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水水瀑布

37、第 37 章 暗恋

　　第三十七章风落梧桐，心事暗生

　　雷雨过后，身体归位已经过去两周。

　　一切表面上都回归正常。凌彬重新在球场上奔跑上篮，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清白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出流畅温柔的旋律。课堂上，两人各自是熟悉的模样，陈宇和林晓依旧是他们最好的朋友，午休梧桐林的凉亭，还是四人固定相聚的地方。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仿佛那场跨越一个多月的身体互换，只是一场共同的幻梦。

　　只有清白自己清楚，有些东西，没有随着白光消散，悄悄留在心底。

　　那段寄居在凌彬身体里的日子，是一切的开端。

　　那时他顶着凌彬的躯壳，学着用凌彬的眼睛看世界。清晨醒来，看见的是属于凌彬房间的海报、篮球摆件；吃饭时，听凌彬爸爸聊球赛；体育课站在场边，看着真正的凌彬（困在自己身体里）安静地坐在角落，和他原本张扬热烈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曾经只是把凌彬当成性格反差很大的普通同学。凌彬外向、随性，大大咧咧，打球的时候浑身带着耀眼的活力；而他习惯安静，偏爱琴键与文字，两个人原本像是两条平行线。

　　可当他住进凌彬的身体，他才一点点读懂这个人。

　　凌彬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很柔软。伪装的那段时间，好几次清白因为记忆漏洞慌神，都是凌彬悄悄给他递眼神，私下一起商量说辞；家长会之前，凌彬察觉到他紧张，轻声安慰，说不用害怕，两个人一起扛。凌彬会细心留意身边人的情绪，陈宇刷题烦躁的时候他会开玩笑缓解气氛，林晓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安静听她倾诉。

　　从前清白只是远远看着凌彬，看见的只有阳光下打球的少年。住进这具身体之后，他体会到凌彬骨子里的热忱与可靠。

　　身体换回来之后，清白重新拥有自己的躯体，可那些在凌彬身体里积攒起来的感受，没有跟着消失。

　　每次看见凌彬抱着篮球朝他挥手，看见他笑起来明亮的眉眼，清白的心就会轻轻颤一下。

　　一开始，他不敢承认这份心思。

　　他们是男生，是一起经历过离奇变故的好友。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让他慌乱不安。他反复告诉自己，只是因为那段特殊的经历，才产生错觉，等时间久了，这种感觉就会淡下去。

　　午休的梧桐凉亭，四个人照旧围坐在一起讨论题目。

　　凌彬侧着身子，手肘搭在石桌上，认真听陈宇讲解几何辅助线。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听得专注，偶尔皱一下眉，提出疑问。

　　清白坐在一旁，手里捏着笔，视线不知不觉落在凌彬身上，习题册上的题目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清白？你怎么不说话，这道题你有别的思路吗？”林晓察觉到他走神，轻声开口。

　　清白猛地回神，耳尖微微发烫，慌忙低下头看向题目：“啊……抱歉，刚刚走神了，我再看看。”

　　凌彬转头看向他，笑了笑：“是不是昨晚复习太晚困了？要是累可以歇会儿，题目不急。”

　　少年的声音明朗，带着自然的关心。

　　清白心跳骤然加快，只能轻轻点头，避开凌彬的目光：“还好。”

　　陈宇低头演算草稿，没有留意两人之间细微的氛围变化。林晓心思细腻，抬眼扫过清白泛红的耳尖，又看了看浑然不觉的凌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出声，安静继续做题。

　　傍晚放学，陈宇和林晓因为要去办公室找老师，先走一步。凉亭只剩下凌彬和清白两个人。

　　秋风卷起梧桐落叶，慢悠悠落在两人脚边。

　　“最近好像很少看见你弹琴。”凌彬随意开口，踢了踢地上的枯叶。

　　“月考临近，在家大多刷题，弹琴的时间变少了。”清白低声回答。

　　“有空可以弹弹，我还挺喜欢听的。上次音乐课那首曲子，很好听。”凌彬笑着看向他。

　　清白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又飞快移开。喉间微微发紧，小声应了一句：“好。”

　　凌彬没有察觉到他的局促，自顾自说起周末的球赛：“这周末有比赛，我打算去球场打球，要是有空，你可以过来看看。”

　　清白捏紧书包带。他很想去，可一想到要坐在场边，看着凌彬奔跑跳跃，任由目光一直追随他，心底那股汹涌的情绪会藏不住。

　　“我……周末有练习钢琴的安排，恐怕去不了。”清白轻声拒绝。

　　凌彬有点遗憾，但也没有勉强：“没事，那下次吧。”

　　分开的时候，两人在路口道别。看着凌彬转身走远的背影，清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他喜欢凌彬。

　　是在那段被困在对方身体里，一起对抗无数危机，互相扶持，一起恐惧、一起期盼的日子里，慢慢滋生出来的喜欢。

　　回到家中，清白走进书房，坐在钢琴前。指尖落在琴键上，弹奏出来的旋律却带着淡淡的纷乱。

　　清白妈妈路过书房，听见琴声，轻轻推门：“怎么了，曲子弹得断断续续，心事很重？”

　　清白停下手指，垂着眼：“没什么，只是有点心烦。”

　　妈妈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开口：“如果有难以开口的事，不用硬压在心里。不管是什么，都可以慢慢想清楚。”

　　清白轻轻点头。关上琴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放和凌彬相处的片段。

　　凉亭里，凌彬安慰紧张的他；后山寻找石头时，凌彬一直护在他身侧；雷雨白光降临那一刻，凌彬下意识伸手扶住快要摔倒的他。

　　那些细碎温暖的瞬间，一点点堆叠，变成沉甸甸的心动。

　　可这份感情，他不敢说出口。

　　他们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生活，秘密好不容易安稳封存。一旦说破，他们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万一凌彬没有同样的心意，往后相处会变得尴尬，四个人的关系都会受到影响。他害怕失去这个珍贵的朋友。

　　之后的几天，清白下意识地拉开一点距离。

　　四人一起刷题的时候，他尽量不长久看向凌彬；凌彬主动搭话，他的回应会简短克制；凌彬邀请他一起去小卖部买水，他也会找借口推脱。

　　凌彬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这天午休，陈宇和林晓去图书馆借书，凉亭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凌彬放下手里的篮球，坐到清白对面，眉头微蹙：“最近你好像一直在躲我，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清白心里一慌，抬起头：“没有，你别多想。”

　　“不对。”凌彬认真看着他，“之前我们一直都好好的，最近你总是避开我，邀约也拒绝好几次。有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藏着。当初那么难的时候，我们都一起扛过来了。”

　　少年的眼神坦荡真诚。

　　望着凌彬干净的眼睛，清白心底的防线快要崩塌。风穿过梧桐枝桠，沙沙作响。他攥紧手心，指尖微微发凉。

　　他要不要告诉凌彬？
　　想了想自己还是没说，只是把自己的房间都装饰了一遍，每一个角落都有凌彬的影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