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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喂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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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
清白结束晚自习,走出校门的时候,街边路灯已经次第亮起。晚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在脚边打旋。侓沈今天有教研会议,要晚一点才能过来,清白便没有直接回公寓,拐进学校后方那条老旧的窄巷。
这条小巷藏在成片老居民楼之间,墙皮斑驳,墙根长满青苔,很少有车辆经过。巷子里住着几只流浪猫,是清白坚持喂了快一年的地方。
巷口的杂货店亮着暖黄的灯,老板认得他,看见他拎着袋子走过,抬了抬下巴打了个无声招呼。清白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往巷子深处走。
袋子里分装着猫罐头和猫粮,还有一小盒温水。他特意在下班路上绕去宠物店买的,挑的是适合流浪猫肠胃的款式。
越往巷子里面走,光线越淡。两侧院墙很高,遮住大部分天光。几声细碎的猫叫,从一堆废弃纸箱后面传出来。
清白停下脚步,轻轻把袋子放在地上,动作放得很慢,生怕惊扰它们。
最先探出头的是一只三花母猫,耳朵缺了一小块,警惕地盯着他,尾巴轻轻摆动。后面跟着两只半大的橘猫,躲在三花身后,只露出圆圆的脑袋,怯生生地张望。还有一只纯黑的猫,远远蹲在墙头上,不动,也不靠近,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碎玻璃。
清白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淡,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蹲下身,拆开罐头,把食物均匀倒进两个干净的塑料餐盒里,再把温水倒进另一个盒子,摆到平整的水泥地面上。
做完这一切,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站定,留出足够的距离。
三花观察片刻,确认没有危险,才缓步走上前,低头开始进食。两只小橘猫见状,也紧跟着跑过来,脑袋埋进食盒,发出细碎的咀嚼声。黑猫依旧蹲在墙头,没有下来,安静地俯视底下。
清白安静看着它们,目光平和,没有笑意,也没有落寞。
少年时期的他,情绪总是沉甸甸的。所有欢喜、忐忑、难过,全都系在凌彬身上,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在心底掀起大浪。后来漫长的独身岁月,他习惯收敛情绪,习惯独处。直到遇见侓沈,心底慢慢有了一处柔软的角落,只是他依旧不擅长外露情绪,大多时候,都是这样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想起第一次来这条小巷。那是一个雨夜,他下班路过,听见纸箱里传来小猫微弱的叫声,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他回去拿了毛巾和食物,从此便常常过来。
一开始,这些猫戒备极强,他放下食物,它们要等他走远很久才敢靠近。有时候连续几天下雨,巷子积水,他也要撑伞过来,从不间断。久而久之,它们慢慢熟悉了他的气息,愿意在他在场的时候进食,只是依旧不会主动蹭他、靠近他。
清白也不强求。他来,只是供给一顿温饱,不奢求亲近。人和猫之间,保持一段安全安静的距离,刚刚好。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是侓沈发来的消息:会议快结束了,我过来找你,在哪?
清白单手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打字:老巷这边喂猫,不急,慢慢来。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视线重新落回正在进食的几只猫身上。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猫咪吃东西的轻响,还有远处马路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墙头上那只黑猫,终于动了。它轻巧地从墙头跃下,落地几乎没有声音,缓步走到食盒旁,低头吃剩下的猫粮。
清白静静看着,没有动作。
他想起那次公园偶遇凌彬一家。他面无表情,径直走过,没有停下寒暄。很多人或许会觉得他冷淡、不近人情。但对清白而言,放下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释然,而是心底真的不再有波澜。凌彬有他的家庭,孩子,琐碎温暖的日常;而清白的生活,有讲台、书籍、钢琴,有侓沈,还有这条老巷里的几只流浪猫。两条人生轨迹,各自安稳,不必交集。
没有恨,没有遗憾,只是不再相关。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食盒旁边。清白上前一步,弯腰伸手,轻轻把落叶捡走,避免飘进罐头里。动作轻柔,脸上依旧没什么起伏。
猫咪们受惊,短暂停下进食,抬眼看他。等他退回去靠在墙边,才继续低头吃。
他喜欢这样的时刻。不用说话,不需要应付任何人的期待,不用思考如何回应、如何维持体面。不必担心父母的顾虑,不必处理同事间的社交,也不用面对过去那些拉扯旧事。
只是安静站着,陪着几只流浪的小猫吃完一顿饭。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这一生,只能独自前行。父母反复催婚,一次次相亲,他反复拒绝,独自守着公寓,弹琴看书,平静地度过一天又一天。后来遇见侓沈,得到父母的理解,拥有一段松弛安稳的感情。生活被温柔填满,但他依旧保留着属于自己的这一小块独处时光。
侓沈理解他。侓沈不会强求他时刻展露情绪,明白他天生内敛,大多时候面无表情不代表不开心。他尊重清白这份安静,也愿意陪他来巷子里喂猫,只是今晚被会议绊住了。
又过了片刻,猫咪陆续吃完食物。三花舔了舔嘴巴,带着两只小橘猫退回纸箱堆后面。黑猫吃完,抬头看了清白一眼,转身,纵身一跃,重新跳回高墙,消失在院墙后方。
地上只剩下空了大半的餐盒。
清白走上前,把空盒子、包装袋全部收进随身的垃圾袋里,打包好,准备等下带出巷子丢掉,不留下垃圾污染这条老巷。
收拾妥当,他拎起空了大半的帆布袋子,准备往外走。
刚走几步,巷口传来缓慢走近的脚步声。侓沈来了。
侓沈看见站在昏暗中的清白,脚步放轻,笑着走近:“结束了?”
