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重逢之后》不予辰

17、你离得开我吗？ 冷静一下吧

　　雨势比刚才小了点，天空时不时还会打着雷声。
　　林灿在前面走，顾一航走在后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空档，不多不少。
　　这条路在这一个月以来他们走过很多次。
　　以前林灿走得快时，顾一航会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偶尔嫌她走慢了，就长腿一迈走到她身边，用肩膀撞她一下或者伸手把她往里拽拽，避开路过的车辆。
　　但今天，顾一航很安静。
　　两个各打各的伞，走自己的路。
　　一路上只有下雨声以及来往车辆声最为显著。
　　顾一航只是沉默地跟着，目光落在林灿晃动的发尾上，深得让人看不透。
　　在前头走着的林灿表面沉默，心里已经复杂死了。
　　这是说通了还是没说通？
　　走到小区门口，林灿停下脚步，转过身。
　　顾一航也跟着停下，双手插在班服裤兜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神却直直地锁着她。
　　“就送到这吧。”林灿说。
　　她的声音不大，在雨声里有点飘。
　　按往常，顾一航这时候应该会低笑一下或者挑挑眉说一句：“这可是你说的。”
　　又或者干脆恶劣地反问：“不说声谢谢？”
　　今天他没有。
　　顾一航只是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个字，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林灿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词。最后只是胡乱地点了下头，转身跑进了小区大门。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她的后背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前面拐弯的路口。
　　他干嘛那样看着我啊！生怕我丢了不成吗？
　　林灿回到家，甩掉鞋子，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顺带右手摸到了手机。
　　“阿灿回来了？今天放学这么早？”林灿母亲钱玲在厨房烧着菜，听到动静声大声问道。
　　“嗯，这两天运动会所以早了点。”林灿反趴在沙发上，脸闷在沙发里，声音带点闷。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林灿手机屏幕亮起，是顾一航的消息。
　　【到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连个表情都没有。
　　林灿听到手机提示音，转过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后才慢吞吞地回了一个：【刚到没多久，你也到了？】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天桥上的那些时间，林灿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所有的情绪都被逼了出来。
　　可现在静下来，那种不真实感又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她想起那个下午，想起那封被撕碎的信，想象着他在拐角后看着她逃跑的背影。
　　也想起初中某天和朋友们的聊天。
　　朋友随口提起：“诶，真羡慕小时候有伙伴一起玩到大的人啊！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哦，青梅竹马！哎你们谁有竹马啊！”
　　就是这一句话。
　　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大门。
　　在当年林灿以为未把信送出去后，她花了好久才接受跟自己玩了12年的伙伴已经再也不能见面的事实。
　　可朋友的提及打开了她本将这个人存在与过往锁在心底最深处的钥匙。
　　那时候太小，分不清是不舍得友谊，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这份感情太重了。
　　重到她害怕。
　　害怕这五年的空白，害怕他过于炽热的目光，害怕自己一旦陷进去，就再也挣脱不出来。
　　【嗯，刚到。】顾一航回复。
　　林灿看眼时间，距离刚刚跟他道别过去了六七分钟。
　　林灿心里疑惑，顾一航家离蓝苑很近吗？这么点时间就到了？
　　晚上八点，视频通话准时亮起。
　　林灿接起电话，屏幕那头的顾一航今天穿着件白色睡衣，他正靠在床头。暖黄的灯光让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吃饭了没？”
　　“现在八点了，顾一航。”
　　“酸辣土豆丝？”
　　“嗯。”林灿心里嘀咕，他该不会又要说我三天两头吃土豆丝要吃成土豆了吧。
　　两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气氛刚开始还算融洽，仿佛白天的“吵架”没发生过一样。
　　有时候为了防止话题终止，林灿还主动提起小时候某些好玩的事情，两个人笑得不行。
　　聊得话题很多但怎么都没提及五年期间的事。
　　大概已经聊了十多分钟时，顾一航盯着屏幕，眉宇微蹙：“林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灿一惊，尴尬地往其他地方瞥了两眼，她没说话。
　　这十几分钟虽然聊得融洽，但是顾一航很明显能看出对方尽管有什么想说的但就是不开口。
　　“没有。”林灿犹豫了下，指尖掐进了掌心，终于还是开了口。
　　顾一航没说话。
