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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防护服上的编号 向晚盯着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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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盯着屏幕上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旁边工位的保卫处干事以为她睡着了。
“同学,你要是看不出来就算了,这烟雾太大了,我们专业的也看不清。”干事把一次性杯子推过来,里面是速溶咖啡,已经凉透了,“消防那边出的报告也很明确,就是操作不当引起的意外失火,你不用非得找出点什么来。”
向晚没接话。她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二十秒,停在烟雾还没完全弥漫的那一段。
监控画面是从化学楼三楼走廊东侧拍的,镜头正对着实验室门口。火灾发生的确切时间,消防给出的结论是凌晨两点三十分左右,烟感报警器在两点三十一分被触发。但向晚现在看的是火灾发生前的监控——两点二十分到两点三十分之间的那十分钟。
画面里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隔一会儿灭一次,又被远处的动静点亮。两点二十三分左右,实验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走出来。
不是跑,不是慌张地冲出来,是走。步伐不快不慢,甚至可以说得上平稳。那人穿着一件白色实验服,左手臂弯里夹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像是文件夹或者笔记本。他往走廊另一端走去,消失在消防楼梯的方向。
向晚把画面定格在那个背影上,放大。
烟雾已经开始从门缝里往外渗了,但这个人没有回头,没有加快脚步,没有掏出手机打电话。他就像一个刚做完实验、正常下班的人,完全不觉得自己身后的房间里正在酝酿一场火灾。
“这个人是谁?”向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干事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干事凑过来看了看:“这看不清脸啊,烟雾太大,又是背对镜头。可能是哪个研究生熬夜做实验,正好赶上起火了吧。”
“他是从起火的那间实验室出来的。”向晚说,“两点二十三分出来,七分钟后烟感报警。他没有报警,没有叫人,没有回头看。”
干事愣了一下,重新看了一遍那段画面,表情变了。
向晚已经把这段截了下来,文件名打上时间戳,存进自己的文件夹。她没再多说,继续往后拖进度条。
火灾发生后的监控更有意思。消防和保卫处的人赶到现场,走廊里乱成一团,到处都是人影。向晚一帧一帧地看,不是在看救火的人,是在找那个背影。
两点五十分左右,那个人又出现了。
他从消防楼梯的方向走回来,这时候走廊里已经有很多人了,他混在其中,不那么显眼。但他穿的那件白色实验服在人群中很好认——大部分赶来的人要么穿着自己的衣服,要么披着消防员的荧光背心,只有他一个人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
他走到实验室门口,被保卫处的人拦住了。
“里面危险,不能进。”
他好像在解释什么,指了指自己的实验服,又指了指门里面。保卫处的人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去了。
向晚把这一段反复看了四遍。
他进去的时候,左手是空的。出来的时候,左手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方块,边缘已经烧得卷曲变形。他把那东西夹在实验服内侧,低着头快步走出了画面。
向晚把截图放大,再放大。像素不够,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但形状和大小让她想起一件事——昨天在现场,她问那个研究生储物柜里放了什么,对方的回答是“数据硬盘”。
她把手边的咖啡杯挪开,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储物柜的位置、操作台的位置、起火点、监控盲区、那个人两次出现的路线。画完之后,她盯着那条路线看了很久。
那个人第一次出来,是从实验室走向消防楼梯。第二次回来,是从消防楼梯走回实验室,进去拿了一样东西。中间隔了大约二十七分钟。这二十七分钟里,火着了,烟起了,人来了,他回来了。
向晚把笔记本合上,起身去找保卫处的老赵。
老赵正在办公室里接电话,看见她进来,摆了摆手让她先坐。向晚没坐,站在门口等他挂电话。老赵挂了电话,看她一脸严肃,笑了笑:“怎么,监控看出花来了?”
“实验室的监控,关键时段被烟雾挡住,看不清人脸。”向晚说,“但我找到了一个人,火灾发生前从实验室出来,火灾后又回去拿了一样东西。”
老赵的笑容收了一些:“谁?”
“看不清脸。”向晚把截图调出来给他看,“但他穿的实验服左袖口上有一串数字编号,L-07。”
老赵凑近了看,屏幕上的像素点模糊得像一堆噪点,但那串编号隐约能辨认出来。他皱了皱眉:“实验服的编号……每个实验室有自己的登记表,这件是谁的,得查一下。”
“我已经查了。”向晚说,“化学学院实验室的值日表和实验服领取记录,L-07的登记人是李铭远,博士三年级。”
老赵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向晚站在旁边,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催促。她只是把手机里的截图又备份了一份,发到了群里。
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姜未回了一个字:“收到。”
然后是宋知渺的消息:“我这边门禁记录也对上了。李铭远前一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刷卡进,零点十二分出。他完全有时间在实验室里做手脚。”
向晚没有回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口袋,等着老赵打完那通电话。
窗外的风把走廊尽头的窗户吹得哐当响了一下,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广播里放着什么歌,声音被距离揉碎了,只剩下鼓点的节奏。向晚站在保卫处办公室的白炽灯下,忽然想起昨天在现场看到的那个储物柜——柜门烧得最厉害,表面漆皮全部脱落,露出底下焦黑的金属。旁边的人说里面放的是数据硬盘,但没人说得清硬盘里存的是什么数据,也没人说得清为什么一个放硬盘的柜子,会是整间实验室烧得最狠的地方。
老赵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我问了化学学院实验室的管理员,L-07确实是李铭远的实验服,但他跟我说,李铭远这几天请假了,不在学校。”
向晚抬起头:“那他今天凌晨怎么会出现在实验室?”
老赵没接话,拿起帽子往外走:“我去调一下今天的门禁记录,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先别声张。”
向晚点了点头,但没有留在原地等。她跟在老赵后面出了办公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段监控截图。
截图里,那个背影的左袖口上,L-07的数字在烟雾和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但向晚不需要看清,她记住了那道线条——实验服的褶皱、编号的位置、袖口上沾着的一点黑色墨迹。这些都是她在看第一遍的时候就刻进脑子里的东西,不需要反复确认。
她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李铭远真的只是回去拿一本书,为什么要在火灾发生后冒着危险再进一次现场?他第一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第二次回去,却带走了一样东西。
向晚把手机锁屏,走下楼梯。
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电子屏滚动着明天的课程安排和社团活动通知。她扫了一眼,看到“校园安全与心理支持小组”的名字排在第三行,后面跟着时间和教室——周三晚七点,305。
她收回视线,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外面风很大,吹得她眯起眼睛。她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闭上眼,把今天所有的画面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遍。
储物柜的焦痕。门禁记录的时间差。监控里的背影。实验服上的编号。火灾后消失的硬盘。
她睁开眼,拿出手机,给姜未发了一条消息:
“李铭远的问题不在于他前一晚进过实验室。在于他火灾后又回去了一次,拿走了一样东西。如果只是数据硬盘,他前一晚就可以拿走。他没必要等到火烧起来再回去。”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下台阶。
操场上的广播已经停了,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向晚沿着路边往食堂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和监控里那个背影的节奏有点像。
但她走的不是同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