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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你可以靠着我 山谷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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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湖区的生态项目彻底收尾。
返程的车驶离山谷时,天边正好放晴。
希莱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后颈的腺体已经彻底平复。
整整三天。外源诱发型易感期的余波比自然发作更磨人。
最后一丝激素代谢干净的时候,他坐在车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雪呦呦坐在他旁边,偏头看了希莱尔一眼:“你好点了吗?”
“嗯。”
“还会难受吗?”
“不难受。”
“可是你脸色还是有点白。”
“药物副作用,过两天就退了。”
雪呦呦看着他,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小包装的蜂蜜,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喝点甜的会好受一点。”
希莱尔接过来,撕开包装,挤进嘴里。蜂蜜很甜。他低头看着包装纸,上面印着卡通小鸟,北尾山雀。
雪呦呦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他把包装纸折好收进口袋。
车驶入苍鹭古堡林荫道时,两人私人终端同时收到稚鱼发来的电子请柬。
请柬并非制式模板。封面是稚鱼亲手绘制的插画:
澄澈浅蓝的海面之上,软乎乎的小金鱼悠然浮沉,鱼尾轻轻扫开浪花。
上空敛去锋芒的黑羽蛇鹫垂落羽翼,稳稳笼住身下的小鱼与整片海域。
远景衬着古堡沉肃的尖顶。
一鱼一鹫,一柔一烈,一栖一守。
婚期定在下周,圣殿仪式,古堡设宴。
雪呦呦看着画面温柔的笔触,笑了笑:“是稚鱼画的。”
“嗯。”
“他画得很好。”
“嗯。”
“下周我们一起去。”
希莱尔偏头望向他。雪呦呦正垂眸看着请柬上的插画,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安静的笑意。
希莱尔静静看了他片刻才收回视线。
车子驶入苍鹭古堡大门。
阔别多日,古堡依旧静谧安稳,处处是熟悉的松弛暖意。
傍晚时分,家人齐聚餐厅。
母亲泽芙早早备好了满桌温热菜式,皆是两人偏爱口味。她看见两个人走进餐厅,放下手里的汤勺走了过来。
“回来了。”
“母亲。”
“瘦了。”母亲捏了捏雪呦呦的胳膊,又看了看希莱尔,“脸色不太好。先吃饭,吃完早点休息。”
“嗯。”
父亲莱茵看着两个人,点了点头:“项目调整怎么样了?”
雪呦呦:“收尾了。第三区的植被方案我重新核了一遍,补种计划加进去了。”
父亲:“好。”
希莱尔:“水文监测的频率也调整了,从季度改成月度。”
父亲:“嗯。”
母亲给每个人盛汤,一边盛一边说:“下周稚鱼婚礼,我吩咐管家提前备好贺礼。”
雪呦呦轻轻摇头:“母亲,不用麻烦管家了。”
希莱尔顺势接话:“我们自己准备就好。”
母亲愣了愣,随即含笑点头:“也好,你们亲手备的,更有心意。”
晚餐的氛围松弛温暖,闲话家常。
夜色渐深,古堡安静下来。
夜里,一道车灯缓缓停在侧门。
於菟独自来了。
许久未见,他的身形依旧清瘦,气质安静疏离。一身素色黑衣,眉眼清淡。
雪呦呦在露台等他,两个人坐在藤椅上,桌上摆着一壶热茶。起初只是随意闲谈,聊项目,聊返程,聊即将到来的婚礼。语气轻松散漫。
聊着聊着,话题慢慢沉了下去。
於菟沉默良久,然后他开口了:“雪呦呦。”
“嗯。”
“我跟你说说Elio吧。”
雪呦呦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看於菟。
於菟看着远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
“你说。”
於菟缓缓开口:“毕业后那段日子,几乎每天清晨,门外都会准时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是Elio。”
“他站在院门之外,金发被阳光晒得发亮,怀里抱着东西,眉眼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有时是马术俱乐部的体验票,有时是油纸袋装好、还带着余温的饼干,有时是一束从苍鹭古堡花圃摘下的鲜花。”
於菟永远站在门后,隔着厚重木门拒绝。
一次,又一次。
可门外的小狗从来不会生气,不会纠缠,只会轻声说一句:“那我明天再来。”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日,依旧准时出现。
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我其实已经在慢慢试着接受了。”於菟低声说,“他每天都来,我每天都拒绝,但他依旧坚持。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拒绝他,但不让他走。”
可马场那日。
草场日光透亮,风掠过青草。他和Elio并肩慢行,气氛平和。
转瞬之间,一切崩塌。
Elio脊背骤然绷紧,肩背肌肉死死拉起,胸腔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温和明亮的眼眸,被浓重滚烫的猩红吞没。周身翻涌着属于Alpha失控的压迫气场。
於菟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那股野兽般蓄势待发的张力,直直朝他压过来。
同一瞬间,更早的记忆轰然炸开,撞进脑海。
年幼的他五六岁,赤着脚蜷缩在旋转楼梯的阴影缝隙里,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放大。楼下客厅灯火惨白。
Alpha父亲正处在易感期。高大的身影一步步向前,将Omega父亲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Omega父亲浑身止不住发抖,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滚落,声音破碎哽咽。
“别这样……求你别这样。”
“我……我受不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这不是爱,是控制!是囚禁!”
