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泪》酒一樽

6、第 6 章 又一位公主

　　李恩凝在房中看书，小栀一脸喜色地推门而入。

　　“公主，公主，您猜我瞧见什么了？”

　　李恩凝早就习惯她的咋咋呼呼，视线仍留在书页上，口中捧场道：“瞧见什么了？”

　　小栀小跑凑到她面前：“刚才我去厨房取红豆汤，听见人哭声，好奇便去瞧，在厨房后檐下看到兰儿在哭，杏儿在旁哄她呢。”

　　李恩凝抬眸：“兰儿杏儿是谁？”

　　“哎呀，公主你忘了，就是那两个仗着母亲是内宅管事刘嬷嬷目中无人、眼比天高，不把您放在眼里，总是背后嚼舌根的丫鬟啊，前几日我还和她们吵了一架呢。”

　　李恩凝沉思片刻，依稀记起些来。

　　自从入将军府，因为年纪尚小，府中内宅事务一直是由管事刘嬷嬷操持，她向来不曾插手，虽已过了及笄，她也对内宅之事毫无兴致，不少下人渐渐对她怠慢起来。

　　有一日，两名丫鬟打扫房间时摔坏了从宫中带来的琉璃花瓶，小栀与她们争执了几句，还是气不过，最后李恩凝出面罚她们去后院修剪花草枝叶。

　　“有些印象，她们怎么了，为何事哭呢？”

　　小栀一脸得意的模样，对李恩凝道：“那兰儿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去勾引将军，勾引不成倒是被挨了一顿训斥，说她身上脂粉气太浓，呛鼻子！哈哈哈哈哈哈哈！还让她今后少在他面前晃悠！”

　　勾引将军……

　　“她倒是有几分姿色。”李恩凝合上书本，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倒是语气有些异样，“将军收了也无妨。”

　　小栀眉头顿时拧到一起，急声道：“她们的姿色在公主面前算得了什么，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也敢攀附将军，公主您怎么还长她们的志气，将军若真收了她，那咱今后的日子怎能好过。”

　　今后……怕是也在这将军府日子不长了，至于凌景娶哪位小姐纳哪个丫鬟都与她无关。

　　李恩凝不愿多说，只是起身道：“我乏了，去歇息了。”

　　小栀望着她离去背影，低声叹气，她的公主啊，明明听到有人勾引将军是在意的，却心口不一地说将军收了也无妨，若真收了，她怕是要更难过。

　　将军新婚之夜离开，两年未归，公主成了全城的笑话，现如今将军回来了，二人还是分房睡，互不打扰，真是愁坏她了。

　　*

　　中秋佳节，团圆之夜。

　　凌景与李恩凝午后便动身进宫赴宴。

　　今日李恩凝穿得一身水红锦绣罗衫，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凌景一身藏青色暗纹锦袍，风骨凛然。二人站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郎才女貌。

　　马车内，李恩凝和凌景中间隔的空位怕是还能容下一个小栀。李恩凝目视前方，默然不语，一旁的凌景坐立难安，手指轻轻扣着膝头，心中不快。

　　他掀起车帘，望见外头一抹红色，唇角微扬，终于寻到了话头，转身对李恩凝道：“要吃糖葫芦吗？刚瞧见一小贩的糖葫芦色泽鲜艳，看着不错。”

　　李恩凝：“过于甜腻，不吃。”

　　凌景被噎了下，嘴角收起：“你从前不是最爱吃吗，才几年口味就变了？”

　　“时移事易，将军常年在外征战，不知很多事情都变了。”她说。

　　凌景看她：“恩凝长大了，口味有变化也在常理之中，那不妨跟哥哥说说现下恩凝喜欢吃什么，改日我寻了来。”

　　李恩凝始终未看向他，只是拒绝道：“不用了，有想吃的我会自己买，将军军务繁忙，不敢劳烦将军。”

　　凌景手指攒起来，低头轻哼了声，语气不快：“你非要这样同我说话？我究竟哪里惹到你了，日日这样摆着脸色连瞧都不瞧我一眼，就如此惹你讨厌？”

　　他这次是真动气了，纵是再宠爱的掌上明珠，他大将军脾气也受不了天天被人甩脸色，这世上就连皇帝靠他打仗都要喊声凌大哥，事事要敬他三分，在军营更是一人独大，谁人敢不听他的话，何时受过这种气，但他憋屈就憋屈在眼前令他不快的人，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了，又是放在心尖上的人。

　　从小到大，凌景从未用如此语气和她说话。李恩凝终于舍得看向他，与他对视上，言语间尽是疏离：“将军若是厌烦不快，此次入宫可尽快向皇兄提你我和离之事，让我早些离府，这样就无人惹你厌烦了。”

　　好，很好，凌景咬着牙点了几下头，“我这将军府就让你待得这样难受，片刻都不愿多待。好，不用你提醒，我见到陛下自然会提。”

