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浴中饕餮 一截细链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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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白色的还是黑色的？”
路西尔一手拎着个衣架，在穿衣镜前比来比去。
左手上是一件纯白的绸质宽袍，垂坠感十足。
灯光打上去，面料泛着一层柔和的珠光，像希腊神话里从海里走出来的神明身上裹的一层浪花。
右手的黑纱则不同，下摆长长地垂到脚踝，走动时衬得足踝更白皙。
并且领口开得极低，一路几乎要开到小腹，两条细带从肩头绕过去，在背后交叉，堪堪系住。
他把右手的衣架举高了些，眯着眼打量。
黑纱料子薄得透光，穿在身上，肌肤若隐若现。
路西尔皱眉，神情严肃得像是正在思考什么重大议题。
终于，他拿定了主意，从巨大的衣柜间取出一串珠链。
细金链层层叠叠，珍珠错落地缀在其间，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象牙色光泽。
他把珠链和那件黑纱摆在一起比了比。
——最上层的珍珠恰好搭在桑露的锁骨上，中层的刚好垂到胸口那个诱人的位置。
桑露呼吸的时候，链子会跟着轻轻起伏。
要是在海岛，海水溅上来，沾湿黑纱，贴着那层薄薄的湿意......
“路。”
“嗯？”已经在脑内唱起歌的大明星，愉悦地回了句。
桑露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
他看了一眼那个摊开在地板上的巨大行李箱。
里面已经塞满了各种布料少得可怜的衣服，和——他眯了眯眼——一些他不太确定用途的道具。
“你确定这些都要带？”
“度假嘛。”路西尔头也不回，还在纠结那两条长袍，“露露你还没回答我，白色的还是黑色的？”
桑露沉默了两秒。
“路西尔。”
他走过来，把本子往床上一放。
“什么？”
“你知道这次度假的预算是多少吗？”
路西尔眨了眨眼：“不知道啊。”
桑露深吸一口气。
他就知道。
这个人花钱从来不看数字。
以前两个人穷的叮当响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但若现在把钱交到他手里，估计他们一夜就能返贫。
所以家里管钱的从来都是桑露。
他和路西尔有一个共同账户。
虽赚得不多，但他的工资也同样汇进这个账户里。
除了日常开销和路西尔的工作需要，他们的账上还有一雷打不动的固定支出。
二人一致决定，每月划出一笔钱捐赠给各类慈善事业，其中对儿童福利院的资助最多。
这之后，便是大明星每月固定的零花钱。
路西尔虽然花钱大手大脚，但桑露给他多少他就用多少，从来不会抱怨。
有认识的朋友知道他们这种管账方式后，感到十分不解，甚至震惊万分。
“时间久了，路西尔不会觉得不平衡吗？你不担心他藏小金库吗？”
桑露通常只是笑笑，不做解释。
倒是路西尔有一次正好听见，从后面探过头来，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会不平衡？”
朋友被他反问得一愣。
路西尔把手搭在桑露肩上，一副想通了的模样：“我知道了，你准是嫉妒我。”
“我有老婆管，你没有！”他大声道。
朋友：“你有病吧？”
总之，眼下，桑露看着路西尔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为难地开了口。
“嗯......上个月搬家的支出远超预计，所以这个月要收紧些。”
他顿了顿。
“也就是说，你想去的海岛没了。”
路西尔脸上灿烂的笑容僵住了。
“......”