Alpha父亲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崩溃的Omega父亲,声音偏执冰冷。
“在我这里,这就是爱。”
“你是我的Omega,生来就要被我掌控。”
“别反抗,反抗只会让我更想困住你。”
小小的於菟躲在暗处,看着Omega父亲绝望的模样,看着Alpha父亲步步紧逼的身影。哭声、冰冷的话语,牢牢刻进骨血。
从那天起,心底就钉死了认知:Alpha易感期就是失控,Alpha本能就是掌控,Alpha口中的爱就是囚禁。
他不要爱,不信爱,不敢碰爱。
画面猛地切回马场。
Elio泛红的眼,紧绷的躯体,和记忆里Alpha父亲的模样层层重合。
恐惧瞬间吞噬理智,生理性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於菟手脚发麻,指尖不受控地颤抖。极致的害怕混杂着深入骨髓的反感。
“我崩溃了……”於菟的声音轻轻飘出来,露台晚风拂过他的发梢,“我害怕……极度害怕,极致反感。”
慌乱间,他视线扫到围栏边一块打磨用的锋利铁片,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
唰的一声!
铁片划破空气,划开Elio裸露的小臂。
殷红的血立刻渗出来,顺着手臂缓缓往下淌。
剧痛拽回Elio一丝神智。汹涌向前的脚步猛地停住,眼底猩红还没有褪去,但他硬生生站住,没有再靠近半步。
他垂眸看向流血的伤口,随即抬眼看向浑身发抖的於菟,声音沙哑,极力压抑着易感期的躁动。
“於菟……别怕。”
“是我……我是Elio。”
“对不起。”
“我刚刚吓到你了对不对?”
当时的於菟眼泪已经崩落,不断后退,颤抖着喊:“别过来!你站住!不要靠近我!”
Elio立刻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手臂的血还在持续渗出。
“我不动……我再也不动了。”
“我就在这里,好不好?”
