逾清旁边。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坐好,餐盘摆正,然后开始吃饭。
徐逾清瞥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很干净,冷白皮,眼下有一小片青色,唇色有点淡。头发扎成高马尾,八字刘海,一边刘海撩到耳后,碎发随着她低头夹菜的动作微晃。
徐逾清收回目光,吃了口饭。
然后他伸手,把餐盘推到黎雪迎面前。
宋哲要憋出内伤了,他其实挺震惊,但就是想笑。
徐逾清看都没看他一眼,用筷子指了指餐盘格子里的肉片:“吃。”
黎雪迎低头看着那些肉片,底下是汤汁,肉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油,在食堂惨白的日光灯下午泛着光,她看得有了会儿。
然后开口:“你吃过了。”
徐逾清:“……”
宋哲忍不住笑出了一点声,徐逾清恶狠狠骂了声:“笑你家妈,滚。”
徐逾清又对黎雪迎说:“没动过。”
黎雪迎把餐盘往他那边推回去,道:“那你吃。”
徐逾清看了她两秒,她没看他,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宋哲用气音对黎续说:“他发.情了啊?怎么对人家这么好?还他妈被拒绝了。”
徐逾清没继续坚持要她吃。
也是,女生吃男生盘里的东西像什么样?更何况他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同桌关系而已。
宋哲伸出筷子,悻悻地想夹徐逾清的肉片,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
“放那儿。”
“你都让你同桌吃了……”
“放那儿。”
走到小卖部附近时,徐逾清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那女的是不是不吃饭。”
宋哲愣了下:“谁?”
“黎雪迎。”黎续替他答。
徐逾清没接话。
宋哲挠了挠后脑勺:“她不是吃得挺干净的吗?”
徐逾清目不斜视:“不是,她太瘦了。”说完,他便加快了脚步,走前面去了,银黑色的头发在风里飘。
宋哲在后面嘀咕:“他是不是……”
“不是。”黎续打断他。
宋哲:“那是啥?我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的这样。”
黎续看了眼徐逾清的背影,想了想,道:“大概是看不惯。”
宋哲更疑惑了:“啥啊?”
黎续看了眼宋哲,淡淡道:“说了你估计也不懂。”
宋哲用力勾住黎续肩膀:“去你.妈的。”
风很大,卷着遵义特有的潮湿和阴冷。徐逾清走在前头,单手插兜,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
上晚自习的时候就开始下雨,雨越下越大。
放学。
黎雪迎在教学楼门口打起伞,游晚突然走过来,钻到她的伞下,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的,道:“雪迎,一起回家啊。”
黎雪迎哦了一声。
两人走进雨里,游晚一路都在说话。
“邓馨明好烦啊,让她给我本作业抄也不给,害得我还被老何骂一顿。”
“明天食堂饭菜我看了,居然有虎皮蛋!学校虎皮蛋超好吃的!”
“前天我陪我妈去买衣服碰到我前男友了,他现在更帅了,我真后悔跟他分了。”
待两人走到分岔路口不顺路了的时候,黎雪迎笑着,伸出手握住伞柄:“雪迎,你把伞借我吧,我家远,你家跑两步就到了。”
黎雪迎看了她一眼——她的刘海有点湿了,几缕刘海贴在额前。
黎雪迎的肩膀湿了半截,想起上次把伞借给她她没还,要不是自己催她就会把拿把伞据为己有,道:“你家不是就在拐角那条街吗?”
游晚:“哎呀我今天要去我姑婆家,在丁字口那边,你就借我嘛。”
黎雪迎叹了口气,松了手。
游晚笑得眼睛弯弯:“你真好!”