“噢。”
他站在那个摊开的行李箱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串珠链，整个人像是被谁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
刚才还哼着歌的人，这会儿连肩膀都塌下去了。
桑露忽然升起一股踢了狗的罪恶感。
“呃，算了，”他咬咬牙，决绝道，“箱子先别收。”
路西尔抬起头。
桑露别开脸，耳尖泛红，从嗓子里飘出几句话：“虽然海岛是去不了，但......在家也一样。”
“那衣服……我都穿给你看就是了。”
闻言，路西尔双眼猛地亮起，扑过来的动作快得差点把箱子踹翻。
后面的事，桑露不太愿意回忆。
只记得浴室的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已是深夜。
胡闹了一整天后，坐在浴缸里的路西尔神色餍足。
他将被水打湿的碎发理到额后，露出线条流畅的眉眼，整个人往浴池里下沉些，所剩无几的池水又漫出来。
他舒爽地喟叹。
像进食完毕的猛兽，凑近桑露侧颈，唇齿厮磨。
桑露实在没力气应他。
靠在浴缸边上，低头。
那件白色宽袍已经不成样子，带子断了几根，湿淋淋地团在地上。黑色的那件更惨，挂在浴池边缘，领口被撕了个大口子，宣告报废。
细链断成几截，一截正缠在桑露的脚踝上，剩下的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
珍珠崩了一地。
“......路西尔。”
“嗯？”趴在他肩上的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下个月，你的零花钱扣一半。”
“为什么——”说到一半，路西尔顺着桑露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一片狼藉的浴室。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沉默了两秒。
“......值了。”
不当家不知茶米油盐贵。
桑露最近是真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
面包房的薪水倒是稳定，可刨去成本，剩余的也只够应付当月。
在个人事务上，他一向不花路西尔的钱。
他算过，按现在这个进账，要是真遇上点什么突发的事，自己手头根本周转不开。
账面比预想的还要紧张，得想点办法。
晚上关店之后，桑露坐在后厨，把账本又翻了一遍，琢磨着怎么开源节流。
旁边几个年轻店员忙完了手里的活，正凑在一起刷手机。
他们平时就跟桑露处得来，在后厨说说笑笑，谁也没把他当外人——由于桑露跟母姓，没人知道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和店长是亲子关系。
他们只觉得桑露人漂亮还温柔，干活细心，大家都乐意和他相处。
其中一个年轻女店员刷着刷着，忽然抬起头：“桑露哥，街区下周有个市集，好像办得挺大的。我刷到招摊主的公告了。”
“市集？”
“嗯，就在中心广场那边，连着三天。咱要不要去摆个摊？”她把手机递过来，“你看，报名还没截止。”
桑露接过来，从头读到尾。
公告上的摊位须知，以及缴纳费用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手机还给店员，想了想。
这个活动是个好机会，不仅能招揽新客，还能靠试吃增加回流客人的黏度，把新转型的店铺名声打出去。
“好，我们也参加吧。”他点了点头。
店员们一下子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开始商量带什么物料、怎么装扮摊位、试吃做哪几款。
桑露微笑着听他们吵吵闹闹。
恍惚中，好似又回到曾经医学院的那间实验室里，学长学姐们笑闹着逗他。
面包房外，秋末的街已经静了。
一排排店铺都熄了灯，只剩这一间还亮着。
暖黄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把周围照得明亮。
摆摊那天，桑露天没亮就起了。
面包是前一晚烤好的，凌晨又补了一批。
他们最后定下来三款：一款原味碱水结，扭成一个个小小的结，表面撒了粗盐粒，摆在托盘最前面；一款软欧，圆滚滚的的顶上划了口子，露出里面深色的巧克力馅；还有一款抹茶红豆吐司，切成了厚片，摆在最后。
店员们画了张手写海报，上头写着“今日试吃：三款任选”，旁边还有个卡通面包当吉祥物。
桑露和店员们忙里忙外，将摊位支起来。
除了面包，他还带了一罐自己手磨好的咖啡豆，在摊位后面支了张小折叠桌，家当全摆在上头。
走马观花的路人们忽然闻到一股咖啡香。
走到摊位前一看，一个有着细软咖色头发的青年，正舀着咖啡粉倒进滤杯，又提起水壶，仔细顺着杯壁倒水。
他低着头，神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
水汽漫上来，把他的眉眼衬得有些模糊。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想多看两眼。
有路人问他话，他抬起头，眼睛弯一弯，露出两个梨涡，答完又低下头忙活。
不一会儿，摊位前面的人越聚越多。
店员们见缝插针，端着试吃盘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尝尝看，新鲜的面包。”“软欧是巧克力馅的，喜欢的来试试！”
一个上午过去，摊位里的东西基本清空了。
店员们累瘫在折叠椅上，嘴却不停歇：“桑露弟弟你也太牛了吧，往那儿一站，人全往咱们这儿涌。”
“就是就是，不愧是咱们摊位的门面担当！竖大拇指！”
桑露站在摊位后，低头把厨具洗干净，闻言连忙摆手，笑道：“不是的，都是大家的功劳！”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迷茫。
“是桑露……学弟吗？”
桑露抬头望去。摊位前站着一个戴眼镜、穿格子衬衫外套的男人，正一脸诧异地望着自己。
他眨了眨眼。
“陈易学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浴中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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