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重逢之后》不予辰

16、你得对我负责 我怕你不喜

　　“林灿，你还记得五年前的有一天，你给了我两颗糖吗？”顾一航问她。
　　“记得，你那天哭得很难看。”林灿嘴上嫌弃，实则脑海闪过当时画面。
　　顾一航点头：“嗯，就是那一天。”
　　“什么那一天？”
　　“就是那天起，我才得以确认我对你的感情。”
　　顾一航永远忘不了五年前林灿展开手心的糖，露出笑着的牙齿在他面前的模样。
　　少女笑得一脸灿烂，就像林灿的名字一样，灿烂生辉。
　　“某一刻或者某一瞬间滋生的情感对我来说太轻了，我可以非常确定的是朝夕相处的十二年。”
　　林灿愣在原地，这信息量太大了。
　　顾一航本来以为讲出来这些她心里多少好受点，没想到几颗泪珠从林灿的眼角落下，滑落于面部，掉落在地面上跟雨水混合在一起。
　　倔强的泪水终于从她眼中流下。
　　“那么你又是怎么确定我会对你有意思？”林灿问。
　　顾一航回答：“本来还不确定，但运动会你的那几张划了又写的纸告诉了我答案。”
　　林灿笑了，这次的笑容带点苦涩。
　　是啊，自己对他的感情明明是那样的，可就是不肯承认。
　　“顾一航，三年前我想起来在小学时你跟我提及到你未来新家住的那片区域，所以那会儿我拜托初中同学的朋友给我打听那块区域有哪些学校。”林灿讲起往事，她讲得轻轻的。
　　顾一航静静地听着她讲。
　　“你说你初中三年在封闭式的私立学校读，嗯对，没错。”
　　“但好在，我找到了你。”林灿目光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我的大号以李文的名义加上你，我不确定你是否还记得我，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只是如同小时候对外说的那样只是把我当朋友。”
　　“但当我看到你通过好友申请以后，我是很开心的，真的。”
　　“嗯，我知道那是你。”顾一航直接承认了。
　　林灿面露惊讶之色：“你是怎么知道的？”
　　“六月份你在锦和饭店吃饭，当晚我也在那吃。你去上卫生间出来洗手时，旁边的人是我。”
　　顾一航的回答让林灿愣住。
　　她的记忆大门在这里被打开，原来当时她低头洗手时余光没放到旁边人身上，但总感觉冥冥之中那个人并不是陌生人的错觉是对的。
　　“你当时为什么不叫我。”林灿问，声音很轻，带点委屈的味道。
　　顾一航看着她：“叫了你会信吗？”
　　林灿没说话。
　　确实不会。如果当时在洗手间他突然叫她名字，她大概只会以为自己太想了出现了幻觉。
　　四年前就连他们都还未搬家时，林灿有几次跟朋友在街上玩时顺路要去他家开的超市买东西时，林灿都没敢走进去。
　　事后林灿又后悔。
　　林灿偏开视线，耳朵发烫。
　　“那你还——”刚说三字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停顿一下，接下来的话语速飞快，“等等！你六月份就见过我，九月份开学。那中间这三个月不到的时间——”
　　顾一航没躲她的目光：“认出你之后，我就开始准备跳级。”
　　林灿呼吸一滞。
　　哪怕只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补习高中的知识，他也要跳级吗？
　　也就是说，顾一航本来的计划是疯狂学习然后再去寻找林灿。
　　在六月份二人偶然碰面情况下，顾一航认出来旁边之人就是五年未见的林灿，那么不管怎样他之后想填的志愿只会是他在中考结束后打开手机看到的林灿初中同学发给他的天河高中。
　　志愿可以填多个，天河高中只有一所，林灿只有一个。
　　所以顾一航填的志愿也只有一个。
　　饭店的偶遇不过是在顾一航遇到想见的人时，心跳的加速声比我更先认出你。
　　或许来说，饭店的偶遇是老天对顾一航三年封闭自己的一次奖励。
　　让他离寻找那个五年未见之人更近了一步。
　　雨还在下。
　　风把伞面掀得微微颤动。
　　风把林灿脸颊两次的刘海吹到她眼前，柔软的发丝在这一刻竟然有些生疼。
　　林灿只觉得此刻她的脸烫得厉害。
　　她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尤其不想因为对方不管怎样都要让自己先强大起来才找她这种理由，太丢人了。
　　一个闷了五年的人，被他就这样击溃了，这算什么。
　　林灿沉默了很久。
　　雨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林灿又盯着从伞骨上滑落的水线，像是盯着某种找不到出口的东西。
　　“五年前某天傍晚，我趁着刚放学的时间，我去你教室找过你。”林灿哽咽着开口，她已经分不清是提及自我感情的难受还是明白对方心意后的喜悦。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底是积压了太久的酸涩。
　　顾一航身体一僵，撑着雨伞的手指尖微微泛白，他抓紧了几分伞柄。
　　林晓吸了吸鼻子，眼神飘忽，时间像是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我当时写了一封信，想给你。”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泪却掉得更凶。
　　“我写了一整个晚上。写你爱哭，写你傻，写你老是抢我橡皮，写我问你这么久没见面一起玩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我当时打算跑到五年级三班的窗缝前，把信塞给你同学转交然后逃跑。”
　　“可是……”
　　林灿顿了顿，声音因为哽咽得几乎破碎：“可是我害怕了，我竟然害怕了。我就站在你们年级转角的楼梯上，攥着那封信，全是紧张。”
　　“我在想，万一你不要呢？万一你只是把我当普通朋友呢？那会不会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所以我把它撕了扔进了垃圾桶，顾一航，我连那封信，都没送出去。”
　　林灿抬头，绝望地看着顾一航，她的声线接近崩溃：“顾一航，我现在对你，是真的有感觉还是因为，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那封没送出去的信，不甘心那五年空白，不甘心你突然回来，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也许我只是习惯了以前每天去找你玩的日子，当我察觉我自己对你的感觉不一样了以后，我已经分不清，那是喜欢还是只是不想再松手的执念。”
