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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暗藏的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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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血常规复查的日子越来越近,凌彬心里那根弦绷得一天比一天紧。
教室里面,他依旧维持着和清白互不往来的状态。早读、上课、课间,两人像两条永不交汇的平行线。就算偶然视线快要相撞,也会立刻错开,装作漠不关心。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每一次刻意回避的背后,藏着怎样的忐忑。
沟通只剩下藏在梧桐树根缝隙里的纸条。每天放学,他们一前一后过来,取走对方写下的文字。薄薄的纸片承载着所有的担忧,写着家里的动向、学校的琐事,还有不敢当众说出口的牵挂。
周五傍晚,凌彬把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塞进老树的缝隙,转身快步离开。没过几分钟,清白走到树下,弯腰取出纸条,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展开。
纸上是凌彬清秀的字迹:下周六早上,阿姨带我去医院复查血常规。她说如果这次结果依旧不正常,就要安排全套体检,做更细致的检查。一旦做全面检查,很多东西根本瞒不住。
清白指尖捏着纸条,指腹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全套体检。
这四个字像一块冰,砸在心上。之前学校统一体检只是简单流程,医生大多草草浏览。可医院的全面检查不一样,项目繁多,医生会仔细询问病史,核对身体状况。稍有不对劲,长久掩盖的秘密就会暴露。
他拿出随身带着的笔,在纸条背面慢慢写下回复:下周我会尽量留意消息。医院检查风险太高,你尽量试着委婉推脱,如果推脱不掉,只能随机应变。千万不要慌乱,你的情绪很容易被阿姨察觉。
写完,折好放回树根缝隙,转身离开。
周六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凌彬顶着清白的身体,跟着清白妈妈去往医院。安静的门诊大厅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坐在候诊椅上,双手放在膝盖,指尖不停发僵。
清白妈妈坐在一旁,低头翻看手机里之前的体检报告,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她轻声问。
“嗯,尽量早睡了。”凌彬低声回答,努力维持清白一贯安静温顺的模样。
“希望这次指标能恢复正常。”清白妈妈轻轻叹气,“往年你的血常规一直很稳定,上次学校体检波动太大,我实在放心不下。”
凌彬垂着眼,不敢接话。他心里清楚,血液的各项指标,属于灵魂,不属于这具躯体。无论怎么调整作息饮食,都很难完全对上从前的数据。
很快轮到抽血。
护士熟练地消毒、扎针,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入采血管。短暂的刺痛过后,凌彬按住棉签起身。
“报告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出来,我们先在大厅坐着等。”清白妈妈说道。
漫长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凌彬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不断设想最坏的结果。一旦指标再次异常,清白妈妈一定会坚持做更深层次的检查。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清白妈妈取来化验单,低头一行行仔细研读。她的眉头一点点皱起,脸色沉了下来。
“还是不对。”她声音低沉,“几项关键数值依旧和往年有明显偏差,不是单纯熬夜劳累能解释的。”
凌彬心脏猛地往下一沉,表面依旧维持平静:“会不会只是短期波动?”
