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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臣要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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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夜宴,大殿内轻歌曼舞,觥筹交错。
雍王及家眷在左排首席,李恩凝、凌景二人则在右排首席。此番是凌景近年来头回参加宫中夜宴,少时倒是随父母参加多次,但他生性不喜拘束,往往坐不了片刻便出去闲逛,也是在一次中秋和太子相识,说来也奇怪,二人秉性截然不同,却意外相谈甚欢,结为好友。
凌景久戍边疆,此番回京,这场宫宴亦有为他庆功之意,皇帝率先举起酒杯。
“凌将军戍守疆土,护佑家国,劳苦功高,朕敬将军一杯!”
凌景亦举起酒杯,对皇帝道:“护国安定,乃是臣分内之事,陛下谬赞。”
话落,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由皇帝起头,接下来凌景便成了众人敬酒对象,不多时下饮下了数杯酒。
一旁的李恩凝见他将酒跟水似的往嘴里灌,不禁眉头微蹙,凑近他身旁轻语提醒:“将军莫要贪杯,宴会结束还有正事要做。”
凌景全然忘记先前在马车答应的事,偏头看她:“是何正事?”
李恩凝:“自然是你我二人和离之事。”
凌景脸色沉了下去,不屑道:“放心,这些酒喝不醉我,不耽误你的正事。”
“景兄,小弟也敬你一杯。”
凌景抬眼望去,敬酒之人自对面起身,脸颊泛红,身形微晃,一看便是喝多了的。凌景一时记不起此人是谁,坐在他身旁的家眷倒是有些印象,是雍王之女。
李恩凝察觉到他的迟疑,低头在他耳侧轻语:“这位是皇后胞弟、丞相之子丁砚。”
哦,凌景挑了下眉。原来是那个曾追在他屁股后面让他教武术,却扎马步都会尿裤子的臭小子啊,如今都长这么大了,真是认不得了。
凌景仍随意坐着,朝他抬起酒杯:“你小子,何时成的亲,为兄都没讨到喜酒喝,罚你再饮一杯。”
丁砚憨憨笑着,“是小弟的错,小弟认罚。”说罢便拿起酒壶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身旁的李恩清对自己相公喝成烂泥倒是不甚关心,反而弯着眉眼对凌景道:“将军想喝喜酒并非难事,眼下正有一桩喜事,届时还望将军前来捧场。”
“哦?”凌景挑眉,“何喜事?”
只见李恩清一手放置自己小腹,低头含羞浅笑道:“是小妹有喜了。”
凌景:“……”有喜便有喜,做这出做作样子给谁看呢,不知情的还以为孩子他爹是他凌景呢。
台上的皇后听闻,面露喜色,当即便出言询问道:“是何时之事?”
李恩清脸上笑意更浓:“回娘娘,已有三月有余了,先前胎相不稳未敢贸然禀告,还望恕罪。”
丁沐只有丁砚一个兄弟,现下弟媳有喜,丁家有后,她自然欢喜,连忙叮嘱:“既然有喜,切勿饮酒,我明日派李嬷嬷去府上照料,她是宫中老人经验丰富,当初我怀阿沅就是她侍奉在侧,甚是合心。”
“多谢娘娘。”李恩清谢过皇后,转回身子,似是不经意般抬眼看向对面的李恩凝,“恩凝妹妹嫁入将军府已有两年,如今将军凯旋回京,想是妹妹不久也将好事将近,到时真真是双喜临门了。”
李恩凝正在用食,忽然被提起,顿时觉得食物的味道在口中都变得无味。放下筷子正要抬眸回话,身旁却突然响起凌景一声嗤笑。
“恩凝年纪尚轻,不急着为人母,正是花样年华,世间美景还未来得及看够,诸多新奇趣事未曾经历,早早生子困在内宅一方天地之中,实在可惜,便不与县主同喜了。”
话落,他看向身侧的李恩凝,伸手握住她的手,唇角微扬:“待边疆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我还要带她去游历世间,夫人可愿?”
天下恐怕没有女子不为这番话为之动容,世家女子生来便困在深宅,学习女工礼仪,到年纪便进行婚配到夫家,伺候公婆、生儿育女、照料姬妾、管理家宅事务,多数人一生便这样过去了,连城都未出过,更遑论游历世间。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紧紧包裹着她,李恩凝怔怔地望着眼前人。这一刻,尽管内心知晓他说的并非真心,只是在为她解围,但仍忍不住为所描述的二人未来有所动心。
若真能这般,便好了。
她垂下眸,轻轻颔首,说:“好。”
殿内歌舞升平,舞姬身姿翩跹,乐曲欢快悠扬。凌景依旧被众人挨个敬酒,桌下,握着李恩凝的手始终未松开。
对面的李恩清面色难看,早听说凌景与李恩凝不和,即使回府二人也是分房睡,怎得现在如此一副恩爱模样。看着凌景如此护着她,有如此丰功伟绩、英挺俊朗又体贴入微的夫婿,李恩清心中郁结,偏头看向早已醉的不省人事夫君,气恼下,狠狠用力拧了拧他耳朵。
“没用的东西。”
*
宴席散场,李恩凝先行坐马车回府,凌景记得她嘱咐的正事,与皇帝二人在御花园亭台继续赏月饮酒。
“你我许久未这样畅饮了。”皇帝和凌景碰杯,眼神些许迷离,已有几分醉意。
“干!”