说完她就撑着伞走了,步子轻快,没有回头。
黎雪迎站在原地,这里没有地能避雨的地方,想避都要跑会儿才行。
雨点砸在她头上、脸上、肩上。头发很快就湿透了,贴着头皮,校服领口灌了水,黏在后颈。书包在肩上。
分岔路口的风从两条巷子交汇的地方灌过来,寒风刺骨,校服贴到腿上。
冷。
她明白一件事——有些东西是争不来的,比如公平、善意,比如一个在下雨天不会厚着脸皮把她的伞带走的朋友。
虚伪。
争也没用,有些人的脸皮厚到什么程度你是想象不到的。所以她争,反倒显得自己难堪,所以她学会了忍,忍不是软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穿得起的铠甲。
善良在很多时候不是天性,是奢侈品。你得先有余力才能分给他人。可黎雪迎没有余力,她只有一把伞,路只有一条,身后没有可以退的地方。
忍。
只能忍。
旁人管这叫傻,叫大度,叫不计较。
方便那些抽走她的伞的人,第二天还能笑着说“我俩关系好”。
雨越下越密,似乎想要冲刷掉世界上肮脏的地方,冲掉地面的泥土,墙壁的青苔。
然后,她头顶的雨停了。
不是雨停了。
她抬起头,是一把黑色的伞,伞面想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稳稳地罩住了她整个人。雨水砸在伞上,声音沉沉的,闷闷的。
他站在她背后。
黎雪迎回过头仰望他。
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碎发从边缘翘出几缕,耳垂钉还是飞鸟蓝色。
他一手插兜,一手撑伞,姿态散漫。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游晚消失的方向,停了半秒,然后收回来:“以后别把伞借给那女的。”
黎雪迎顿了顿:“游晚?”
“嗯。”
徐逾清没有说多的话,只是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自己的肩暴露在雨里,校服外套很快被淋湿,贴在肩上。
黎雪迎看着他:“你去哪?”
“顺路。”
老城就这么大,她住杨柳巷,而他家明明在反方向。
顺路?真假。
但她没拆穿。大概是雨太大了,她也懒得争辩。大概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清。
一人撑伞遮雨丝,却是两人行。
雨水顺着小臂往下淌,他的手背上全是水,顺着修长的手指滴到地上。
谁也没说话。
老城的雨在这种沉默里变得很响。青石板路上积水被踩出细碎的声音,路边的店铺雨棚里在滴水,远处有摩托碾过水洼,溅起一片片水花。
黎雪迎看着脚下的路,没有说话,双手抓着校服下摆,又松开。
走到黎雪迎家杨柳巷巷口,徐逾清停下了。
电路错综复杂,居民楼有些年头了,墙面掉了些墙皮,路灯坏了两盏,黑洞洞的。
黎雪迎家的灯亮着,那是为她而亮的,奶奶在家等她。
黎雪迎站在巷口,对他说:“谢谢你,再见。”
徐逾清把伞递给她:“拿着。”
他把帽子往头顶拉了拉,露出整张脸,狼尾湿了点,贴在脖子上,细长的双眸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更深,狼狈,却一点也不柔和。
“雨太大了。”黎雪迎说。
“明天还我。”徐逾清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说自己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很大,走得很快,像是嫌雨太大,想赶快回家避雨,又好像不想被人看见什么。
雨打在他的身上,他没跑,就这么走着,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模糊。
黎雪迎撑着那把黑色的伞站在巷口,看着他离开,看了很久。
她看见徐逾清走了十几步时,抬手往脸上抹了把,又把手插回兜里继续走。
黎雪迎站在雨里,伞柄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温热的。
透过她的手心,一点点渗进来。
直到徐州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她才转身往巷子里走。
奶奶在等她。
这个世界,很多人会讲漂亮话,会讲义气的人也很多,但愿意把自己淋湿、把伞给别人的人,很少。
“迎迎,你怎么淋成这样?”奶奶很着急。
黎雪迎把伞撑开,斜方到地上晾着,笑着说:“出学校时忘拿伞了,后面才跑回去拿伞的。”
奶奶心疼坏了,赶紧让她去洗澡、换衣服,怕她又像上次一样。
老城的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