“短期波动不会连续两次都这样。”清白妈妈抬眼看向他,目光带着审视,“我挂了全科门诊,我们去找医生看看。”
凌彬没有办法拒绝,只能跟着她走进诊室。
医生是一位中年女医生,接过化验单,仔细对比新旧两份报告,温和开口:“连续两次血常规指标异常,最好做一个全面检查,排查一下原因。除了抽血,还要做腹部B超,心电图,再做基础体格检查。”
“好,麻烦医生帮我们开单。”清白妈妈立刻应声。
凌彬坐在一旁,浑身发凉。腹部B超,体格检查。这些项目,根本没有办法蒙混过关。
走出诊室,清白妈妈拿着检查单,转头看向他:“我们今天先把能做的项目做完。早点查出原因,也好对症调理。”
凌彬只能轻轻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推脱的话语。
接下来的几项检查,步步惊心。
体格检查的时候,医生让他躺上检查床,简单按压腹部,询问有没有疼痛不适。凌彬屏住呼吸,尽量克制身体的紧绷感,小声回答问题。医生只是简单问询,暂时没有发现异常。可凌彬全程神经紧绷,每一秒都觉得漫长。
做完心电图,等待B超。
B超室门口排队,清白妈妈坐在身边,低声和他聊天:“你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老实告诉医生,不要自己硬扛。”
“我没有不舒服。”凌彬尽量稳住语气。
B超检查结束,所有项目全部做完。医生说,全部报告要等到下午才能汇总拿到。母子二人暂时离开医院,在附近简单吃午饭。
午饭的氛围压抑沉闷。清白妈妈话不多,时不时看向凌彬,眼底的疑虑越来越重。
下午拿到整套报告。医生看完所有结果,缓缓开口:“器官形态没有明显病变,没有器质性的大问题。但是血液指标持续异常,比较奇怪。可以先开一点调理的药,回家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后续复查依旧异常,就要进一步做更深的筛查。”
清白妈妈点点头,拿好药方,带着凌彬离开诊室。
回家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虽然没有查出器质性疾病,但这个结果不能忽视。”清白妈妈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接下来一个月按时吃药,好好调整作息饮食。一个月之后,我们再来复查。如果指标依旧不对,就要做更复杂的检查。”
“我知道了。”凌彬低声应下。
回到家中,凌彬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后背靠着门板长长呼出一口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整个人脱力一般滑坐在椅子上。
今天算是暂时躲过一劫,可一个月后的复查,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更深层次的筛查,他们根本无法应对。
傍晚,凌彬拿出纸笔,写下今天在医院的全部经历,把医生的话、阿姨的打算一字一句写清楚。折成小方块,准备明天放学放到梧桐树下。
第二天上学,凌彬一整天心神不宁。上课的时候,目光落在课本上,脑子里反复回放医院诊室里的画面。
后排的清白,同样心绪难安。他一直等着纸条,心里隐隐预料到情况不会乐观。
放学铃声响起,两人依旧错开时间离开教室。
天色渐晚,夕阳染红半边天空,梧桐树叶随风簌簌飘落。凌彬先到树下,把纸条塞进树根缝隙,转身离开。十几分钟之后,清白才走到老树下,弯腰取出纸条。
读完纸上的文字,清白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一个月后的复查,更深的筛查。风险没有消失,只是暂时延后。
他坐在冰凉的石凳上,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顶着凌彬高大的身躯,眼底却藏着深重的忧虑。
这件事,已经不能只靠借口勉强搪塞。清白妈妈心思敏锐,接连两次血常规异常,已经勾起她强烈的怀疑。继续拖下去,迟早会彻底暴露。
清白拿出笔,在纸条背面写下回复:情况比预想的严重。一个月的时间,我们要好好想想对策。千万不要主动提起身体的事情,阿姨问起,尽量简单应答,不要多说多余的话。在学校继续保持距离,不能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写完,折好放回缝隙,起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两人依旧在人前装作陌生。走廊偶遇,低头避开;同学提起对方,淡淡一句不熟带过。可私下里,纸条往来更加频繁。凌彬会在纸条上写清白妈妈每天的叮嘱,按时吃药,每日三餐的要求;清白会告诉他凌彬家里的日常,有没有提起体检、身体相关的话题。
周四课间,班里几个男生围在后排闲聊。
“说起来,凌彬最近安静好多,不爱打球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不止凌彬,清白也变了,感觉他最近心事重重的。”
这些话飘进清白耳朵里,他面无表情,低头摆弄手里的笔,装作不在意。可心里清楚,大家一直都在留意他们的变化。
前排,凌彬听见身后传来的议论,指尖微微一顿,继续低头整理习题,没有回头。