　　“顾一航。”林灿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顾一航应着，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似乎察觉到了她紧绷的神情。
　　“要不，我们还是分桌一段时间。”林灿深吸一口气，垂睫不敢看屏幕，“我们都已经高二了，我想……我们还是都冷静一下吧。”
　　屏幕那头，顾一航他没有生气或者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等着。
　　林灿鼓足了勇气，继续道：“我知道白天说清楚了，但我还是有点乱。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至少，让我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份感情的。”
　　“就一段时间，行吗？”
　　林灿话语停在这里，没有往下说，她说不出口。
　　顾一航没说话。
　　此刻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有不解，有不甘，但最终都沉淀成了一种近乎压抑的平静。
　　林灿并没有等到一句“休想”。
　　良久，顾一航极轻地笑了一声，不知是在笑她这句话，还是在笑自己。
　　顾一航打断她即将出口的慌乱，声音异常清晰：“林灿，你以为冷静有用？”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张俊脸在屏幕里放大，压迫感透过屏幕传了过来。
　　“林灿，你在躲什么？”
　　“冷静可以。”顾一航顿了顿，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声音压得很低，“我给你时间想。但答案，只能有一个。”
　　“那就是，你离不开我。”
　　“那么顾一航你呢？”林灿抬起眼，直视着他的双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尖锐：“你离得开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顾一航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看着他的沉默，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她没等到他的回答，也不想再等了。
　　“我们都各自冷静下吧，月考后就分桌。”林灿丢下这句话，指尖用力一摁屏幕，直接掐断了通话。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房间里陷入死寂。林灿关掉灯，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顾一航最后那个沉默的眼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他的破绽。
　　“林灿，你喜欢顾一航吗？”林灿自问。
　　毫无疑问，她是喜欢他的。
　　不是因为五年的执念，而是纯粹的喜欢。
　　她会因为在开学前终于加上这个喜欢的人暗自高兴；她会因为还可以继续跟他拌嘴暗自高兴；她会因为顾一航虽然多次跟她吵，但总由着她来暗自高兴。
　　林灿可以确定，在她说完分桌后，她再次后悔了。
　　就如同当年老街还未改造成商业街时，他们两家距离还很近，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进去那个曾经进去过无数次的超市时一样后悔了。
　　“分桌以后，不用再听到他的烦人声音了。可是我怎么感觉我会很难受。”林灿望着天花板，呐呐自语。
　　与此同时。
　　顾一航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良久，他才向后靠去，微微仰起头，衣服落下一点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苦涩。
　　“还是你聪明啊。”
　　他喃喃自语，修长的手指遮住了双眼，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
　　“你离得开她吗？顾一航。”
　　国庆七天的假期，像一道被人为拉长的休止符。
　　这七天，林灿跟顾一航没有任何发消息。他们最新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9月30号晚上那长达17分28秒的视频通话。
　　顾一航像是彻底从林灿的世界里隐身了。
　　这几天，林灿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在抽屉最深处。她每次试着写作业，可笔尖落在纸上，晕开的却不是公式，而是那天晚上顾一航沉默的眼神。
　　每回想起来那晚她问出的那句你离得开我吗，都把自己吓得半死。
　　林灿抓了抓头发，决定以写作业和复习来抵挡脑子里那些回忆。
　　直到假期结束，林灿终于松口气。
　　林灿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还闹哄哄的。
　　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顾一航座位，今天他比她来得早。
　　按照往常，顾一航肯定会头也不抬地来一句同桌今天来这么早？
　　林灿咬了下唇，决定不往他身上看，微扭着头整理书包到桌上。
　　“林灿！看这个！”余轩举着一张打印纸，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月考座位表出来了！按开学考全文科班成绩排名排的！”
　　林灿心里一紧，接过那张纸，目光迅速扫过。
　　林灿在本班第一组，靠窗。
　　顾一航座位则在四班。
　　林灿抿了抿嘴唇，将座位表塞给她，勉强一笑：“行了，准备早自习吧，明天就要考试了。”
　　余轩瞧她那不高兴样也识趣地不再打扰她，将纸传给其他人。
　　这一整天，林灿跟顾一航也没聊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