　　说完他便起身下了马车。

　　阿力正在打盹，冷不丁帘子被掀起，猛地惊醒：“将军？您怎么下来了？”

　　凌景并未理他，径直跃下马车，叫停前方骑马侍卫，让人下马，自己翻身上去。

　　宫中家宴，各王侯及家眷皆前来赴宴，热闹非凡。因宴席还未开始，男子在前堂与皇帝议事，女眷则跟随皇后在御花园赏花看景。

　　“恩凝妹妹许久不见，愈加漂亮了。”李恩清远远朝她走来，笑意盈盈地拉着李恩凝的手，“听闻凌将军回京了，改日一同去我府上叙叙。”

　　李恩清是皇叔雍王之女，也是李恩凝的堂姐——昭宁县主，虽比李恩凝年长两岁，却是去年刚成婚，夫婿是皇后亲弟。

　　一个无功无名凭皇后和丞相才封了个闲职，连府邸都未从丞相府分出，也敢让镇国大将军凌景去登门拜访，也不知是谁给她的脸面。

　　这位堂姐自小便自视甚高，因年纪相仿爱与她比较，原本她嫁给凌景已经许久不在她面前出现，自从出嫁靠夫家的地位又趾高气昂了起来，三天两头往皇宫跑，在皇后宫中往往待上大半日才走，外人都传她与皇后关系极好，如亲姐妹一般。

　　李恩凝不愿与她多有交集，微笑回礼：“怕是叨扰堂姐。”

　　“不扰不扰，近日新得了件稀罕的珊瑚，美极了，望妹妹与妹夫早日来一同观赏啊。”

　　妹夫？李恩凝心中暗忖，皇后是凌景义妹，皇后的弟媳竟叫凌景妹夫，平白因她低了辈分，要是凌景知晓了，怕是又要骂人了。

　　家眷陆续都到齐，雍王夫人提议一道去看望刚满周岁不久的小公主，皇后也未推辞叫嬷嬷去把公主抱来。

　　皇帝与丁沐大婚已有两年有余，才刚诞下长公主，自然集万千宠爱。小公主被乳母抱来，一群人便围了上去。

　　“哎哟，小公主生得这般水嫩漂亮，如天仙一般。”

　　“天子之女，自然是旁人不能比的。”

　　“看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亮，再好的玉石也是比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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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嫡女，有的是人阿谀奉承，李恩凝挤不进去也不愿挤，孤身站在人群外，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小公主，无人记得她这位已嫁人妇的“公主”。

　　腰间忽被人揽住，李恩凝身子僵了一瞬，转头抬眼望去。

　　“景……将军。”

　　凌景垂眸看向她，眼底是曾经熟悉的温软，“纵使她是天子贵女，在我心里，你才是唯一的公主。”

　　李恩凝望着他，突然眼眶有些发酸。自从小公主出生后，宫里所有她曾经熟悉的人都围着小公主转，连皇兄对她的关心也少了许多，原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千尊贵女现在换了旁人。她虽也十分喜爱这位小侄女，可她也不过十六岁的少女，难免会心中失落。

　　“凌将军来了。”

　　有人发现凌景，一众目光朝这边投来，皇后也看了过来，怔住片刻，随后面带微笑朝二人走来。

　　丁沐身着皇后华容服饰，矜贵天成。多年不见，凌景看着她与往日三人结拜时的小妹竟无法重合成一人。

　　“凌大哥，许久不见。”

　　“臣凌景，参见皇后。”凌景躬身行礼。

　　自与皇帝大婚立后以来，此次是身份转变后二人首次见面，丁沐看着眼前朝她行礼的人，一时有些恍然。

　　她伸手去扶：“将军不必多礼。”

　　凌景起身，视线在她身上停留：“臣驻守边疆多年，竟孤陋寡闻不知帝后何时添了位公主，未赶上满月宴，实在愧疚。”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布锦囊，打开拿出一枚金制长命锁，递给她：“这是补上的满月贺礼，我也算她半个舅舅，日后有需要臣做的，定当尽心。”

　　丁沐接过长命锁，样式十分精致，一眼能看出不是一般工匠可以做出来的，凌景也是费了心思。她回头吩咐乳母：“将公主抱来。”

　　丁沐亲手将长命锁戴到公主颈间，小公主嘴角弯弯嘻嘻笑了起来，当真是可爱极了，“阿沅十分喜欢大哥送的礼物呢。”

　　凌景看着面前的小糯米团子，粉粉嫩嫩的脸蛋，一双大眼睛盯着他歪了歪头，嘴里发出婴儿的喃喃声，也不知在叫什么，让凌景不禁想起许多年前头一次见到李恩凝的时候，那时她也这般娇软，甜甜地叫他哥哥。

　　小公主朝他伸出小手，凌景下意递出一根手指逗她玩儿，被她牢牢攥住。小孩子的手怎么那样小，整个攥起来才堪堪握住他的一根食指。

　　他一心被小公主吸引，丝毫不知身旁的另一位公主面色沉沉地看了他许久。