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水水瀑布

53、第 53 章 晚灯

　　侓沈傍晚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是亮着的。

　　门一推开，就能闻到淡淡的茶香。清白坐在沙发上，膝头摊着一本诗集，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神色依旧清淡，看不出什么异样。

　　“回来了。”清白轻声开口。

　　“嗯，评比结束，总算能回来。”侓沈放下行李箱，脱下外套挂好，走过去弯腰碰了碰他的额头，“今天踏青一切顺利？学生们有没有闹麻烦？”

　　“还好。”清白合上书，放在茶几上，顿了顿，才继续说，“今天在湖边碰到凌彬他们了。”

　　侓沈的动作微顿，随即自然地坐到他身侧，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等着他往下说。他太清楚清白的性子，不会被旧事裹挟，但有些细微的感受，需要一点时间才愿意说出口。

　　“带着孩子，苏晚也在。”清白的目光落在茶几玻璃杯上浮起的茶叶，声音平缓，“简单聊了两句，很短。”

　　“心里不舒服吗？”侓沈问，语气很轻，没有试探。

　　清白沉默几秒，轻轻摇头：“不是不舒服。”

　　他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不是旧情复燃，不是不甘，更不是嫉妒。看见凌彬牵着女儿，一家人站在桃花底下的时候，心底漫上来一层薄薄的酸涩，像咬了一口尚未熟透的青杏。不苦，却久久在舌尖留着一点凉意。

　　“我以为，早就完全没有感觉了。”清白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可看见他的时候，还是会想起十七岁。”

　　想起梧桐树下的心跳，小心翼翼的靠近，藏在草稿纸背面的名字，无数次偷偷望向对方的目光。那一段青春，全部投注在凌彬身上，热烈又孤勇，最后空手而归。

　　他现在拥有侓沈，安稳、平等，被家人接纳；有讲台，有书本，有巷子里等待喂食的流浪猫，日子平和踏实。他很清楚，这才是属于他的归宿。

　　可青春本身的遗憾，不会因为当下的幸福就彻底消失。

　　“那种酸涩，不是还喜欢他。”清白转头看向侓沈，眼神认真，“只是可惜。可惜当年那个拼命往前追的少年，终究没能得偿所愿。可惜那段时光，只能停在过去。”

　　侓沈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稳稳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

　　“我明白。”侓沈低声道，“人没办法把过去的自己彻底剥离。遗憾可以存在，不影响我们现在。”

　　他不会要求清白必须彻底抹去所有关于凌彬的记忆，也不会要求他做到毫无波澜。情绪内敛如清白，愿意说出心底这点微弱的怅然，已经很难得。遗憾不是对当下的背叛，只是青春留下的印记。

　　“他们走了之后，学生喊我回去看画稿。”清白继续说，“很快就把思绪拉回来了。只是傍晚回来，安静下来的时候，又想起那一幕。”

　　“嗯。”侓沈点头，“晚上想弹琴吗？”

　　清白微微一顿，轻轻“好”了一声。

　　两人起身走到钢琴旁。清白坐下，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旋律缓缓流淌，调子安静柔和，带着一丝浅淡怅然，却并不悲伤。侓沈靠在琴边，安静聆听，没有打断。

　　一曲结束，房间里归于寂静。

　　侓沈开口：“以后若是再偶遇，想打招呼就打招呼，想直接走过也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维持体面。”

　　清白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暖意：“我知道。”

　　不必强迫释怀，不必刻意冷漠。随心就好。

　　夜色慢慢沉下来。侓沈去厨房准备晚饭，锅碗轻响。清白留在客厅，走到窗边向外望去。远处的楼房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凌彬的家，也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大概此刻，正在哄孩子吃饭，收拾散落一地的玩具，浸在琐碎温暖的烟火之中。

　　而这里，是属于他和侓沈的小世界。

　　曾经那个困在暗恋里，满心都是凌彬的少年，早就留在了十七岁的梧桐树下。如今的清白，有地方安放温柔，有人与他共渡晨昏。

　　心底那一点酸涩，依旧还在，浅浅淡淡的。但它不再是伤口，只是一枚安静的印记。

　　晚饭做好，两人坐在餐桌边。灯光落在桌面上，饭菜冒着淡淡的热气。侓沈说起教研评比里遇到的趣事，清白安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话题慢慢转到下周，打算一起去老巷，给猫添置新的猫窝垫料。

　　湖边桃林的相遇，就这么轻轻翻了过去。

　　睡前，清白躺在床上，侧头看着身旁侓沈安稳的睡颜。他轻轻闭起眼。

　　青春落幕，遗憾留存。但往后漫长的岁月，他身边有侓沈相伴。

　　故事停在这里，不再有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