“他说他不一样,他说他的本能不是控制我。”
“他说他不是想囚禁我。”
“可我不信。”於菟低声复述当时自己的回答,“我说‘你们都一样’。”
“他问我‘那你刚刚划伤我,是因为怕我吗?’。”
“我说是。我说我怕你,我怕你也会变成那样,我怕你也会困住我、控制我。”
“他说‘我知道你怕,我不逼你,不勉强你,不靠近你’。”
“他说‘但於菟,我不会走。我的本能会失控,但我的心意永远清醒’。”
“他说‘我喜欢你,从来都不是掌控’。”
回忆里,草场的风安静无声。於菟哽咽着,对他说出了驱逐的话。
“然后我叫他走。”
“我说‘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Elio站在原地,小臂血迹未干,静静望着他转身慌乱逃离的背影,声音轻轻飘在风里。
“我会等你,多久我都等。”
“之后每一天……他都来。”
每日黄昏,那道金发身影准时出现在紧闭的院门外。安静站在台阶上,对着死寂的木门轻声开口:“於菟,明天我还来。”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应答。
等到Elio的脚步声走远,於菟才会走上前拉开一条细细的门缝。门口总是放着一盒包装干净的饼干。他蹲下身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
他把饼干盒收进抽屉。抽屉里面慢慢堆起稚鱼的画、雪呦呦送的书签,一盒又一盒Elio送来的饼干。
抽屉一点点被填满。
整整两周,Elio每天都来。风雨无阻,从未中断。
终于有一天,隔着厚重门板,於菟听见门外熟悉的声音,轻声发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门外Elio的声音坦荡而坚定:“因为我喜欢你。”
於菟:“你根本不了解我。”
Elio:“那你就让我了解。”
於菟沉默很久,抬手拉开了那扇紧闭许久的大门。
这是Elio第一次踏入他的房间。
书架满满当当,堆着心理学书籍,一叠叠原生家庭研究笔记摊在桌面。书桌正中倒扣一张旧照片。
Elio目光扫过,没有伸手去碰,没有窥探。
於菟对着他剖开深埋多年的伤疤。
“我父母的婚姻始于胁迫。我从小看着他们互相折磨,我的Alpha父亲说那是爱。”
“但我知道……那不是。”
Elio安静听着,全程没有插嘴,没有随口说一句“我理解”,只是安静地接住他所有破碎。
於菟:“我不信爱。”
Elio抬眸看他:“那你信我吗?”
於菟没有回答,也没有赶他离开。
临走前,Elio照旧留下一盒饼干。
於菟抬眼看向雪呦呦,夜色落在他清淡的眉眼上。
“那天晚上,我给你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他不一样,但不一样能持续多久。”
“你回我‘你试试看’。”
“我说我害怕。”
“你说‘我也害怕,但我不后悔’。”
“然后我说……”
他停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我说……我会试试。”
雪呦呦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於菟。他看见於菟的手在抖。他伸手轻轻把手放在於菟的膝盖上。
“於菟。”
“嗯。”
“那你现在呢?”
於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他明天还来。”
“那你还会开门吗?”
於菟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雪呦呦。”
“嗯。”
“你等希莱尔,等了很久。你后悔吗?”
雪呦呦想了想,坚定地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他值得。”
於菟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小声说了一句:“那我也试试。”
又静坐片刻,於菟起身告辞,乘车离开古堡。
雪呦呦站在露台上,望着车尾灯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他站了很久。
等於菟到家,夜色更深。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盯着抽屉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指尖悬在私人终端屏幕上。
犹豫许久,他给雪呦呦发去消息。
“明天他来了,我想试着开一条门缝。”
没过多久,雪呦呦回复过来。
“慢慢来,不用勉强自己。”
於菟盯着屏幕,安静许久,敲下一个字发送出去。
“好。”
雪呦呦收起手机,打算回房间。
经过东翼书房门口,看见门虚掩着里面灯亮着。想起今天在车上,希莱尔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
希莱尔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面前摊开一叠项目勘定卷宗。他抬头看见雪呦呦,微微愣了一下。
“你没睡?”
“你也没睡。”
“核对项目卷宗。”
雪呦呦走过去在希莱尔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面层层叠叠的图纸与批注。
希莱尔望了他许久,而后将卷宗收拢推到桌边一侧,抬眼看向雪呦呦。
“於菟走了?”
“嗯。”
“他怎么样?”
“不太好,但他说他愿意试着往前走了。”
希莱尔静静望着他,片刻后开口:“今天在车上,你把肩膀借给我靠了。”
雪呦呦垂下头,耳尖漫开一点浅红:“嗯。”
“为什么?”
雪呦呦没有答话,站起身走到希莱尔身侧,垂眸看向他。
希莱尔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你靠着我的时候睡着了。”
“从前你不会靠过来的。”
“从前你没让我靠。”
希莱尔静静注视着他,片刻后伸出手轻轻握住雪呦呦的手。掌心温热。
雪呦呦没有缩回,垂眼落在希莱尔手背上。那枚北尾山雀图案的创可贴还贴在原处。小小的,圆圆的。
“希莱尔。”
“嗯。”
“你以后可以靠着我。”
希莱尔望着他,低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