午休,教室里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睡觉。凌彬没有睡意,目光落在桌面,心里不断思索。他们一直被动躲避危机,可危机一次又一次接踵而至。他们始终找不到换回身体的办法,只能无休止地伪装、躲藏。
放学之后,清白妈妈监督凌彬按时吃药,叮嘱他每天早睡,多补充营养。
“药要坚持吃,不能偷懒。”她把水杯和药片放在桌上,“下个月复查,希望指标能恢复正常。”
“嗯。”凌彬拿起药片,就着温水吞下去。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淡淡的苦味。
另一边,清白在凌彬家里。晚饭的时候,凌彬妈妈随口提起:“你最近是不是比之前安静不少,有空还是稍微活动活动,别一直坐着。”
清白轻轻点头:“头偶尔还是会晕,不敢剧烈运动。”
“那就慢慢养,不急。”凌彬妈妈没有多想,笑着给他夹菜。
凌彬家的氛围依旧松弛,对比之下,清白那边的压力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末,难得没有补习班,也没有额外的安排。等到傍晚,校园几乎空无一人,两人不约而同来到梧桐树下。本来约定纸条传递不见面,可巨大的压力驱使他们,想要当面说清楚。
秋日晚风微凉,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凌彬先看见清白,脚步顿住。清白也停下脚步,两人隔着满地枯黄的落叶对视。
“纸条我看了。”清白率先开口,低沉的嗓音带着忧虑,“一个月后的复查,会很难应付。”
凌彬轻轻点头,白净的脸上满是疲惫:“阿姨已经起疑心了。上次在医院,她反复问我有没有不舒服,一直在观察我的状态。”
“我们没有办法阻止复查。”清白缓缓往前走两步,靠近他,“只能尽量减少破绽。吃药好好调理,能改善一点是一点。但我清楚,很难从根本上改变化验的结果。”
凌彬垂眸,看着脚下的落叶,声音轻轻发颤:“有时候我会害怕。如果真的查出不对劲,所有人都会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旦秘密暴露,我们该怎么办。”
清白看着他,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他往前走一步,伸手,迟疑片刻,轻轻落在凌彬的肩膀上。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他低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晚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在这片无人的树荫之下,他们不用扮演别人。不用伪装性格,不用刻意疏远。只有此刻,他们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直面心底的情绪。
凌彬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这段日子,伪装、躲藏、惶恐,压抑了太多情绪。长久的克制和紧绷,在这句承诺面前,险些绷不住。
“可是我们不知道怎么换回去。”凌彬轻声说,“我们被困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日复一日扮演别人。”
清白沉默片刻,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我还记得当初相撞的地方,就在这片树林边缘。那段时间我们反复去过,没有找到触发交换的规律。或许是偶然,没有办法人为复刻。”
“那难道要一辈子这样?”凌彬小声问。
清白没有答案。他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处。
他收回放在凌彬肩膀上的手,低声开口:“先撑过这一个月。尽量稳住,不要让阿姨的怀疑继续加重。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在学校,依旧要保持距离,不能被任何人抓到破绽。”
“好。”凌彬轻轻应下。
短暂的碰面不能太久,被人撞见就会前功尽弃。
两人道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走出这片梧桐树荫,又要重新戴上不属于自己的面具,继续扮演别人的人生。
回到家中,凌彬坐在书桌前,拿出那盒调理的药。药片静静躺在药板上。他看着药,心里清楚,这药只能调理这具躯体,改变不了灵魂错位的事实。
清白躺在凌彬的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荡梧桐树下那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心底那份朦胧的心意,在重重危机里不断沉淀,变得愈发厚重。
一个月的倒计时正式开启。清白妈妈的怀疑像细密的蛛网,一点点收紧。学校里旁人的目光、潜藏的流言,还有随时可能戳破秘密的检查,全部悬在两人头顶。
他们只能继续小心翼翼地伪装,靠着藏在树根缝隙的纸条互通消息,在无人的树荫下短暂依靠。
他们还不知道,这一个月里,会出现一件意外小事,让清白妈妈的怀疑进一步加深,把他们推向更加艰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