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lpha是公主》止间序

10、余温 第二年

　　第二年春天来得比往年早。苍鹭古堡花园里的雪还没化干净，松树的枝头就冒出了新芽。

　　希莱尔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夕阳把古堡的石墙染成暖橘色。

　　他走过书房门口，雪呦呦的牛奶已经放在那里了，杯子旁边依旧压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今天加了蜂蜜。”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落进喉咙，方才蹙着的眉心，悄悄舒展了几分。

　　这一年，希莱尔十六岁，雪呦呦十四岁。

　　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希莱尔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他看雪呦呦的时候，目光会多停几秒钟。也许是他经过西翼走廊的时候，脚步会放得更慢。也许是他每天晚上从雪呦呦房间门口经过，要站一会儿才走。

　　他告诉自己，这是习惯。他习惯了照顾雪呦呦，习惯了每天早上门口有牛奶，习惯了放学回来看见他，习惯了他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待着。

　　习惯而已。

　　十六岁的希莱尔，已经学会用“习惯”这个词来解释很多事。

　　有一天晚上，希莱尔去雪呦呦房间送书。他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推开门，看见雪呦呦已经睡着了。灯还亮着，书还摊在桌上，手边一支笔歪歪地搁在纸上，笔尖压着没写完的字。大概是写着写着就困了。

　　希莱尔站在门口，看了许久。他走上前，轻轻把笔从雪呦呦手里抽出来，笔尖在纸上划下短短的一道印子。他将笔搁回桌面，合上书本，拉过被子替雪呦呦盖严实，抬手关掉灯。

　　房间暗下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落在雪呦呦的脸上。他睡得很安静，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希莱尔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张脸。

　　他看了很久，然后弯腰，在雪呦呦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只是极轻的一贴，转瞬分离。

　　他直起身，僵在原地。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方才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动作。他退后一步，悄无声息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后背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手掌不自觉按在胸口。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是责任。他是我的弟弟，我要护他周全。这是责任。

　　这是责任……

　　心底默念三遍，试图压下翻涌上来的纷乱情绪。

　　而后他转身离开。脚步看着稳，每一步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母亲泽芙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看了他好一会儿。希莱尔低头吃饭，没有抬头。

　　“你最近看呦呦的眼神有点不太一样哦。”母亲说。

　　“没有。”他张口迅速否认。

　　“你每天晚上都去他房间？”

　　“送书。”

　　“送完就走？”

　　“……嗯。”

　　“那你为什么每次送完都在走廊里站很久？”

　　希莱尔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面包切成了小块，他叉了一块，悬在半空，没有往嘴里送。

　　母亲放下茶杯，从桌子那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望着希莱尔，目光很温柔，但不是那种哄小孩的温柔。是一种平等的、认真的温柔。

　　“希莱尔，你不用怕。”

　　“怕什么？”

　　“怕自己对他好，怕自己不止想对他好。”

　　希莱尔抬起头。他很少在母亲面前露出这种神情，像是心底隐秘的心思被人戳破，嘴上依旧固执地不肯承认。

　　“我没有怕。”

　　母亲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打趣。她伸手摸了摸希莱尔的头发，就像对待他还是五岁的小男孩那样。

　　“你父亲当年也这么嘴硬。”她说，“他每天晚上来我房间门口站着，站了三个月。我故意问他干什么，他说‘巡逻’。我问他巡什么逻，他说‘看看你有没有事’。”

　　希莱尔没说话。

　　“后来呢？”他问。

　　“后来他就不嘴硬了。”母亲说，“他发现，怕也没有用，喜欢就是喜欢。你越告诉自己不能喜欢，就越喜欢。”

　　她站起来，拍了拍希莱尔的肩膀。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你比他强，你至少没说是‘巡逻’。”

　　希莱尔放下叉子，盘中的早餐剩下大半。

　　那天下午，希莱尔在花园里看书。雪呦呦在旁边浇花。古堡花园里花开了大半，空气里全是玫瑰和茉莉混在一起的甜味。

　　雪呦呦浇完花，蹲在松树下面拔杂草。希莱尔的书翻了一页，视线却凝在拔草的人身上，许久没有移动。

　　忽然，雪呦呦惊叫了一声。

　　“啊！希莱尔！”

　　希莱尔猛地抬起头。只见雪呦呦正连连往后退，脚边的草丛里，一条青绿色的蛇缓缓游动，有手臂那么长，拇指粗细。

　　希莱尔随手把书丢在地上，快步冲过去，一把将雪呦呦拽到自己身后护住。那条蛇扭动着穿过草丛，钻进石缝，消失不见。

　　“没事了。”希莱尔低声说。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人。雪呦呦仰着头望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双手却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希莱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将人揽在怀里，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护在他的头顶。两人贴得极近，淡淡的松针混着花蜜的信息素，清清楚楚萦绕在鼻尖。