“嗯,刚喂完。”清白淡淡应声,神色依旧平静。
“猫呢?”侓沈往巷子深处望了一眼。
“回窝里去了。”清白侧过身,和他并肩往巷外走。
两人并肩走在狭窄的小巷,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长一短,叠在斑驳的墙面上。
“今天开会,还提到下周的公开课。”侓沈和他闲聊工作上的琐事,“备课压力有点大。”
“慢慢来,可以抽空一起磨教案。”清白低声回应。
走出小巷,回到主街道,车流人声重新涌过来。侓沈自然地伸手,牵住清白的手。指尖相握,温度安稳。
“要不要顺路买点夜宵回去?”侓沈问。
“可以。”
两人走到街边一家馄饨小店,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热馄饨,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玻璃窗。
侓沈看着对面的清白,他安静坐着,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车灯上,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情绪。
“在想什么?”侓沈轻声问。
“没想什么,只是在想巷子里的猫。降温了,不知道它们的窝能不能扛住寒冬。”清白如实回答,“我打算周末找些旧棉被,铺在纸箱里面,帮它们挡挡风。”
“好,周末我们一起过去准备。”侓沈点头,“我家里有闲置的厚毯子,可以带来。”
清白轻轻“嗯”了一声。
馄饨端上桌,汤面浮着细碎的葱花。两人安静吃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没有热烈的言语,氛围松弛自在。
吃完夜宵,侓沈开车送清白回公寓。上楼,开门。屋内暖光柔和,钢琴静静立在落地窗前。
清白换下外套,走到钢琴前坐下。指尖落在琴键上,舒缓清浅的旋律缓缓流淌,填满整个房间。侓沈坐在沙发上,安静聆听。琴声温柔,像傍晚老巷里安静的风。
一曲终了,琴声停下。
侓沈开口:“你每次喂完猫回来弹琴,曲子都格外柔和。”
清白垂着眼,看着黑白琴键,轻声说道:“在巷子里的时候,世界很安静。没有喧嚣,没有旧事打扰。”
他人生里那些汹涌起伏,全都留在少年时代。暗恋、追逐、拉扯、疏离,独自熬过漫长的独身岁月,见证旧人的婚礼,擦肩而过。如今,他学会接纳平静,享受安静。
他依旧很少笑,常常面无表情。但那份冷淡之下,藏着柔软——会坚持给流浪猫喂食,会担心寒冬里它们无处取暖;会耐心给学生讲解作文;会和侓沈细水长流地相伴;会坦然接纳父母的关心。
不是麻木,只是情绪不再外放。
手机响起,是母亲打来的电话。清白接起,语气平和。
“清儿,吃过晚饭了吗?最近降温,记得多添衣服。我和你爸整理了一些旧厚衣物,你要是需要,可以拿给巷子里的小猫垫窝。”母亲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清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好,周末有空回去拿。”
母亲又随口问起侓沈近况,简单聊几句之后,挂断电话。
“阿姨很细心。”侓沈笑着说。
“嗯。”清白点头。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慢慢沉静下来。公寓房间内,灯光温和。
周末,他们如约回到老巷。拎着裁剪好的旧棉被、防水塑料布,在纸箱窝里面仔细铺好。猫咪们远远看着,没有靠近,却也没有立刻逃走。铺完窝,放下足量猫粮和水,两人安静离开。
往后很多个傍晚,只要时间允许,清白依旧会独自或是和侓沈一起走进这条老巷。昏黄灯光,斑驳墙壁,几只流浪猫,成了他平淡生活里一处固定的温柔角落。
凌彬的生活在另一片区域,围着孩子、家庭打转。他们或许永远不会再在这条老巷偶遇。就算偶然撞见,清白依旧会保持平静,不会刻意停下,也不会有多余情绪。
各自守好自己的人间。有人守着烟火小家,有人守着讲台、琴音,还有深巷里流浪小猫的一餐一暖。
清白站在巷口,晚风拂过他的衣角。他看向巷子深处,猫影隐在昏暗的角落。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心底安稳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