一杯杯美酒下肚,两人抛开身份,又如从前太子与侯府世子般畅聊,天高海阔。
凌景在军中饮酒惯了,离醉还尚远。他抬头望着寂静夜空中的那轮圆月,片刻后,沉声开口:“陛下,臣欲与恩凝和离。”
原皇帝手撑下颚昏昏欲睡,突然被他这一句惊醒,睁开眼睛。
“你说什么!?”
凌景神色郑重,无半分戏谑之意,看着皇帝一字一句再次重复道:“我打算和公主和离。”
一阵冷风吹过,带走皇帝的醉意。他难以置信般瞪大了眼睛,眉头紧锁,沉声道:“凌景,你最好收回刚才说的话,朕就当是酒后胡话,不作数。”
“这并非醉话,我们已经商议好……”
“凌景!!”皇帝猛地站起身,攥住凌景的衣领,怒瞪着他,“当初是你逼朕强娶她,如今又向朕说要和离,你把恩凝当什么!把朕当什么!”
凌景被迫抬起头,与他对视。
“当初,是我考虑不周……对不住她,她在府中不痛快,我自然要如她心愿。”
皇帝冷嗤一声:“你现在知道如她愿了!?早干嘛了!那年她才十四岁刚过及笄就被你强占了去,那时你怎么不问问她是否愿意?念在你从来都宠爱她的份上,原以为你再混蛋婚后也会对恩凝好,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大婚当夜便抛下她离去,让她成为全城笑柄,你说她在府中不痛快,她一个小姑娘入你那空荡荡的将军府,婆子丫鬟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又怎能痛快!?”
边疆动乱,朝堂内暗潮涌动,皇帝为一国之君每日处理国家朝政,李恩凝不愿把这内宅之事劳烦于他,可他又如何不知?这唯一的妹妹,不仅是被凌景宠爱长大,更是他自小捧在手心上的宝贝,母后身体病弱早逝,父皇驾崩,他继位后李恩凝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
内宅之事他不便多问,托皇后多加照看,可是李恩凝自嫁出之后,进宫的次数少之又少,寥寥几次家宴问情况也都只说一切安好,不必忧心。皇帝每每看她一副娇弱瘦小的身体对他强撑笑容的模样,恨不得把凌景按回京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奈何他不止是李恩凝兄长,更是这个国家的君主,还要依仗凌景平复战乱,安邦定国。
本想着待战事平息,凌景回京,他们安安稳稳把日子过好,现下这混蛋居然跟他提要和离!皇帝怎肯应允!
“我……”凌景目光微颤,被皇帝的这番话砸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恩凝这样原都是由他而起。
皇帝松了他,厉色道:“凌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和离,恩凝会如何?天下人怎么看她,今后该如何婚嫁?你倒好直接甩手回边戍,留她一人怎么办!既然你娶了她,就要负责到底,和离朕绝不应允,除非你死了,朕定当为她另择良婿。”
凌景低头沉默不语,下颌绷得死紧,指节掐进掌心,面色沉郁。
人生头一遭,素来桀骜不驯、为所欲为惯了的大将军此时此刻恨不得杀了当初的自己。他从小无拘无束,最厌烦世俗这些虚名桎梏,所以向来无畏自己在外是何名声,混世魔王也好,流氓无赖也罢,但恩凝不同,她贵为一国公主,天子亲妹,却不得不顾名声。
可是恩凝对他的疏离……要与他和离的决绝……
在沙场上一向杀伐果断的人此刻却被儿女情长犯了难。
“可是她在府里不开心,我想让她开心。”凌景低声道,“想回到从前。”
皇帝看他这副蔫嗒嗒的模样,何时见过大将军这般,轻叹了口气坐回凳子上。
“朕知当初你借丁沐之意逼婚实则是为了免于恩凝和亲,那时西兰国趁人之危,是你顶了骂名朕才有缘由驳了他们,最后只是拿走了一批金银粮草了事,无论是丁沐还是此事皆是朕对不住你。”
“恩凝视你为兄长,你待恩凝如亲妹,虽无儿女之情,却感情深厚,天长地久,日后未免不会……朕将她托付于你,是料你会善待她,不辜负她,如今你实在令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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