　　林灿说完了。
　　又是一道雷声响起，声音比刚才更响。
　　顾一航一直垂着的左手，刚升起没几秒，又放了下去。他的眸色，深得像无法抵达深处的深海。
　　他眼底那片深海，此刻正翻涌着某种近乎暴烈的暗流。那是他积压了五年的、连他自己都不愿再去触碰那些日子的画面。
　　“你以为我没看见。”
　　他终于开口，嗓音略带沙哑。
　　“那天下午，放学铃响过两分钟。”
　　林灿浑身一颤。没错，是两分钟。
　　“我从办公室帮老师送完文件，从后楼道往教室走。”顾一航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普通的小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每一个字都像带着从干痛的喉间溢流出的血腥味，“我看见了你在我班前面的走廊，正在往前跑。”
　　“我没喊你，我站在后楼道的拐角看着你。你那时扎着高马尾，穿着淡紫色的短袖上衣，跑得很快，像在躲什么。”
　　“你在我们教室前停了一下，手背在身后。我看见你手里淡蓝色的信封。”
　　“你并没有将信送进去，你马上转身沿着走廊往前跑。我就在你身后，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一路跟着。”
　　他顿了顿，呼吸略微急促，眼底带着血丝。
　　“你跑到一个堆放废弃桌椅的拐角，你从那里把那封信一点一点撕碎了。”
　　“我看着你的手在抖，把那些碎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你甚至还用力按了一下，怕它们飘出来。”
　　“最后，你只是站在那里，看了那垃圾桶好几秒，然后转身跑了。”
　　“我就在那拐角后面，看着你跑远的背影，看了整整一分钟。”
　　“直到你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我才走过去。”
　　“垃圾桶里全是碎纸片，还有那张印着小星星的糖纸也被你一起撕了扔在里面。”
　　“我蹲下去，把它们捡了起来。”
　　“纸屑很多，上面大概被水滴到过，有些字迹糊了。我认得你的字，顾一航三个字还能看到。”
　　他说到这里停止。
　　林灿身体止不住开始发抖，连哭都忘了。
　　她脑子里一片轰鸣。
　　林灿记得那个下午。记得自己跑到顾一航班级时的心跳；记得站在教室门口那个空荡荡的瞬间；记得自己是如何狠下心把信撕碎。
　　但她并不知道，那时候身后早已有人。
　　更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当时已经两个月没见过面的顾一航。
　　“你怎么什么都捡——”林灿彻底傻眼。
　　“所以，林灿。”顾一航声音压得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的力度，“倘若你现在问我是因为喜欢还是执念。”
　　“我现在回答你。”
　　“从你我从小认识那刻起，从你对着我喊爱哭鬼的那刻起，从你递给我那两颗糖那刻起。这辈子，你就得对我负责。”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温柔与疯狂。
　　“林灿，听好。”
　　“那封信我收到了，是你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喜欢。”
　　“从那天起，我的眼睛，就只看着你一个人的背影。”
　　林灿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刻她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越攥越紧。
　　她像是被拽回了五年前那个闷热的下午，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沉默的灼热的目光。
　　原来顾一航一直都在。
　　林灿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像是宣泄着这几年压抑在心底无人可诉说的情感。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脸，越抹越糟，最后干脆不抹了。
　　林灿伸出手死死攥住他的衣领，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写了什么？”林灿问他。
　　顾一航挑了其中一段回答：“我发现我对你的感觉不止是朋友的友谊，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我们一起打游戏的那种感觉，反正就是很莫名其妙。你听懂了吗？我知道这很幼稚，反正你不许笑我。我们是不是已经有两个月没见面了？你现在过得好吗？”
　　林灿闭上眼，眼泪止不住得从脸上滑落在地。
　　“后面还一句。”顾一航又说，“最后那行字，你划了四次。”
　　他顿了顿。
　　“我怕你不喜欢我，所以先说我不喜欢你。”
　　下着雨的风忽然变大了。伞被吹得翻过去半边，林灿彻底怔在原地。
　　那是十二岁的林灿用一整晚写的一封信。撕了又写，写了又划，最后写下那句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话。
　　最后她扔掉信封，跑了。
　　五年也没回头。
　　林灿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你不准骗我。”
　　“嗯，永远不骗。”顾一航从善如流地应下，收紧手臂，将她彻底锁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眼底已是宣泄过后的释然。
　　林灿哭了有段时间，哭到最后没有了声音。几分钟后，她分离了顾一航的怀里。
　　林灿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她开口问：“现在几点？”
　　顾一航看眼手表：“四点四十七分。”
　　林灿转头看地面，雨水溅在天桥的玻璃上绽放出一朵朵水花。
　　“回家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