　　“希莱尔，你心跳好快。”雪呦呦说。

　　希莱尔松开手，退后一步。

　　“跑太快了。”

　　“你骗人，你没跑。”

　　“……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

　　希莱尔垂眸看着他。雪呦呦站在他面前，十四岁，个子到他肩膀，浅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怕你被咬。”希莱尔说。

　　“蛇没咬我，还好你来得很快。”

　　“嗯。”

　　“希莱尔。”

　　“嗯？”

　　“你心跳还是很快。”

　　希莱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他分不清，究竟是方才那条蛇带来的紧绷，还是因为……

　　他又退了一步。

　　“我去看看蛇还在不在。”他说完，立刻转身走了。

　　雪呦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攥过希莱尔袖子的手。手指还留着布料的触感。

　　那天晚上，希莱尔坐在书房里，翻了很久的书，一行字都没能读进去。他翻开植物图鉴，扉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他提笔，在最后一行下面加了一行。

　　“他长大了。”

　　他想了想，又添一笔。

　　“他今天扑进我怀里，我的心跳很快。我骗他说是跑太快了，他没信。”

　　他合上书，把羽毛从书里拿出来，放在手心。

　　他想自己为什么还留着它？他不知道答案。他留了四年了。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雪呦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希莱尔桌上。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你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希莱尔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许久，指尖将它仔细叠整齐，收进了抽屉深处。他伸手端起桌上的牛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淡淡的蜂蜜甜意漫在舌尖。

　　雪呦呦就站在一旁，没有离开。双手背在身后，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希莱尔。”

　　“嗯。”

　　“你今天在花园里，是不是害怕了？”

　　“怕什么？”

　　“怕我被蛇咬。”

　　希莱尔沉默了一会儿。

　　“嗯。”

　　雪呦呦抬起头望向他，目光直直落在希莱尔脸上。

　　“那以后我再遇见蛇，你每次都会来救我吗？”

　　“会。”

　　“每次都来？”

　　“每次都来。”

　　“那万一我不在古堡呢？”

　　希莱尔指尖微微一收，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些。目光牢牢锁在雪呦呦脸上，语调沉了几分：“那你要在哪里？”

　　“嗯……要是我飞走了，或是被大风给吹走了？”雪呦呦皱着眉认真思索。

　　希莱尔攥着的手尖慢慢松开。

　　“我是苍鹫，我也会飞。风把你吹到哪里，我就去那里接住你。”希莱尔唇角浅浅扬起，声音放得很柔。

　　雪呦呦眼底漾开笑意，往前踏出一步，挨到希莱尔身侧。他伸手合上桌上的书，那枚羽毛依旧夹在扉页之间。他将书本往旁推了推，空出一小块桌面，把自己的手轻轻搁在了上面。

　　“你在做什么？”希莱尔问。

　　“占位置。”雪呦呦说，“以后我坐这里。”

　　“这是书桌。”

　　“我知道。”雪呦呦说，“但你写东西的时候，我可以坐旁边。”

　　希莱尔看着他。雪呦呦的手很小，搁在深色的桌面上，白得有点扎眼。他的手指微微蜷着。

　　“好。”希莱尔说。

　　雪呦呦又笑了，他缩回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晚安，希莱尔。”

　　“晚安。”

　　门关上了。希莱尔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一小块空出来的位置。他的手伸过去，放在雪呦呦刚才放过的地方。桌面是凉的。

　　他收回手。翻开植物图鉴，又添一行。

　　“他说以后要坐在我旁边。他把手放在我桌上，说占位置。”

　　他合上书，把羽毛夹好，羽毛在扉页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旁边是一行一行的字，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墨迹深有的墨迹浅。

　　四年了，他写了四年了。

　　希莱尔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看见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雪呦呦大概还没睡。他站了一会儿。

　　他回到桌前坐下，又拿起笔，落下新的一行。

　　“他十四岁了。”

　　然后他放下笔，关上灯，躺到床上。黑暗里，他指尖抵着掌心，久久没有放松。

　　【小剧场】
　　雪呦呦：希莱尔，今天过节哎。
　　希莱尔：（目光从书页抬起来）嗯。
　　雪呦呦：外面好多人热热闹闹的，我们古堡安安静静的。
　　希莱尔：（指尖轻轻蹭过书页边缘）嗯。
　　雪呦呦：那我们算不算一起过节？
　　希莱尔：算。
　　雪呦呦：那我挨着你坐好不好？就上次那样，在你书桌旁边占位置。
　　希莱尔：（侧过身，往旁边挪了一点空位置）好。
　　雪呦呦：（快步靠过去，肩膀轻轻贴上他的手臂）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